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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身子一软,双眼阖上,彻底晕了过去。 傅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人轻轻揽住,一同倒在微凉的草地上。 嬴煜呼吸平稳,眉眼舒展,像是只是寻常睡去,唯有眼角未干的泪痕,泄露了方才的惊惶。 傅徵仰脸望着天际,暮色渐沉,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噬,点点星辰次第亮起,缀满墨色苍穹。 他死死攥住嬴煜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脉搏,眼底一片百无聊赖的死寂。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先将陛下关起来。这样陛下就不会有陷入两难之地的机会了。 在彻底掀翻这宿命棋局、除掉天道之前,他要将嬴煜牢牢锁在身边,关在无人能伤、无人能扰的地方,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 嬴煜醒来时,额头还残留着一丝酸胀,入目是密不透风的石墙,唯有头顶嵌着的夜明珠散着幽冷的光。 他撑着地面坐起,右脚骤然一沉。 冰凉的玄铁链缠在踝间,链身刻着傅徵独有的封灵符咒,另一端死死钉入厚重的石壁。 环顾四周,这密室宽敞却压抑,四壁光洁无门,中央堆着如山的珠宝,明珠、暖玉、赤金在微光里泛着奢靡的光,皆是他往日赏给傅徵的物件,如今却被堆在这里,成了囚笼里的点缀。 嬴煜微微皱眉,锁链拖拽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极了傅徵那日在草地上,眼底那片百无聊赖的死寂。 他无奈扶额,心想,傅徵又在胡闹什么?
第152章 真相(二) 嬴煜垂眸, 指尖反复摩挲着脚踝上的玄铁链,链身冰凉沉重,其上符咒隐现金芒, 纹丝不动。 几番尝试无果, 他索性收回手,闭目靠在榻上, 敛去眼底锋芒,静气养神。 周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闭目间, 嬴煜鼻尖忽然萦绕开一缕浅淡的香灰气息, 清苦里裹着几分森然。 他心头火气瞬间窜起,方才被符咒困住的郁气尽数翻涌, 眼睫猛地掀开,沉喝:“傅徵!” 然而周遭空无一人。 嬴煜抬手揉着抽痛的额角:“出来, 朕闻到你的味道了。” 傅徵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凝实,他立于几步之外, 垂眸望着榻上气势凛然的帝王,缄默不语。 嬴煜皱眉凝视他片刻,心想换作旁人锁着他, 他早就将对方千刀万剐了。 可他看了傅徵半晌, 终是无奈轻叹:“干嘛锁着朕?” 傅徵微微歪头,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竟未动怒? 嬴煜再叹一声,朝他伸手:“过来。” 傅徵却依旧立在原地, 纹丝不动。 嬴煜望着他冷淡疏离的模样,微微倾身,脚踝上的玄铁链轻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朕让你过来!” 傅徵又是沉默片刻, 终是缓步上前。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香灰气息,他在嬴煜身边站定,眉眼间是惯常的冷寂,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嬴煜伸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猛一用力,将人狠狠拉下来,抱进怀里用力闻了闻,这才皱眉抬头,松了口气:“还行,没有染上脏东西。” 他想起昏迷之前傅徵身上的污浊邪气,还以为傅徵修炼了什么旁门左道,此刻怀中人气息清清爽爽,那股浊意想来该是炼器时不慎沾染的。 但想起傅徵阴晴不定的模样,以及近日种种疯癫行径,嬴煜心头的疑虑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沉坠。 可傅徵自有傅徵的道理,他未曾亲历傅徵所受的煎熬,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退一万步说,即便傅徵想要他的命,他也会亲手递上最锋利的刀。 嬴煜握着傅徵的手臂,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将朕锁在这里,谁去上朝?朝政谁来管?” 傅徵的目光缓缓描摹着嬴煜的眉眼,试图从中寻到一丝愠怒的痕迹,半晌才淡淡开口:“我自有主张。” 嬴煜忽的低笑出声,语气里掺着几分怅然:“朕早些年便说过,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可你偏不,非要将朕困于这位子上。” “朕闹过。” “怨过。” “恨过。” “后来便想,跟你就这么过罢。” “总道是,朕离不开你。” 嬴煜缓缓吐出口气,目光凝在傅徵眼底,轻声追问:“傅徵,从小朕便觉得你无所不能,万事不入眼,可从何时起,你眼底的颜色,竟变得这般悲凉了?是因为朕吗?” “是因为朕,你才变成这样的吗?”那张俊朗深邃的脸上覆上一层无边无际的情深与疼惜,好似要将人溺毙其中。 傅徵突然伸手,抚摸着嬴煜一往情深的脸,“这样的神情,陛下还会露给旁人看吗?” “…你很热衷给自己找假想敌。”嬴煜无奈侧脸,闭眼蹭了下傅徵的掌心:“但朕想,你应该有自己的道理。” “陛下又怎知,这在将来不会发生?”傅徵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微顿,“就像陛下心悦臣一样,当年的陛下,会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喜欢上臣吗?” 嬴煜勾唇,缓缓阖眸:“可见世事难料。” 傅徵眸色一暗:“是啊,世事难料。” “但朕心悦你,是在你蓄意引/诱朕之前。” 嬴煜喉间微哑,忆及炎水池畔,水汽氤氲里傅徵肩背裸露的模样,那一眼便让他心神恍惚,自此弥足深陷。 “……”傅徵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线依旧维持着那点冷寂的平稳,却微不可察地发紧:“陛下再等等罢。” 说罢起身欲走,衣袖却被嬴煜攥住。