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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喉间迸出嘶哑呼喊,疯了般唤太医:“来人!传太医!来人——太医呢?!” 傅徵虚虚攥住嬴煜的手腕,声线轻得发颤:“陛下,臣的病…药石无医。” 嬴煜是他的病,也是无药可解的毒。 嬴煜眼眶瞬间通红,只能将人死死扣在怀中,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劝过、求过、怒过,始终动摇不了傅徵半分,只能眼睁睁看傅徵一次次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这份无力感啃噬着五脏六腑。 极致的疼意稍退,傅徵挣得片刻清明,松垮地倚在他怀里,语气轻淡如烟:“陛下可曾听过,擅谋天命者,终死于天命之下?” 嬴煜喉间发紧,沉默得近乎窒息。 傅徵低低一笑,笑意浸着入骨自嘲:“昔年师父劝我莫要沉溺命理之术,我偏一意孤行,如今落的这般境地,也算自食恶果。” 可他从未后悔。 唯有满腔愤懑、不甘、遗憾,与深不见底的忧虑,翻涌难平。 “傅徵,”嬴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在他发顶,“你是想除掉你供奉的那些东西…或是被称为神族的存在…对不对?” “朕帮你。” “朕虽看不到那些东西,但你可以…告诉朕要怎么做,行不行?”嬴煜泣不成声,双臂收得更紧,“傅徵…先生,让朕帮你,别再让朕看着你受伤了…” 这话对傅徵来说如同利刃穿心。 除掉天道,便是斩断嬴煜的神格根基,是让嬴煜亲手毁了自己。 傅徵抬起染血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泪痕,唇瓣勾起安抚的笑,哑声呢喃:“笨蛋…” 天道从未让嬴煜拥有感知祂的能力,为的是避免神族意志过多介入,干扰渡劫效果。也正因如此,嬴煜在术法一道天生受限,符咒符箓于他始终晦涩难通,如今想来,一切早有定数。 嬴煜终于溃不成军,抱着他失声痛哭,滚烫泪水砸在染血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记忆里,这般毫无形象、撕心裂肺的大哭,已是多年前炎水灭族那日。 原来,已过去这么多年。 呕出瘀血之后,傅徵清明些许,他终于察觉自身异样,等嬴煜哭够了,他才平静开口:“陛下,臣好像…有些疯了。” 嬴煜鼻音浓重,用力摇头:“不是,没有,哪有疯子会说自己疯的?” 傅徵轻轻勾唇:“有啊,我。” “不准再说!”嬴煜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徵无奈拿开他的手,声线极轻:“陛下,你若想杀我,此刻便是最好时机。” 嬴煜又气又急:“朕看你确实是疯了!”即便傅徵要杀他,他也绝不可能伤傅徵分毫! 傅徵闭了闭眼,语气平静却透着无力:“煜儿,我没开玩笑。照我如今情形,日后指不定还会干出多少混账事…” “如此,陛下也无所谓吗?” 嬴煜轻嗤一声,鼻音浓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直白的挑衅:“你所谓的混账事,便是与朕做尽云雨之事?” 傅徵一时无言。 嬴煜望着他,一字一顿,愤然道:“朕才不怕。” 顿了顿,又蹙起眉,添了几分别扭不满,低声补道:“只是下次…不准再锁着朕了…真的很古怪。” 傅徵缓缓阖目,收紧手臂抱紧他的腰,心底暗斥一声笨蛋。 他靠在嬴煜怀里浅眠,却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反复浮现的,全是嬴煜原本的命数—— 是天道铺就的帝王劫途,他曾登高台受万民朝拜,也曾坠深渊成孤家寡人;曾与旁人真心相待、推心置腹;也曾因猜忌背叛、亲手斩断情分。 在那个命数里,嬴煜与傅徵是朝堂针锋相对的死敌,是乱世不共戴天的仇寇。 最终,傅徵败于他手,血染宫阶,成为他踏上帝位、肃清政敌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傅徵骤然惊醒,额间冷汗涔涔。 梦里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如毒刺扎入脑海,他竟生出要伤害嬴煜的臆想。 额心再次刺痛。 傅徵猛地甩开嬴煜的手,起身便要离开。 嬴煜睡得恍惚,下意识抬手攥住他将要抽离的手腕,哑声问:“去哪儿?” “上朝。”傅徵声音平静无波。 嬴煜瞬间清醒,猛地抬眼:“你去上朝?” 傅徵周身灵力微漾,当着他的面,身形与面容寸寸变幻,最终化作与嬴煜一模一样的模样。 眉眼、轮廓、乃至周身帝王气度,分毫不差。 嬴煜怔怔望着,一时看呆。 傅徵起身后,嬴煜怀里骤然空虚,他缓过神,委婉开口:“先生,朕跟你一起,保证寸步不离,你…把朕解开吧?” 他本就不耐安分,被囚数日,筋骨憋得发僵,连呼吸都滞涩闷沉,只盼踏出这方寸之地。 “不行。” 傅徵语气平淡,无半分转圜余地。 嬴煜盯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沉声道:“你真打算关朕一辈子?” 傅徵抬眸,反问道:“陛下不也说过,一辈子不离开臣?” 