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徵只能看着嬴煜以身为刃,绞杀诸神,碾碎本源。 鸿蒙无声崩塌,神念逐一寂灭。 傅徵魂体剧烈震颤,急得几乎要彻底溃散,“嬴煜!” 嬴煜的神识彻底归于肉/体,崩乱的神州渐渐平复下来。 楼下的嬴冀无声陷入昏睡,街头百姓也纷纷倒头睡去,万物安宁得如同沉睡的婴孩,静候下一次黎明。 光晕自嬴煜身上褪尽,他自占星楼边缘直直跌落,重重坠回凡尘。 落地一声闷响,后脑磕在冰冷石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他鬓间白发,也晕开满地早已凝了的旧血。 嬴煜猛地呕出一大口腥红,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颤抖。恍惚里,他好像听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 痛苦与绝望同时绞碎五脏六腑,他嘶哑着,一遍遍嘶喊,声音痛彻心扉:“傅徵——” “傅徵!!!!!!” “你到底在何处啊?!!!” “煜儿…”傅徵的魂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狂奔,可越是靠近,身形越是稀薄,终在半途散作漫天虚无,连一丝触碰都没能做到。 叹息声消散于风中… 嬴煜在血污里挣扎恸哭,浑身抽搐着嘶吼,直到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手脚一软,彻底瘫软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也好,就这样死去罢。 他忍了半辈子,早就承受不住了。 雪花忽又漫天纷扬,轻轻落满街巷,落满血迹,像一层柔软的棉被,缓缓盖住嬴煜挣扎的痕迹,将世间所有喧嚣与痛苦,一并轻轻掩埋。 不久之后,年关将近,涿鹿恢复了往日生机,仿佛那场近乎天地消亡的浩劫,从未在神州降临过。 宫城深处,嬴冀身着帝袍,独坐大殿之上。殿外年味浓郁,殿内只有他一人心事沉沉。 深夜天变、高台神光、神州消融、还有陛下那决绝登楼的背影… 众人醒后皆记忆模糊,只当是一场深冬惊梦,唯独嬴冀分毫未忘,历历在目。 而且他醒来后,发现父皇再次不知所踪。 有内侍来报,说九方贞已率百官在殿外候着,照常奏请朝议。 嬴冀回神,默然颔首。如今的他,满心满眼皆是朝堂法度、国计民生,再无半分旁骛。 若是国师尚在,看到他这般,不知会是何等观感。 内侍又呈上来一封封缄的辞呈,字迹遒劲,正是南暨白亲笔—— 疏中只言久居京中不适,恳请归守边关,镇抚边境。 嬴冀捏着那纸辞呈,指尖微沉。 年关将近,京中处处皆是年意,可南老将军半分留恋也无。 他已年过半百,终身未娶,身边无妻无子,始终孤身一人。亲人早逝,挚友不知所踪,这皇城的繁华热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心地。 此番请辞而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嬴冀怔怔望着殿外落雪,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声叹息。 神州既已留下,江山仍在,百姓安乐。 那这日子,便总要往下过的。 街上人头攒动,车马喧嚣,孩童追雪嬉闹,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一派和乐融融的太平景象。 有老者踏雪出门,望着满地洁白,抚须欣然感慨:“瑞雪兆丰年啊!” 一旁邻里纷纷应声笑道:“是啊,往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 作者有话说:写得肝儿疼😭😭😭
第166章 前尘后话 雪落了又停, 神州重归安稳,再次运行。 一晃百余年匆匆而过,妖族再度卷土重来, 直逼涿鹿城下。城头小皇帝才登基不久, 吓得泪水涟涟,对着苍天连连叩拜, 只求一线生机。 便在此时,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猝然从城下冻土中破土而出。 小皇帝吓得一屁股坐倒, 声音发颤:“鬼、有鬼啊!” 下一刻, 嬴煜浑身覆着尘土,从地底缓缓爬起, 神色间还带着刚从长眠中醒转的茫然混沌。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嬴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相分明,年轻而有力。 他又随手揪住小皇帝的衣领, 借着对方惊恐的眼眸打量自己—— 衣衫虽破烂不堪,容颜却已回溯至盛年时的模样,凌厉俊朗, 不见半分苍老。 嬴煜沉默片刻, 转头看向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皇帝, 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沉声训斥:“你是何人?竟敢身着龙袍?” 小皇帝牙齿打颤, 话都说不完整:“大、大大大胆!朕、朕才是皇帝!” 嬴煜低笑一声,笑意冷冽:“你是皇帝?那朕是谁?” 小皇帝欲哭无泪,只差当场吓晕过去。 嬴煜眉峰微蹙,察觉世道早已变迁, 沉声再问:“嬴冀呢?” 小皇帝一怔,随即满脸震惊:“那、那是朕的皇祖父!” 嬴煜:“……”竟然过了这么久吗。 他还未再开口,城门口骤然传来嘶吼杀伐之声,妖兵已冲破城门,直闯进来。 小皇帝脸都白了,前有妖,后有鬼,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知道,这皇位根本就不是人当的! 嬴煜眸色微凝,不耐地啧了一声。 