帝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要朕独自呆在此处?要呆多久?” 傅徵随口:“不会很久。” 嬴煜火气瞬间窜起,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收紧,语气强硬:“不行,朕要每天都见到你,否则朕与阶下囚有何两样?” 傅徵闻言回神,半跪于地,指尖轻挑那根玄铁链:“暂时,没有两样。” 他顺着锁链滑至嬴煜脚踝,在对方脸色骤变的刹那,忽然攥紧那截微凉的肌肤,猛地将人扯向自己,淡声提醒:“陛下,不乖的孩子,是要被教训的。” 嬴煜被这股力道拽得前倾,脚踝被按着,却非但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力俯身,一手扣住傅徵后颈,将两人距离压得极近。 他眸色沉沉,喉间滚出低哑的声线:“傅徵,别太放肆…”他愿意纵着傅徵是一回事,但傅徵不能真的挑战的他的威严,尤其还是这种狼狈的姿态。 傅徵抬眸,指尖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地掐住他脚踝,指腹摩挲过那道被锁链勒出的浅痕:“陛下忘了少时不听话的下场了?” 嬴煜一怔,幼时种种惩戒的记忆翻涌上来。 案前罚抄的昏沉、宗祠长跪的柔软蒲团、白玉戒尺打在手心还有…屁股的灼痛! 这些回忆尽数在脑海中闪过,令他喉间一哽,一时失语。 傅徵瞧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朕早晚会讨回来!”嬴煜最不喜傅徵提起两人实力悬殊的那些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愤然,下颌绷得死紧。 傅徵却突然凑前,在嬴煜唇上亲了一下,轻得像落了片雪,转瞬便退开。 “好啊,等…了却这桩事,臣便任由陛下处置。” 嬴煜猛地僵住,方才的恼意与羞窘瞬间凝固,只剩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惊得他眸色骤变,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傅徵身上,直到傅徵的身影消失,他才轻哼了声。 石门再次被轻推开,孙大监弓着腰进来,刚要俯身请安,目光扫过嬴煜脚踝上泛着冷光的锁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吓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光景——九五之尊竟被锁在殿内,而动手的,正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国师。 孙大监心头狂跳,满是惶恐与不解,暗自心惊:国师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是谋逆,还是另有隐情? 嬴煜瞥了眼他大惊失色的模样,抱着手臂,语气随意敷衍:“朕身体抱恙,来此静养,你只管伺候,别胡乱揣测。” 孙大监:“……” 怎么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起来了? 嬴煜问起宫外情形,孙大监吓得浑身哆嗦,颤声回话:“外人看起来,陛下…陛下每日都照常上朝理政。” 嬴煜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兴致:“傅徵竟找人冒充朕?”那日后,他岂不是能经常偷懒了? 孙大监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前来侍奉陛下的起居用度。” 嬴煜闻言,笑意更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脚踝上的锁链,语气轻佻:“你何必如此哆嗦?作为傅徵安排在朕身边的人,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孙大监身子一颤,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连声道:“奴才惶恐!陛下…” “行了,你也是奉皇后之名行事。”嬴煜随口道:“做事机灵些,与他打好配合。” 孙大监:“……” 皇后?! 这称呼太过骇人,国师何时成了皇后?陛下竟如此称呼,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掀了整个朝堂。 嬴煜自顾自地琢磨:“等朕出去后,就行封后大典,届时看谁再敢胡言乱语。如此一来,傅徵应当就不会乱吃醋了…朕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了,你说对不对?” 孙大监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心头惊涛骇浪,“对…对对对,陛下圣明,陛下英明。” 孙大监从密室里出来,刚转过廊角,便撞进傅徵眼底。 他慌忙躬身,声音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小心翼翼:“国师,奴才…奴才什么都没说,半句不该提的都没漏。” 傅徵淡淡颔首:“有劳公公,退下吧。” 孙大监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再抬,弓着腰匆匆退去,不敢有片刻停留。 此处是占星楼最隐秘的地界,一门之隔,便是被囚的嬴煜。 帝王对此间的一切浑然不觉,更不知这间密室,自他初次出征,便被傅徵暗中打造,藏着无人知晓的筹谋。 占星楼大殿深处,名为“骨炉”的邪器静静悬浮,缓缓转动。 炉身由万千妖骨堆砌而成,骨节交错狰狞,每一寸都浸着浓郁的污秽,似有无数怨魂在炉内哀嚎嘶吼。 傅徵缓步走近,眼底平静漠然,抬手间,数枚尚带着温热与血迹的妖丹,被毫不犹豫地投入炉中。 丹体入炉的刹那,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黑血喷涌,骨炉剧烈震颤,阴鸷之气暴涨,将傅徵苍白的脸映得诡谲如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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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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