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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胤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看着身旁一众失态崩溃的同门修士,再看向波澜不惊的帝煜,哑声失语。 人群中的人修彻底被恐慌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再也顾不上平日的清修道貌,齐齐祭出法宝兵刃,嘶吼着朝帝煜冲杀而去。 霎时间灵光乱舞,术法横飞,无数道凌厉攻势铺天盖地压来。 “杀了他!” “破了这咒术,还我修行根基!” 城门之下瞬间大乱。 九方溪立刻敛去眼底动容,身姿挺拔立于阵前,沉声号令身后披甲精兵:“列阵御敌!护住城防!” 军令如山,将士们迅速结阵,刀甲相击铿锵作响,硬生生挡下一波又一波人修的冲击。 兵马与修士缠斗,术法炸裂,尘土飞扬,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哀嚎声交织一片,场面纷乱至极。 就在战局胶着、厮杀不休之际,恒胤剑尊默然驻足,望着眼前乱象。 半生清修,他自诩恪守正道、凌驾凡尘,到头来才知,自己赖以立身的道基、师门传承的福泽,竟都根植于千年前鹤洲那场血腥掠夺。 所谓大道清高,不过是踩着异族血泪筑起的空中楼阁。 下一瞬,恒胤剑尊心念寂定,引爆了自身百年道基。 轰然一声灵气震鸣响彻天地,周身萦绕的凛冽剑气如碎玉般寸寸崩散,苦修数百年的通天修为,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一身超凡仙气褪得干干净净,身形佝偻几分,沦为一介凡躯。 可就在修为散尽的刹那,奇异的景象随之而生。 先前四散游离、流落人族修士体内的鹤洲灵脉,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天地各处缓缓升腾而起,化作漫天莹白流光,盘旋于穹顶之上。 恒胤剑尊以自毁道行为引,甘愿化作承接因果的媒介,引得灵脉归于鹤洲。 漫天流光在他周身盘旋片刻,随后调转方向,一路迤逦向西,朝着鹤洲故土的方向缓缓归去。 与此同时,少数修士效仿恒胤,闭目凝神,自毁半生修行道基,以自身为薪,同赴赎罪之路。 流离千年的灵脉气运,终于得以重归本源。 恒胤静静垂立战场之中,双目微阖,神色淡然无憾。 就在城门厮杀正酣、修士修为散尽的同一时刻,傅徵颈后那颗一直蛰伏作祟的黑痣,骤然泛起一缕淡光,随即化作点点虚影随风消散。 缠绕在傅徵周身的万千黑丝咒线,像是被斩断了根基,瞬间消融于无形。 束缚尽数瓦解的刹那,傅徵眸光一凛,身形如掠影破空而出,不带丝毫迟疑,直朝鹭彤凌厉攻去。 鹭彤本静立在林间暗处,冷眼俯瞰城门下因果落幕的一幕,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漠然与厌弃。 她看着恒胤自毁道基以身赎罪,看着数位修士幡然醒悟、相随忏悔归罪,只觉荒唐又可笑。 人就是这般虚伪又矛盾的东西。 永远在伪善与怯懦里辗转徘徊,好得不纯粹,坏得又不彻底。 鹭彤对眼前的场面半分动容也无,只剩满心不耐与不屑。 她全然没料到傅徵会骤然脱困,直到傅徵的杀招逼来。 错愕不过一瞬,鹭彤心思极敏,立刻回过身来,迅疾侧身闪避,堪堪避开傅徵凌厉而至的一击。 林间风影骤凝,傅徵身形立在空地中央,周身气息已然全然舒展,再无半分被符咒束缚的滞气。 他目光牢牢锁着侧身闪避后的鹭彤:“我已经完成了与你的契约,如今你已奈何不得我,还要负隅顽抗吗?” 鹭彤心下了然:“尊主与陛下的配合真是默契。” 用傅徵来拖住她,帝煜去解决那些恩怨。 傅徵再无半分留情,凌厉劲气裹挟着破空之势,化作一道森然杀招直劈向鹭彤。 鹭彤静立原地,身姿纹丝不动,既不躲闪,也不抵挡。 磅礴妖力径直穿透她的躯体,如同掠过虚无幻影,没能伤及她分毫,她衣袂未动,神色依旧漠然。 傅徵顿住了。 鹭彤百无聊赖地勾唇,语声淡淡却带着彻骨的怅然:“尊主,我巴不得就此陨落解脱。可我和你的陛下一样,宿命早已与一方土地的生息牢牢捆死,身不由己。” 帝煜和鹭彤,一个是鸿蒙神族的残体,一个是鸿蒙神迹的化身。 也正因如此,帝煜当年才能借鹤洲灵气与神迹底蕴,在那片土地之上重塑归来。 神州不灭,帝煜不死。 鹤洲不灭,鹭彤不死。 偏偏鹤洲是鸿蒙神迹所化,除却至高神族之力,世间无人能将其摧毁。 鹭彤与帝煜,都被宿命牢牢桎梏,求死无门,只能被困在这世间,痛苦地、继续存在下去。 只不过帝煜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鹤洲的生灵,却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风掠过林间,卷起几分寂然。 鹭彤望着虚空,似自语般喃喃低语,语气里藏着愤懑与悲悯:“帝煜如今已是半步化神的境地,以他的根基,只需勘破最后一层大道桎梏,便可破空飞升,脱离凡尘俗世。” “只要他飞升远去,神州这一方天地的牵绊便彻底斩断,此间滋生的杀戮、贪婪、纷争、痛苦与无尽恶念,全都能随之终结,再无轮回往复。” “可万年已过!