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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臭的妖血正蜿蜒漫出,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黏腻痕迹,那些被取走妖丹的妖物,早已成了残破腐烂的尸骸,在阴暗里散发着恶臭,沦为这邪器的养料。 楼外天色骤然剧变。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转瞬乌云如墨倾覆,狂风裂空呼啸,鹅毛大雪漫天砸落,冰寒刺骨。 紫电撕裂云层,雷音震彻天地,似天道震怒,要将这人间倾覆。 百姓从未见过这般异象,纷纷惊慌奔走,心道今年真是异象频频。 不知过了多久,傅徵推开占星楼大门,立于占星楼顶。 漫天风雪中,他脸覆面具,星袍翻飞,他祭出掌心法器,周身并未泛起正统灵力的清辉,反而涌动着一股阴寒诡谲的黑气。 黑气如巨网般笼罩天地,漫天风雪骤然凝滞,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狂风渐息,乌云散去,烈阳穿透云层,洒下暖热光芒,仿佛那突如其来的暴雪从未出现过。 本该是天道对傅徵修炼邪器的示警,却被他亲手截断镇压。 纵然满身森然,但此时此刻的傅徵,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执掌天地的神明。 百姓见此景象,纷纷跪地叩首,对着占星楼的方向顶礼膜拜,称颂国师庇佑苍生,赞誉之声响彻街巷,民心尽归。 无人察觉,那温和日光深处,蛰伏着天道不动声色的怒意。 一缕无形威压悄然缠上傅徵,面具之下,他额心神罚红痕骤然刺痛,如细针钻髓。 这痛感反倒让他混沌的神魂骤然清醒,心底翻涌起近乎癫狂的畅快—— 神族在忌惮。 人群之中,阙银抬眸,遥遥望向楼顶那道孤绝的身影。 她看得真切,傅徵所用的法器绝非正统灵器,那股阴鸷霸道的力量,与她的异术殊途同归,皆是妖法。 而占星楼上翻涌的妖力厚重得令人心悸,足以想见,为炼就邪器,傅徵究竟屠戮了多少妖物。 翌日早朝,宣政殿内玉阶森然,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殿门轻启,玄色龙袍的身影缓步而入,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度,不见往日的张扬锐利,反倒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冷寂与从容。 朝臣们未觉异样,只当陛下近日愈发沉稳持重,纷纷呈递奏折。 龙椅上的人批阅决断,条理分明,赏罚精准,甚至比往日更显妥帖。 “陛下圣明!” “陛下思虑周全,臣等拜服!” 称颂之声响彻殿宇,傅徵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眼底无波无澜,将这场扮演做得滴水不漏。 阶下,南蠡眉头紧蹙,目光如炬,牢牢锁在龙椅之人身上。 他半生伴驾,与傅徵相交甚深,太清楚这二人的风骨脾性——嬴煜决断间藏着桀骜锐气,哪怕收敛锋芒,也难掩少年帝王的鲜活; 而此刻龙椅上的人,行事太过周全,太过滴水不漏,周全得近乎刻意,那股刻入骨髓的冷寂,分明是傅徵的气息。 散朝之际,南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看似寻常,实则字字试探:“陛下近日处理朝政愈发得心应手,只是龙体要紧,臣观陛下面色似有倦意,不知是否安好?” 傅徵抬眸,目光平静落在南蠡身上,无半分闪躲。 他缓缓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打量,声线依旧是帝王的沉稳:“南相多虑,朕一切安好,不劳费心。” 南蠡指尖微攥,心中了然,却不再多言,躬身退下,眼底满是沉忧。 殿外廊下,阙银倚柱而立,望着龙椅上那人离去的背影。 方才早朝之时,她便察觉异样,龙椅上人的气息与占星楼顶如出一辙的阴寒诡谲。 她指尖轻捻,一缕微不可察的异术探去,瞬间确认——这绝非真正的人皇,而是那位越来越古怪的国师。 阙银立在宣政殿外的廊柱阴影里,望着傅徵离去的方向,眸中好奇与警惕交织。 人族国师,竟能将人皇的威仪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滴水不漏。 他这般费尽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先前是假意依附嬴煜,实则暗中恨毒了嬴煜,欲取而代之?还是另有所图? 她越想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那股阴鸷妖力背后,定然藏着惊天秘密。好奇心压过了忌惮,阙银决定夜探占星楼,非要摸清楚这位国师的底细不可。 是夜,月黑风高。 阙银收敛周身气息,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占星楼。 楼内寂静得诡异,连守卫都不见踪影,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她循着那股熟悉的阴鸷妖力,一路深入,最终抵达了占星楼最深处的大殿。 潜入的瞬间,阙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里根本不是人间道场,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狱。 殿中央,骨炉疯狂转动,万千妖骨堆砌的炉身上,诡异的血色纹路亮起,怨魂的尖啸声撕心裂肺,几乎要震碎她的妖魂。 地面上,浓稠的黑血蜿蜒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无数残缺的妖骸散落四周,死状凄惨。 纵然阙银见惯了厮杀,可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依旧让她魂飞魄散,妖心狂跳。 阙银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便要遁走。 然而,刚一回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伫立在殿门,阻断了她的退路。 是傅徵。 