嬴煜无奈叹气,知晓再争无益:“你分明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罢了,此事日后再议。你行事向来妥帖,有你在朝堂,局势定然安稳。只是,你切莫太过劳累。” 傅徵微怔,显然没料到他这般轻易妥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嬴煜,声线放得温缓:“煜儿,你要乖。” 嬴煜:“……” 他不与皇后计较。 ————— 傅徵以嬴煜之身端坐龙椅之上,垂眸听着阶下群臣喋喋不休的奏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不过半日,朝堂纷争、边境异动、乃至方才天地动荡的余波,皆被他有条不紊地抚平。 退朝后傅徵独自行于宫廊,周遭人影憧憧,于他眼中却皆成虚浮幻影。 他望着殿宇楼阁,总觉下一刻便会如蜃景般碎裂消散; 看着宫人往来趋奉,那些恭敬眉眼,竟与占星楼中被骨炉吞噬的妖灵虚影重叠。 真与假的界限在傅徵眼底摇摇欲坠,众生百态皆成镜花水月,触之即碎。 不仅如此,傅徵的心绪翻覆如怒涛,前一刻还沉静如渊,下一刻便戾气翻涌,阴晴不定到了极致。 宫人们窃窃私语,只当帝王旧疾复发,性情愈发难测,与年少时那般桀骜乖戾如出一辙。 傅徵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疯癫与嘲弄。 这神州是假的,众生是假的,江山是假的,臣民是假的,连此时此刻的脸,都不过是幻梦一场。 唯有心底的疼是真的。 暮色浸窗,傅徵立在殿外,仍旧顶着嬴煜的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从嬴煜身上顺来的玉佩。 他想见嬴煜。 这念头疯长如藤蔓,缠得傅徵心口发紧——想触到那人温热的体温,想听他低哑唤自己,想把所有虚妄与疯癫都摊开在他面前,哪怕只是片刻分担。 可他也怕,怕自己一时失控,彻底伤害到嬴煜。 怕归怕,下一秒,疯癫的念头便压过了顾虑。 他凭什么不能伤他? 天道既定,他本就是嬴煜命中注定的劫数,是生劫,是死劫,是贯穿成神之路的所有磨难。 从相遇那刻起,嬴煜的痛、他的苦,便早已缠成死结。既是劫,伤他、困他、毁他,本就是命定之事,他又何必惺惺作态,强撑着那点可笑的克制? 两种念头在脑海厮杀,理智与疯癫反复拉扯。 傅徵眼底忽而翻涌着浓烈的渴求,忽而又淬上刺骨的戾色。 想见,却不敢; 不敢,又不甘。
第155章 破困 接连上朝数日, 傅徵才切身体会到嬴煜在朝堂上的处境。 阶下文臣仍在喋喋不休,言辞间装模作样,句句不离社稷传承、绵延子嗣, 劝他早日立妃。 那些话语看似恭敬, 实则字字试探。 傅徵神色漠然——朝臣们惧怕嬴煜的权柄,却从未有过半分真心敬服, 不过是借着礼法规矩,行干涉制衡之实。 傅徵未发一言,只是眸色愈发阴沉。 殿前侍卫心领神会, 当即上前, 将几个最是聒噪逢迎、尸位素餐的大臣拖拽而出。 早这样不就好了? 傅徵支着下颌,面无波澜地思忖, 嬴煜竟容这些人至此?一桩立妃延嗣之事,竟也被拖了这许多时日。陛下的手段, 还是不够狠辣。 被拖拽的大臣面如死灰,挣扎着嘶声哭喊:“陛下!臣等是追随国师多年的旧部, 您不能如此对待忠臣啊!” 傅徵微微倾身,周身气压沉凝如冰,将那一声声哀求尽数纳入耳中。 “陛下开恩!还请看在国师的面子上, 开恩呐!” “国师在何处?国师救我!求国师为臣等做主啊——” 原来, 竟是借着他的名头, 行干涉后宫、结党营私之实。 但是,不重要了。 傅徵面无表情地抬手, 殿外利刃起落,血光溅落丹陛,满朝文武霎时噤若寒蝉。 时日迁延,傅徵周身的杀伐之气日益浓重。 他将炼制完成的阴邪法器分发军中, 此器虽战力远胜寻常兵刃,却会潜移默化地侵蚀人心,不过旬月,整支军队便被激进好杀的戾气裹挟,所行之处,尽是一片肃杀。 朝中老臣见军心渐失正道,联名上书紫薇台,恳请国师出面劝诫帝王,遏制这股杀伐之风。 然而所有奏疏最终还是落入到傅徵的手中。他对这些劝谏视若无睹,随手弃置,全然不以为意。 傅徵夜夜独对离镜推演天命,镜面流转间,尽是嬴煜历劫必经的烽火狼烟、遍体鳞伤。 他见不得嬴煜涉险,更容不得他历劫成神、从此殊途。遂决意亲赴沙场,替嬴煜扫平所有劫难,断了那成神的宿命。 只是,若这些劫难不必亲历,嬴煜,还会成神吗?试一试就知道了。 没了守城大阵的牵制,傅徵以嬴煜的容貌,亲赴前线。 他对妖族采取强硬攻势,不纳降、不留情,一心要将妖族彻底荡平,行事之激进,较嬴煜昔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蠡留守后方,接连收到前线战报,从那些近乎疯狂的指令与战况中,终于察觉到傅徵的精神状态已然失常。 趁傅徵不在的这段时间,南蠡请数位术士相助,多方探查之下,终于在紫薇台的占星楼顶层,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却确凿无疑的嬴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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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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