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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与傅徵多做争辩,帝煜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收拾片刻,即刻启程罢。” 傅徵得了准话,立刻把方才的拌嘴抛到脑后,兴高采烈地应下。 帝煜本意带傅徵用瞬移符回涿鹿,可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带着傅徵轻装简行,循着旧路往涿鹿而去。 走走停停,时而步行,时而驱车,时而策马,偶尔才用一次瞬移符,反倒自在得很。 待到近城时,帝煜脚步微顿,望着远处熟悉的城门轮廓,微微凝眸。 踏入城门的一刻,涿鹿街市映入眼帘。 行人衣着整洁,面色从容安稳,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老人坐在门前晒着太阳闲话家常,连往来巡逻的兵卒都步伐沉稳,神色平和—— 这并非森严律法压出来的表面太平。 眼前的和乐安宁,是从市井烟火里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太平气象。 街边茶摊人声不高,几句闲谈顺着风飘入耳中。 “近来城里是越发安稳了,连城外流窜的乱匪都没了踪影。” “可不是嘛,听说九方将军又出兵平叛去了,大捷的消息刚传回来,不日便要入城。” “溪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听说年底四方属国的使臣都要来朝贡。” 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惋惜:“陛下不是陷入沉眠了吗?” 旁侧立刻有人接话,语气笃定又安心:“怕什么,有九方大人在,朝中大小事务,他都会一一安排妥当,绝不会乱了分寸。” 帝煜如同局外人般立在原地,看不出喜怒。 “阿煜——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带着慌急又理直气壮的叫唤将帝煜拉回了现实。 傅徵怀里抱着一堆零嘴小玩意儿,头发都跑得有些凌乱,慌慌张张地往帝煜这边钻。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满脸无奈的摊贩,一路追着喊:“这位小公子,您还没给银子呢!拿了东西怎么能不给钱啊?” 傅徵躲到帝煜身侧,半点不怵,扬着下巴振振有词:“阿煜说过,涿鹿是他的,他的就是我的。 说着,他一头扎到帝煜身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神朝外看,还使劲推搡着帝煜,示意:你快说话呀。 两人早已简单易容,褪去了一身锋芒,看着与寻常外乡旅人无异。 帝煜脸色变化不定:“……” 他将傅徵护在身后,抬手便要取银钱付账,指尖摸了个空才骤然想起—— 有个屁的钱。 帝煜面色微僵,片刻后才对着摊贩淡淡开口:“今日…未曾带银钱,诸位先记一笔,稍后自会有人双倍奉还。” 路人本就瞧着热闹,见两人一身外地打扮,说话又这般含糊,顿时不依不饶起来,围在一旁指指点点。 摊贩更是苦着脸不肯退让,眼看就要闹得越发难堪。 便在此时,一道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衣着利落、气度井然,为首之人正是公羊兢。 公羊兢激动地看着帝煜,当即就要俯身行礼,可目光刚动,便撞上帝煜压下的视线,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莫要声张。 公羊兢立时收敛动作,垂眸恭敬颔首,语气分寸得当,只以寻常礼节相待:“公子归来,怎的不提前通传一声?” 说罢,他不等旁人反应,径直示意随从取了银两递予摊贩,足额赔付还多添了些许致歉,三言两语便将围观众人劝散开去。 待周遭重归清静,公羊兢垂手肃立,压低声音,毕恭毕敬唤了一声:“陛下。” 帝煜抬眸看向他,问:“你怎知朕已入城?” 公羊兢垂首如实回禀:“是九方大人感应到陛下气息,便命属下前来接应。” 帝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巷市井,人声鼎沸,秩序井然,他语调听不出半分喜怒:“如今的涿鹿,倒是治理得井井有条。” 公羊兢连忙躬身:“托陛下洪福。” 帝煜忽而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爱卿这般说,是敬朕,还是怕朕?” 公羊兢心头一紧,慌忙俯身叩拜,声音都稳了几分:“微臣惶恐,自然是…” “说笑罢了,爱卿不必惊慌。”帝煜淡淡摆手,打断了他的说辞,“先回宫罢。” 公羊兢应声起身,心中却暗自诧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从前阴晴不定的帝王,周身戾气淡了许多,连语气都少了几分迫人的寒意。 随之,公羊兢目光一转,瞥见一旁抱着零碎玩意儿、东张西望跑得不亦乐乎的傅徵,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帝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傅徵兴高采烈的模样,唇角极轻地扬了扬:“派几个人悄悄跟着,别扰了他兴致,玩够了再带他回宫。” “是。”公羊兢连忙领命。 傅徵漫不经心地在街边闲逛,指尖把玩着几枚刚讨来的铜钱,转得哗哗作响。 他看似在看糖画,耳尖却微微动着,将不远处墙根下几个闲汉的低语一字不落地收进耳里。 “其实啊…陛下这么一直沉睡着,也挺好。” “嘘!这话大逆不道,不要命了?”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就是不知眼下这太平日子,还能安稳多久。” “依我看,陛下只管降妖除魔便够了,治理国政这种细致事,还得读书人来。” “哈哈,说得是。” “小点声,仔细被人听去,掉脑袋的。” 几人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笑声忽然插了进来。 “诸位,算一卦吗?” 傅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面前,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指尖还在灵巧地转着铜钱。 