他未戴那副银质面具,额间神罚的红痕狰狞可怖,而那张素来冷寂清俊的脸上,此刻爬满了细密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他衬得形如恶鬼,再无半分人形的清正。 阙银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后背重重撞在了滚烫的骨炉上。 刹那间,骨炉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无数怨魂嘶吼着缠上她的四肢,要将她拖入炉中,化为养料。 “不!” 阙银惊恐尖叫,妖力紊乱,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她即将被骨炉吞噬的瞬间,傅徵动了。 他长袖一挥,一股阴寒却精准的力量将阙银狠狠拽出,甩落在地。 骨炉的吸力被强行截断,发出不甘的轰鸣。 阙银撑着染血的地面勉强起身,羽翼凌乱地贴在身侧,惊魂未定地敛了心神,哑声开口:“谢国师救命之恩…我…我误入此地,还望国师见谅,这便不打扰了…告辞。” 她转身欲走,身后傅徵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温度:“站住。” 阙银脚步一顿,后背已沁出冷汗。 “你可以走。”傅徵背对着她,衣袍在骨炉翻涌的黑气中微微拂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但要永远离开涿鹿。” 阙银猛地回头,眸中满是错愕与不甘:“我乃火羽族公主,身负族中使命而来,怎能就此离去?” 傅徵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诡异纹路尚未褪去,衬得那双冷眸愈发幽深。 他看着阙银,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戳中她的心思:“本座知道你必行的目的。你借完善守城大阵之名接近陛下,妄图联姻攀附,后见陛下对你无意,便打算滞留涿鹿,伺机再动。” 阙银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些…也是你算出来的?”眼前这人,不仅实力恐怖,竟连她藏在心底的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傅徵没有心情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面的黏稠妖血,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对嬴煜并无半分深情,所作所为,皆为了火羽族存亡。” 阙银心头一震,竟无法反驳。 “本座有一法,可助你火羽故土恢复生机。”傅徵顿住脚步,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但你需立下死誓,此生此世,永不踏上人族净土。” 阙银攥紧指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眸直视他:“我为何要信你?昔年你身负神使之职,才受到万民敬仰,可如今…” 她既怕又强作镇定,瞥了眼傅徵眉心的天罚痕迹,继续道:“你早已背离神途,沦为邪魔外道,同我等又有何区别?” 傅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语气轻淡得如同寻常闲谈:“所谓神族,是本座奉祂为神,祂方能受香火、称神族;所谓人皇,是本座称他为皇、扶他登位,他方能掌天下、驭苍生。” “信与不信,选择权在你。” 傅徵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殿中疯狂转动的骨炉,怨魂尖啸愈发凄厉,阴鸷之气翻涌着缠上阙银的脚踝,“要么,立誓离去,换火羽族一线生机;要么,便留在这骨炉之中,化作万千怨魂之一,助本座一臂之力。” 骨炉的吸力隐隐躁动,似在渴求新的养料,阙银浑身发冷,羽翼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清楚,眼前这人从不是说笑,留在这人间炼狱,唯有死路一条。 没有半分犹豫,阙银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立下最狠毒的死誓。 傅徵随手抛来一卷丝帛,其上秘术玄奥,直指火羽族根源。她攥紧丝帛,再不敢多留片刻,踉跄着转身,化作一道仓皇的赤色流光,连夜逃离了涿鹿城。 傅徵沉默片刻,缓步走入密室。 嬴煜面前的留影石正映着阙银仓皇离去的影像,他抬眸,神色复杂地看向傅徵。 傅徵走近榻边,声线轻淡:“看吧陛下,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只有我会真心待你。” 嬴煜轻嗤一声,百无聊赖地晃着脚上的铁链,“她是被你吓跑的。” 傅徵眼尾微挑,语气平淡:“不吓跑,难道留着杀了?” 嬴煜道:“少装模作样。你若真想杀她,又何必把她从鬼炉子边上扯回来?” 傅徵淡淡道:“她妖力微薄,不配入我的炉子。” 嬴煜一时语塞,终是轻叹:“你就嘴硬吧。”随即拍了拍床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过来,陪朕躺一会儿。” 嘴硬吗?傅徵不认为。 他依言挪至榻边,侧身靠在嬴煜肩头,周身紧绷的气息缓缓松弛,阖上了眼。 他没有杀阙银的必要。 说到底,他们皆是嬴煜命中劫数。 劫数,何苦为难劫数? 他要做的,不是清除这些旁枝末节。而是将拔除嬴煜的万劫之源——天道。
第153章 真相(三) 睡意如轻烟漫卷, 傅徵的神魂再度飘离,落至鸿蒙灵境的入口。 云气缥缈流转,境门无声洞开, 一道横贯天地的神祇法相缓缓踏出。祂周身萦绕着创世之初的清辉, 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傅徵眉心微蹙, 并非惊惧,而是那法相的眉眼轮廓,竟与嬴煜分毫不差。 可他清楚得很, 那并非嬴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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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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