他竟还在执迷不悟!” 这般贪嗔往复、罪孽轮回的神州,竟能拴住半步化神、本可破空飞升的人皇? 说到最后,她陡然转头,目光精准锁在傅徵身上:“这都是因为你。” “我一次次诱导你,让你生出百般心绪、变换各样性子,刻意在你身上埋下羁绊与纠葛,就是想逼着他看透执念,看透这世间本就不值得留恋。” “可偏偏,他为了你甘愿滞留神州,甘愿被宿命捆住脚步,固守着这罪恶不堪的人间不肯离去。” 鹭彤语声渐冷:“那么,只好、再从你身上下手了。” 傅徵眉心紧蹙,周身妖力悄然翻涌,“我本无意与你为敌,也懂你身负鹤洲千年冤屈的苦楚。” 他往前半步,气场稳稳压住周遭动荡的压力,语气掷地有声,不带半分退让:“可你执意与我作对,非要重蹈覆辙,以我为棋子,逼陛下入局。” “我虽然不能取你性命,也有千百种封印禁制,将你永世困于樊笼。”银蓝咒法迅疾而起。 鹭彤飞身躲过,“尊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负。” 她本就是山鬼所化,通晓阴阳之道,心头恨意愈甚,能耐越是可怖。 只见她抬手凝诀,指尖妖力猛地撕裂虚空,神州与鬼蜮的壁垒应声洞开。 滚滚黑雾从裂隙里倾泻而出,阴风怒号,数以千万计的阴兵踏着死气凭空现世,鬼气遮天蔽日,朝着神州大地四面八方席卷压下。 鹭彤立身黑雾之巅,衣袂在阴风中翻拂,侧眸看向傅徵,语气带着嘲弄与挑衅:“尊主不如试试,这些鬼蜮阴兵,还认你这个旧主吗?” 城门口原本还剑拔弩张、彼此敌视的修士与守城将士,眼见漫天阴兵压境,生死危局迫在眉睫,当即放下所有私怨纷争,自发聚拢成一道防线,默契联手,共抗阴兵。 就在防线即将被鬼潮冲垮的刹那,帝煜缓步行至人前。 他周身气息沉敛素净,不见半分往日翻涌肆虐的浊气,可骨子里那能镇万钧的本源威压,分毫未减。 无需依仗浊气,陛下本就有镇御山河的根基与能耐。 帝煜静立阵眼正中,立身人族阵线之前。 周身气息内敛不张扬,威压却无声覆满四野,俯瞰着黑压压的阴兵鬼潮,与守城将士、各派修士并肩而立,共守这一方人间山河。 傅徵望见阵眼上空安然伫立的帝煜,心头微松,同时神色凝重。 他指尖妖力翻涌,凭空织出层层流光结界,骤然收紧,径直将鹭彤困在一方密闭空间之内,断绝她继续引动鬼蜮、操控阴兵的通路。 下一刻,傅徵周身银光轰然暴涨,磅礴妖力冲天而起,身形顷刻化作真身。 一条通体银辉的巨龙破空现世,鳞甲流光莹润,龙角峥嵘凌厉,庞大龙躯盘旋舒展,裹挟着凛冽长风,径直掠至守城大阵结界之前。 银色巨龙稳稳横亘半空,以身躯挡在帝煜身前,龙首高昂,对着阴兵铺天盖地的鬼潮,陡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啸穿裂阴风,直撼鬼蜮黑雾,天地间瞬间震荡。 异色竖瞳锋芒凛冽,傅徵心底笃定:万年前,他能镇服万千阴魂,如今自然也能。 银龙庞大的身躯悠然盘桓在漫天阴煞之中,周身流转的银辉缕缕交织、缠绕、勾连,在空中编织出层层叠叠繁复玄奥的封阴阵纹。 阵光如流水般漫过鬼蜮裂隙,死死束缚住不断涌出的阴气与阴兵。 那道撕开天地的鬼蜮裂口,竟缓缓向内收敛,有了缓缓合拢的迹象。 黑雾翻涌渐缓,万千阴兵失去源头支撑,攻势也随之颓靡下来。 一旁被阵法暂时滞住的鹭彤静静伫立在阴风之间,冷眼将傅徵这通天彻地的能耐尽收眼底,面上不见慌乱,反倒沉下心静静等候。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拢,那枚先前碎裂的铜铃竟在阴灵气的滋养下缓缓修复,裂纹一点点弥合,重归完好如初。 鹭彤手腕微动,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越铃音穿透漫天鬼气,轻得像风,却带着直抵魔渊深处的诡异之力。 魔渊瞬间躁动起来,魔气闻声而动,蛮横地冲破傅徵布下的层层封印,戾气滚滚,径直朝着封印它们的人猛扑而去! 早在八十多年前花魇潜入盗取魔息之时,鹭彤便已暗中截取一缕同源魔息,并且暗中炼化。 她勘破魔气来源于帝煜执念的真相,而这份执念的归宿,自始至终都是傅徵。 不久之前,鹭彤刻意隐在暗处,放任傅徵封印魔气。 实则是故意给足傅徵时间,让那些饥渴混沌的魔气慢慢熟识傅徵的气息,让它们牢牢认准自身欲望所在,将傅徵视作本能追逐、吞噬的唯一目标。 只要催动这枚铜铃,便可引动魔渊魔气暴动,吞噬掉它的执念—— 傅徵。 要摧毁神州,就要摧毁帝煜。 要摧毁帝煜,就要摧毁傅徵。 当人皇再一次看到爱人在眼前陨落,还是死在他的执念之下,他还能无动于衷地镇守神州吗? 届时,无论他选择殉情,还是倾覆万物,神州都注定走向覆灭。 铺天盖地的魔气狂涌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覆而下,化作无边黑潮,悍然直扑半空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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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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