几人见他年轻好看,衣着又寻常,顿时起了逗弄心思,打趣道:“小哥儿这般年轻,就出来当道士了?” “诶,英雄不问出处嘛。” 傅徵笑着回应,他指尖一扬,将几枚铜钱往高空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浅弧,再被他一手合住。 他微微低头,眼尾轻挑,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笃定。 “这太平盛世嘛,当长长久久,诸位皆能如愿。” 好话人人爱听,几人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夸赞这位小先生卦辞吉利,恭维了好几句。 傅徵含笑颔首,转身慢悠悠地走开,步伐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哎哟——!” 方才最先说“陛下睡着也挺好”的那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挺挺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骂:“如愿个屁啊!摔死老子了!什么破卦!” 他骂骂咧咧地被同伴拉起来,刚站稳身子,脚底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再度重重跌回原地。 周围一片哗然。 “哎呦!莫不是陛下显灵了吧?” “你快请罪啊,快请罪!” “呸呸呸。” “哎呀呀,看他,又摔了!” 傅徵背对着人群,唇角笑意更深,指尖仍转着铜钱,叮铃铃几声轻响,配合着他跃起的脚步,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轻快。
第180章 悲欢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 青石路面洁净如洗,两侧宫槐郁郁葱葱,全然没有帝王久未临朝的萧瑟冷清。 公羊兢落后半步随行, 一路低声禀报着近年朝务与民生诸事, 条理分明,稳妥周全。 谈及九方黎时, 他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轻叹一声:“九方老大人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早年征战四方落下的旧伤频频发作, 一到阴雨天便疼得夜不能寐, 却仍强撑着打理内外事务,半点不肯松懈。” 帝煜闻言道:“他素来是个爱操心的孩子。” 公羊兢:“……”这话听着莫名别扭, 但却在理。涿鹿谁人不知,九方老大人是陛下养大的? 直至踏入宣政殿, 殿内窗明几净,陈设规整, 不见半分尘埃杂乱。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立在殿中,身着端庄朝服,须发皆白, 脊背虽因常年伤病微有佝偻, 却依旧站得端正持重。 正是九方黎。 帝煜脚步微顿, 望着九方黎,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九方, 你好似…矮了些。” 九方黎上前端肃行过大礼,直起身时也跟着笑了,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陛下,臣已八十有八啦, 自然不比当年。”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术。 顿了顿,他望着眼前容颜依旧、分毫未改的帝王,眼底泛起几分复杂的暖意,轻声叹道:“臣原本以为,至死再难见陛下一面,没想到陛下今日回来了。” 帝煜眉峰微松,带着几分置身岁月之外的漫不经心:“哪至于呢?朕才离开多久?” 九方黎沉默一瞬,笑着回答:“陛下,自您上次离开涿鹿,已经过去七年了。” 帝煜微怔,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语气轻了些许:“…是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风拂宫槐的轻响。 正沉默间,殿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小小的身影跌撞着奔入殿中,约莫四五岁的模样,梳着总角,脸蛋圆嫩,像株迎着风冒头的新芽。 “外祖护!外祖护!” 孩童黏黏糊糊地叫着外祖父,笑着扑进九方黎怀里,紧紧抱住老人的腿,躲在身后探出半张脸,好奇地望向殿上陌生的帝王。 帝煜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不过淡淡一眼,孩童便似被他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所慑,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九方黎的衣袍。 九方黎伸手轻轻抚着孩童的后背,温声安抚几句,才回身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隔辈亲的柔和:“陛下,这是阿溪的孩子。” 帝煜微怔:“阿溪当母亲了?” 印象里,那个眉眼锐利、不让须眉的少女,竟然已经成家了? 还有了这般大的孩子。 帝煜站在殿中,看着一老一小相依的身影,看着那孩童眼中未经世事的明亮,像看着一截枯木旁抽出的新枝。 冬去春来、生生不息。 七年,于帝煜不过弹指一瞬,于人族,却是一代人长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九方黎示意宫人上前,将外孙牵了下去。孩童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殿门,殿内才重归安静。 老人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笑意里添了几分温和的疲惫,回头对帝煜道:“阿溪常年领兵在外,少有闲暇,这孩子便一直由老臣照管。老臣日日在宫中处置政务,索性便将他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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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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