怎么过了百余年,神州还是这些人妖纷争的破事! 嬴煜单手拎起早已吓软了腿的小皇帝,像提着一团无足轻重的棉花,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阴沉黑影,转瞬便掠至城门之前。 他周身气压沉冷如寒渊,未动杀机,已叫人胆寒。 妖兵嘶吼着撞入城门,腥风浊浪滚滚翻涌。 嬴煜不退反进,掌心凌空一握,指节绷出冷硬弧度,周身威压骤然凝作实质。 绞杀诸神时残留的阴鸷戾气、灵气与神力混杂一处,自他体内狂涌而出,漆黑浊气如巨蟒般席卷而出,瞬间缠上冲在最前的妖兵。 凄厉哀嚎炸开,妖兵在浊气侵蚀中寸寸消融,连魂魄都被绞碎成更淡的秽气,被他随手一挥,尽数吸入掌心炼化。 不过片刻工夫,方才还汹汹破城、势不可挡的妖患,便被清剿殆尽。 满城妖气尽数被嬴煜压伏平息,风静尘落。 小皇帝僵在嬴煜臂弯,整个人彻底呆怔,只圆瞪着眼,许久回不过神。 这哪里是恶鬼?这分明是神仙! 神仙显灵了! 逃散的百官也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方才荡平妖患的一幕仍在眼前震颤,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哪里来的祖宗? 嬴煜随手将软成一摊泥的小皇帝丢在玉阶边,居高临下睨着他,开口问了几句。 少年天子不敢有半分隐瞒,把这百余年的朝代更迭、人事变迁,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当年嬴冀终其一生,并未娶妻。 因有嬴煜在前,朝臣们非但不敢催逼,反倒暗自庆幸陛下心性端正,未被私情所乱,朝野安稳无波。 只是嬴冀一生无后,晚年便从九方氏旁支中,过继了一位子弟立为储君。 偏偏这位储君——也就是当今小皇帝的的生父,实在不堪大用。 嬴冀六十岁驾崩之后,其过继子登基,但他终日纵情声色、荒废朝政,浑浑噩噩玩乐多年,最终掏空身体撒手而去。 偌大一个烂摊子,尽数砸在了这位名叫九方悭的小皇帝身上。 九方悭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叨叨哭诉自己的不易,上压朝臣,下临妖祸,日日如坐针毡。 嬴煜听得不耐烦,替小皇帝想了个法子——他把小皇帝废了,自己重登帝位。 没办法,他只会当皇帝。 神州,也只能有一位皇帝。 众人这时才惊闻,眼前之人便是当年的昭武帝嬴煜。他们虽对死而复生一事半信半疑,可慑于嬴煜毁神灭妖的滔天威势,无一人敢有半分反抗之意。 九方悭见状,如释重负,险些喜极而泣。 可下一瞬,嬴煜指尖微抬,一道气劲卷过,虚立封授:九方悭为摄政王,暂理朝政。 九方悭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彻底傻眼。 嬴煜看也没看他呆滞的神情,转身便往殿外走。 他重登帝位不过是顺手为之,这朝堂琐事、朝政烂摊子,他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找到傅徵,才是他醒过来唯一要做的事。 文武百官僵在原地,看着那位衣衫破旧却气场盖过天地的“先先先帝”扬长而去,半天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九方悭僵在玉阶下,脸上表情哭笑不得,欲哭无泪。 不用当担惊受怕的皇帝,却要当累死累活的摄政王,这到底是解脱,还是另一种折磨? 宫门外柳絮轻扬,嬴煜抬眸望向远方。 山河未变,人事全非。 可他心底那个人,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还在身侧。 嬴煜依稀记得傅徵留给他那句—— 山穷水尽之日,柳暗花明之时。 “为何我不能转生?!” 鬼蜮阴风中,傅徵的魂体近乎崩裂,凄厉声响撞在暗无天日的城墙上,激起阵阵鬼哭。 下方小鬼瑟瑟发抖,颤声回禀:“尊、尊主…鬼蜮中的魂体执念太重,寻常肉身…根本承不住我等魂体…更别提您还是…鬼蜮之主,执念是最重的,即便能转生,也是早夭之相…” “那我要如何才能见他?如何才能回他身边!难道要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呆下去?!我真是受够了!!!” 傅徵步步紧逼,魂光翻涌如沸,昔日清正智计尽散,只剩病态的执拗。 鬼差垂首,艰涩开口:“尊主,您可知…何为阴阳两隔?” “别跟我这些!”傅徵厉声打断,魂雾剧烈翻腾,“我只要知道,我如何才能回到他的身边?如何才能转生成人?!” 鬼差:“……”要不还是让他魂飞魄散吧。 百年来,傅徵日日如此。 时而疯癫嘶吼,魂体动荡欲碎;偶有清明之际,便以魂力为鬼蜮立下铁律,整肃秩序,令万鬼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虽然此间滞留的亡魂,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可谁也打不过这位动辄失控发疯的鳏夫。 这些厉鬼,生前没能安安分分地做人,死后反倒在傅徵的威压下,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做鬼。 如今的鬼蜮早已没了往日混乱蛮荒,反倒规矩森严、井然有序。 上至鬼将,下至孤魂,也已习惯了这位尊主在清醒与疯癫间反复无常。 还能怎么办?凑合着过罢了,难道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傅徵一颗心全悬在涿鹿,发过火后,只想尽快回去,守着嬴煜长眠的那片土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7 首页 上一页 2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