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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眉眼一冷,声音沉定而清晰:“我在顾虑你。” 他抬眸望向嬴煜,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陛下身为皇帝,一言一行皆载于青史。你如今为我一意孤行、独断偏私,日后在史书笔下,便是昏君误国、耽情乱纲的铁证。” 他容不得他教出来的人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嬴煜喉间一紧,声线发颤又带着怒意:“朕跟你学的,又如何?” “我可以。”傅徵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不行。” 嬴煜双拳攥紧,眼尾微微泛红,哑声道:“到底是谁在独断偏私啊,先生!” “我说了——我可以,你不行!”傅徵陡然厉声道。 嬴煜气急张口,却半个字也吐不出。他向来辩不过傅徵,每一次都只能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委屈与怒火无处宣泄。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骨节微绷,声音缓缓放轻,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样一来,千秋之后,旁人论起你我,至少会说——你是身不由己。” 他可以为嬴煜义无反顾,却绝不能接受,嬴煜为他落得万劫不复的名声。 当真可笑。 傅徵这一生,从不在意自身清浊,任凭世人毁誉,皆可淡然置之。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容不得嬴煜的声名,沾染半分尘埃。 尤其在他推演过,知晓嬴煜此生本就前路多舛、磨难重重之后,便更不允许任何一丝多余的祸端,潜伏在帝王身侧。 “那你呢?傅徵,你可有想过你自己?”嬴煜哑声问。 ------- 作者有话说:国师:爱意越来越深重 陛下:他不要朕给他名分
第143章 明晰(五) 想过自己吗? 傅徵从未思量过这个问题, 可当嬴煜带着难过问出口时,他还是静思了片刻。 回望前半生,眼底心头, 几乎全是嬴煜;往后余生, 想来也只会是嬴煜。 此时此刻,嬴煜便立在他眼前。 他的记忆里, 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事、第二个人,能比眼前人更重要。 他怎么舍得,怎么能不牢牢看着他?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 是他誓死效忠的君主, 是他倾心相待的爱人,更是他毕生最得意、最珍视的作品。 “只要陛下顺遂, 臣死而无憾。” 傅徵波澜不惊的眸子死死盯着嬴煜,似是要将人锁进眸中。 嬴煜心头翻涌动容, 却仍固执地重复:“朕让你多想想自己。” 傅徵浑不在意,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有什么可想的?我想做的事, 都已做到;未成之事,也正在途中。与陛下相比,名声于我, 本就微不足道。” “但是朕在乎。”嬴煜道。 傅徵眯起眼睛, 盯着嬴煜瞧了片刻, 语气温柔下来,却仍带着一丝不赞同:“你能在乎些紧要的东西吗?” 嬴煜攥紧了拳头:“……”有时候, 傅徵真的很欠打,仿佛高高在上审视众生早已刻入骨髓,偏偏他拿这人半点办法也没有。 “好了,煜儿, 听话。”傅徵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引火,将那道诏书烧得干干净净。随即凑近,轻轻吻了吻嬴煜的眼睫。 嬴煜烦躁地偏开脸:“别在跟朕讲条件的时候亲朕!” “……”傅徵眉心微动,他不悦地按住嬴煜的后颈,用力吻上对方柔软的唇瓣,以行动表达着对帝王态度的不满。 嬴煜窝火到不行,傅徵是真听不懂人话吗? 他启唇用力咬在傅徵的嘴唇上。 傅徵吃痛微怔,眉峰一蹙,眼底浮起点点不满。唇角那点艳色落在他素来冷肃漠然的面上,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惑人。 嬴煜心神恍惚一瞬,下一刻便被傅徵身上清冽的香灰气息彻底裹住。他踉跄退后半步,后腰重重抵在桌沿,唇瓣已被傅徵不由分说地攫住,然后也被狠狠咬了一口。 唇齿间瞬间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嬴煜指尖用力,狠狠掐进傅徵的胳膊。 傅徵却双手捧着他的脸,扣得极紧,退开时,竟还低头轻柔地舔去他唇上渗开的血珠,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柔:“疼吗?” 不等他回答,傅徵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疼就记住,别乱咬人。” 嬴煜被他这忽软忽硬的态度气得心跳加快,偏过头去,用力平复着呼吸。 傅徵:“说话。” 嬴煜忍无可忍地吼道:“朕被你气的心口疼!不想说话!” 傅徵眉梢微动,面上依旧泰然自若,开口:“哦?是心动了。” 嬴煜一愣,心口疼竟被他曲解成心动?当即气极反笑,抬眸盯住傅徵,“先生,你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吗?” 他心底暗暗咬牙—— 真是要了命,傅徵都这样气他了,他竟还觉得这人有一丝可爱。 傅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是陛下任性在前,臣特意来提醒,反遭陛下埋怨。” 嬴煜又被他气得“心动”了,他噎得半晌无言,喉间滚出一声又气又闷的低笑,指尖狠狠戳了戳傅徵心口:“提醒?先生哪是提醒,分明是强词夺理。” 傅徵任由他戳着,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唇瓣,眼底浸开一点浅淡的纵容:“陛下不高兴的话,便再咬回来就是。” 