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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觉得,嬴煜在他身边与对外人判若两人。 人前是独断乾坤、铁血冷硬的帝王,在他面前却仍是那个爱插科打诨、偶尔耍赖的少年。 可每当傅徵望向宣政殿方向那道孤高威严的身影,看着嬴煜以雷霆手段定法度、掌乾坤,便清晰地意识到,嬴煜正一步步朝着那既定的宿命走去。 嬴煜走得越稳、越决绝,便离那猝不及防的跌落越近——待他登临极致之时,便是神坛倾颓、坠落尘埃的一刻。 这场跌落从不是毁灭,而是天道为他铺就的淬炼之路。 他会失去手中权柄,褪去帝王冠冕,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沼,筋骨受创,荣光尽失,只剩满身伤痕与无边孤寂。 旁人的非议如刀,人心凉薄似冰,嬴煜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扛下身体的剧痛与内心的煎熬。 可只要熬过这所有苦难,在废墟中找回最初的本心,放下过往的得失荣辱,他就能挣脱宿命的束缚,浴火重生。 到那时,他不再是被凡尘束缚的帝王,而是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坚韧,真正地回归神位,成就属于自己的大道。 呵,狗屁! 去他祖宗的大道! 傅徵蓦地燃起怒火,眸中掠过狠厉之色,桌上誊写大半的符咒录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这些年,他的情绪依旧会失控,只是从不在嬴煜面前显露半分。 毕竟,他可是煜儿最坚不可摧的依靠。 殿外很快传来嬴煜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 傅徵垂眸,指尖轻拂过案上狼藉,挥袖间一切归于平整,甚至凭空多了一张古琴,琴身温润,静候来人。 门被推开,嬴煜大步踏入,玄色龙袍还带着殿外的寒气,一进门便絮絮叨叨地倾泻着朝堂上的乌烟瘴气,语气里满是不耐。 末了又故意拖长了调子抱怨,说自从南相故去、傅徵离朝之后,剩下的那些老臣便没了顾忌,越发嚣张跋扈。 说话间,侍从轻手轻脚端着备好的蜜渍梅子、马蹄糕与温好的杏酪进门,垂首立在一旁。 傅徵抬眸,淡淡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侍从退下。 殿门轻合,傅徵便安静坐着,垂眸听嬴煜絮叨。 嬴煜趴在桌上,肩线垮着几分,没了半分帝王威仪,低声抱怨:“看来南相说的没错,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傅徵道:“既然如此,撂挑子不干好了。” 嬴煜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不是正合陛下之意吗?”傅徵随口道。 嬴煜盯着傅徵笑了半晌,而后道:“朕少年时确实这么想。” “可是后来,傅徵,朕能做到的越来越多了。” 嬴煜从不在傅徵跟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眼底褪去抱怨,凝着沉冷的锋芒,那是属于帝王的、直指天下的渴望与野心。 那么,是否他能做到的更多? 不靠神族庇佑,不借天道垂怜,仅凭手中权柄、人族铁军与万千生民之力,平定四方、肃清吏治、开创盛世。 傅徵抬眸,眼底凝着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早已洞悉嬴煜既定命运的了然—— 同为神族本源的他,注定不会成功。 一切都是最坏的安排! 傅徵心中怒火又燃,他闭了下眼睛,而后缓缓睁开,眼底漾开浅淡温和,语气轻缓笃定:“陛下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再次敛下长睫,掩去眸底那片提不起劲的颓丧,傅徵周身温顺平和,内里却像只看透所有把戏、连抬爪都嫌费力的狸奴。 嬴煜被他这副温和纵容的模样哄得心头熨帖,只当他是全然支持自己的宏图霸业,当即眉眼一扬,又兴致勃勃地说起整治朝纲的细则。 那些朝堂权谋、法度细则,傅徵左耳进右耳出,半点兴致也无。 他的目光落在嬴煜一开一合的唇上,看那抹浅淡的色泽随着话语轻动,心头那点颓丧忽然被别的情绪压了下去。 在这虚假的劫场之中,只有嬴煜是真的,是他唯一能触碰到的真实。 傅徵微微倾身,一点点凑近,在嬴煜话音未落时,低头吻了上去。 嬴煜先是一怔,随即反手扣住傅徵的腰,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舌尖反客为主,带着几分纵容的强势回吻过去,辗转厮磨,直到两人气息都乱了才稍稍退开。 他抵着傅徵的额角,眼底漾着笑意,气息微喘地调侃:“先生这属于见色起意吗?” 傅徵捉住嬴煜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肌肤,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是嫌你聒噪。” 嬴煜故作无辜,扮着可怜往他颈窝蹭了蹭,低声哼哼:“啊?先生这是厌烦朕了。” 傅徵反手将案上温好的甜水推到嬴煜手里,瓷碗微凉,触到掌心时恰好熨帖了方才滚烫的余温。 “陛下解解渴,歇歇嘴罢。” 嬴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甜的液体滑入喉间,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笑着看向傅徵:“你怎么又给朕准备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吃食?” 傅徵抬眸,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笃定:“陛下喜欢。” 简单四字,道尽了多年的了然。 