他微微倾身,主动将唇角凑近些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朝政:“这次臣不会报复。” 嬴煜呼吸一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那点冲天火气瞬间熄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按住傅徵的肩,将人稍稍推开,声音低哑又执拗:“傅徵,朕不是在跟你闹着玩。” “陛下对臣的心意,臣岂会不知?”傅徵指尖轻轻拂过他仍带着薄红的唇,语气终于沉了下来,再无半分戏谑,“只是如今并非良机。将你我关系公之于众,实在是弊大于利。” 陛下最终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 嬴煜出征那日,祭台上风紧云重。 嬴煜一身玄色戎装立在坛前祭天,傅徵就站在他身侧,紫衣被风卷得微微扬起。 当嬴煜抬手祭酒、为三军祈福的刹那,傅徵借占星之力窥破天机,眼前瞬间铺开两幅惨烈又清晰的画面: 一是此次出征,嬴煜必将身陷重围,遭遇灭顶大祸,刀光剑影裹着烈焰席卷而来,他浴血苦战,浑身是伤,几乎命陨沙场; 二是战火绵延,与火羽族拉锯五年的持久战,将由嬴煜亲手平定。 鲜血浸透铠甲、喘息沉重、步履踉跄…一幕幕活生生在傅徵眼前闪过,真实得像是正在发生。 他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傅徵下意识攥住嬴煜手腕,周身卦气一震,周遭声响瞬间淡去。他抬眼望向翻涌的云层—— 万里山河在眼前铺展,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而那个立于天地间的身影,从少年到垂暮,始终孤身一人,在乱世里一步步踏过尸山血海,以一身血肉,撑住了整个神州的倾覆。 卦象在傅徵眼底轰然成型。 嬴煜并非寻常的九五帝星,更是天煞孤辰之命。 身负天下之重,便要受六亲缘浅、知己零落、无人可倚的孤绝; 掌定乾坤之权,便要扛万民疾苦、万劫加身、百死无悔的沉重。 这至高帝命,本就是一场以毕生为祭的天道契约。 近他者难安,信他者多折,他越是要护住这世间苍生,便越是要被宿命推往无人之巅。 一股逆气猛地撞入心脉,傅徵喉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猝然呕出,溅落在身前玄色衣料上,刺目得惊心。 他身形一软,眼前骤然发黑,便要栽倒。 嬴煜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臂将人狠狠揽入怀中,玄甲裹着紫衣,将他稳稳扣在自己胸前,“先生!” “先生,你怎么了?” “先生,先生!言若,言若!” 一声声低唤撞进耳里,傅徵在那阵急促的呼唤里勉强回身,涣散的目光渐渐凝在嬴煜脸上。 他望着这张尚且年轻、却注定要扛尽世间万劫的脸,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疼惜,有不甘,有无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退缩。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煜儿…你还想…当皇帝吗?” 嬴煜猛地一怔。 他望着傅徵眼底深不见底的波澜,便知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唇角勉强扯出一抹艰涩的笑意,轻声反问:“你在跟朕说笑吗?” 事到如今,早已由不得他想,或是不想。 傅徵始终注视着嬴煜,眸中一片沉沉海潮,翻涌欲裂,即将决堤倾覆。 “先生,你…察觉到了什么?”嬴煜用力抱着傅徵,尽可能放柔声音地问:“不要怕,朕在这里。” 傅徵喉间微动,刚要将那残酷到极致的命数吐出来,替眼前人撕开这层血淋淋的天命—— 天际忽有惊雷炸响。 不是闷响,是毁天灭地般的一声巨响,电光撕裂云层,直直劈在占星楼顶梁。 木石崩裂,砖瓦倾颓,整座高耸的占星楼自中央轰然塌落,烟尘瞬间卷向半空。 瓢泼大雨紧跟着倾盆而下,砸在断壁残垣上,溅起漫天水雾。 台下守礼的将士、近臣、宫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跪伏一地,惶恐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偷眼去瞧祭台之上,只见嬴煜仍死死将傅徵护在怀中,衣袍相缠,姿态近得逾矩。 那一眼暧昧紧绷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便成了更深的不安——陛下专横,国师惑主,天降凶兆,楼塌人伤。 “人皇与国师……这般姿态,于国不祥啊。” “连占星楼都塌了,怕是上天都在警示我后楚前路缥缈,国运难卜。” “此次出征…怕是有去无回啊。” 风雨之中,人心惶惶,满场皆乱。 一片混乱喧哗里,嬴煜眸色骤然一沉。他并未抬头多言,只一道冷锐如刀的目光扫过下方,威压无声铺开,原本沸反盈天的惶恐声浪,竟硬生生被压得一滞。 一眼威慑,安静不少。 下一刻,他所有注意力、所有心神,便又尽数落回了怀中之人身上。 风雨打湿了傅徵苍白的脸颊,沾湿他微凉的发丝,那抹唇边未干的血色,刺得嬴煜心口发紧。 他指尖轻轻拭去傅徵唇角的血痕,声音压得极低,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先生,许是天气不好,撞上了,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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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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