嬴煜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捻起一颗蜜渍梅子丢进嘴里,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 傅徵望着嬴煜舒服到眯起的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扬起唇角,道:“陛下在臣眼里,一直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嬴煜微微挑眉,笑道:“还长不大呢?先生,朕今年都二十七了。” 傅徵望着他眼底鲜活的光,心头微动,默然想道:分明和十七岁时,没什么区别。 嬴煜指尖拂过傅徵鬓角,触到几根刺眼的银白,动作骤然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指尖轻轻捻起那根白发,目光落在傅徵清隽的侧脸上,心头微怔,随后笑意涩然道:“…看来,先生愁绪颇多。” 傅徵握住他的手,随手拔下那根白发,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臣今年三十有三,生几根白发,很正常。” “才不是。”嬴煜声线陡然沉了几分,“依你所言,再过几年,你岂非要卧榻难起?” “若真如此,便全赖陛下照拂了。” “…不许说这话。”嬴煜气得眉头紧拧。 傅徵抬眸,眼尾微挑,语气轻淡却带了几分调侃:“臣若是真的失去反抗之力,在榻上时,还不是任由陛下为所欲为?” “胡说!”嬴煜喉间发紧,气恼不能,玩笑亦不能,终是憋出一句,“朕怎会在那时做那般事?若真到了那一日,朕也只会守着你,好生照料…” 他喉结滚动,心头又气又闷,偏生撞进傅徵眼底似笑非笑的逗弄里,所有火气都堵在胸口。 嬴煜俯身,扣住傅徵后颈将人带近,呼吸交缠间,声音哑得发沉:“根本不会有那一日!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傅徵不躲不避,唇瓣擦过他唇角,“方才还说自己长大了,怎的还如此霸道?” 嬴煜深深凝了他一眼,额角轻蹭过傅徵的脸颊,轻轻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闷闷不乐道:“就是不许说。” 傅徵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指尖抚过嬴煜后颈,带着浓郁的掌控意味,倏地问:“陛下…爱我究竟有多深?” 怎的突然换话题了? 嬴煜直起身子,正要调笑傅徵之际,却看清了傅徵眼底的探寻和认真,他不由得反思起来——是近来忙于朝政,疏忽先生了吗? 他猛地扑倒傅徵,将人压在毯上,唇角勾起恶劣笑意,指尖灵巧挑开傅徵衣带,顺势摩挲着紧实的腹线,眼底闪烁着得逞后的狡黠:“有多深嘛…不如先生自己感受一下?” 傅徵微挑眉峰,乌发泼墨般铺散开来,如沼泽中浮起的魅影,骨相凌厉,冷色清绝。他舒展开身躯,任凭嬴煜予取予求。 傅徵用力搂紧嬴煜的肩背,那双漆黑如夜的瞳仁凝着虚空,眼底无半分情欲,只剩近乎疯癫的清明。 气息交融、体温浸染,傅徵缓缓收紧缠绕,如同拖人沉坠的水鬼,甘愿化作无底深渊,只盼将嬴煜彻底吞没,融入自身骨血之中。 “唔…”嬴煜低呼出声,在傅徵耳边小声抱怨:“太挤了…先生,有点疼…” 傅徵瞬息敛了心神,从那股欲将人拆吃入腹的情绪里抽离。 指尖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捋过嬴煜脑后的长发,“只能到这里了吗,煜儿?”傅徵声线压得极轻,尾音若隐若现地勾人。 陛下当即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能到哪里。 而国师,全部包容。
第161章 交融 昭武十五年, 火羽族内乱。 公主阙银为其弟所弑,新主暴戾嗜杀,以复仇为名, 率族众大举侵犯人族边境, 烽火再起。 昭武帝震怒,欲亲率大军出兵征伐。 南相离世已逾两年, 朝野虽渐稳,却仍需重臣坐镇。傅徵只得留守后方,辅佐年仅十三岁的储君嬴冀监国。 傅徵与嬴冀素无交集。他的心思尽数系于嬴煜一身, 于这位储君不过是远远一瞥, 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未曾有过。 嬴煜深知他性情冷僻,亦极少在他面前提及东宫琐事。 然今时不同往日, 大军出征,国之重器系于后方, 他需与这位少年储君朝夕相对,总不能全然生疏。 紫薇台风清露冷, 檐角铜铃轻响。 嬴冀垂手立在玉阶之下,傅徵每问一句,他便恭敬答一句, 引经据典, 条理分明, 将几位东宫大儒的学说融会贯通,应答得滴水不漏, 俨然是一副储君该有的完美模样。 只是那完美之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颓丧。 偶有间隙,少年眼底会掠过一丝漠然,仿佛眼前的君臣之道、家国大义, 都不过是隔靴搔痒的空谈,与他毫无干系。 傅徵懒得多加深究,只随意点拨了几句朝局制衡之法,语气平淡,无半分教导的热忱。 话音未落,嬴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有意义吗?” 傅徵话音顿住,抬眸看向他。 少年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波无澜:“您也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吧?” 傅徵微微凝眸,墨色瞳仁里掠过一丝探究—— 亲缘寡淡,心性通透。 这是傅徵对这位储君的评价。 嬴冀缓缓仰起脸,望向沉沉天幕:“国之将亡,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傅徵眸色骤然一敛,声线沉了几分:“你看得见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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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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