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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魏序失笑,“家就是大家住在一起的地方,或者你自己住的地方都叫家。” 南来想了想,“那你有几个家?” “两个。”南村海岛的如果算一个,那么还有另一个。 南来追问:“另一个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魏序目视前方,单手攥着方向盘打大圈,转弯,车略微一震,行驶上一座跨江桥,路面平缓得让人舒服,“在你没去过的地方,在内陆,S城。” 城市的名字有点耳熟,南来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他暂时想不起来,他更想知道魏序既然有两个家,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在海中,日复一日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又无聊,南来闻不到任何能挑起他兴趣的味道,直至魏序出现。 这很突然,跨越将近二十年,再一次,不知缘由。 南来的词典中没有“冒犯”二字,想不想回答、回答多少,全凭魏序自己说了算,南来从不会强迫他。所以南来继续直问:“那来这边是为什么?” “……我其实不在这里工作,”顿了顿,魏序说,“这只是一场漫长的休假。休假结束,我就回S城了。” 这个问题于魏序而言有很多种答案,他先挑了最无关紧要的说,并且希望南来不要追问。 南来想了想,“S城离这里多远?” “天上飞,三个小时左右,就是坐飞机,”怕南来听不懂,魏序尽量解释,“地上跑,高铁,大概三十几个小时,一天半多。” “那是很远,”南来将数据在脑海中换算成功,点点头,“你是飞过来的吗?” 魏序说:“嗯,我不喜欢在路上浪费时间。” “这么远,”南来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自言自语般,“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这是什么问题啊,我老家在这里,我奶奶也在这里,不回这里去哪里?浪迹天涯啊?”魏序先是嗤笑一声,而后笑容渐收,良久后说,“可能还有,找一个人。” 南来问:“找到了吗?” “没有,”魏序在开车,他抽空看了一眼南来,只看到隐约的侧脸,连自己都觉得这一举动意义不明,“他可能变了太多,我认不出来了。” “……”南来在魏序看不见的地方微垂下眼皮,两秒后,索性完全闭上。他选择不说话。 “也可能找不到了。” 过了片刻,魏序这样补充。 说出这句话时,他仍觉得不甘,这向来是他认为一定要成功的事,但事实摆在面前,真的很难。包括他托汪海浪打听的异常生物动静,也没有任何消息。出海的渔民、经由的商船人员、水手,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你对那个人,是什么感情?” 魏序沉浸在思绪中,冷不防听到南来这样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魏序没有思考过这个,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执念,可能吧。” 与大海的联系,很多都拴连在那条人鱼身上,那个梦幻般的物种身上。 魏序只和奶奶提起过,但奶奶让他别乱说,告诉他这是他做的梦而已。所以魏序几乎没和任何人说过那件事,也不想和南来说。 但南来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上车就问个没完没了,魏序下意识总想回答南来的问题,让南来更加了解他,他也更熟悉南来——唯独除了这件事。 南来沉默片刻,自己给魏序的话下了定义,“你很想他。” 魏序轻哼出一声“嗯”,没有赞同,亦无反对。 “如果找不到,会怎么样。”南来问。 魏序未经思考说:“不会怎么样。” 好在海边烧烤的餐馆很快到了,无意义的对话得以结束。 魏序停好车,让南来下去,扑面而来的便是烧烤的焦香味,不由令南来皱了眉。 魏序朝店里喊:“老板,还有位儿吗!” “有!”老板是一位胖光头,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叫,“坐外边儿!” 魏序叫南来“你先坐”,他去店里选串,特意避开鱿鱼、章鱼、黄鱼等海鲜,多数点了素串,加了肉肝脏和牛羊肉串。 今晚的海风有点冷,魏序搓着手往外走,一拉凳子坐下了。 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南来的头发显得暗,好像融合在黑蓝色之中,看不清边界,空生忧郁和清冷。 背后一点灯光倒映在南来眼中,魏序发现南来在盯着自己,一眨不眨,一动不动,因此让魏序生出奇怪的感觉——野生动物的尖锐感。 为了打破这种氛围,魏序嘴角一提,故作调侃道:“我有那么好看?” “是的。” 南来永远如此坦诚,坦诚到魏序认为自己问什么,南来都会无保留地回答。 可南来充满秘密,窥伺也懂得节制。只过了一秒,他便把头拧开,侧脸留给魏序。 也留给魏序用视线描摹他的机会。
第25章 再也是再也 南来不喜欢吃烧烤。 太热,太烫,灼烧喉咙,感觉要被烤熟。 他挑着菜吃了一些,放下手不动了。人类社会的所有东西都需要尝试,他暂时愿意尝试,但不喜欢的绝对占多数。 特别是S城,一定有比南村海岛更加丰富的交通工具、食物、建筑、工作种类,但一定没有连片无边的海水。不知道人鱼怎么能在S城活下去。 南来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魏序说“不知道”,没有撒谎。 想起前几天进入杨季天台时听到的短暂对话,南来不觉得自己拥有那样的权利,但还是想做一个无所谓的尝试,他平着语调问:“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魏序这才抬头,短暂的对视过后,他笑了:“你先好好工作认真生活脱离贫困吧,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未成年。什么走不走的,我去哪你就去哪?萍水相逢,你还想一直赖着我不成?” 南来:“……” 即便南来对魏序的形容颇为不满,他也没从面上表现出来,他纵容魏序在各种不知情情况下口出狂言。 正此时,成江成云双胞胎从烧烤店边跑来,穿梭过店铺外边布置的塑料桌椅空隙,尖声嬉笑。 这俩闹腾的小孩好像无处不在。推搡玩闹,路过魏序的桌子时,成云推了成江一把,成江向后跌,下意识凭空一抓,就抓上了南来的衣摆。 南来身形很明显一晃,差点被带倒在地,他坐稳后却没有吱声,没有扭头,只伸手精准地将成江拽了起来。 “谢谢哥哥,”成江一面道谢,一面凶起脸拍了成云一巴掌,“你干嘛啊老推我!” “我没有推你!” “你就有!” “没有啊……” 俩小孩叽叽咕咕地跑了。 魏序撑着脑袋端详南来,结合过往经历,不夹杂个人主观色彩地评价:“脾气真好。” 南来笑也不笑,说:“不懂事的小孩而已,计较什么。” 上回被泥巴糊了一身,南来也懒得刁难他们,于他而言,南村海岛的小孩也有可爱与不可爱之分,但本质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海边被生养的生灵,作为长辈,理应宽容。 无意间,南来看到魏序嘴边有一抹深色,判断出应该是烧烤的酱汁。 南来依然我行我素,忘记魏序所有的拒绝和交代,他伸手的速度很快,将酱汁擦在大拇指上,嗅了嗅,舔进自己嘴中。 并没有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错误。 南来抬眸,继续先前的对话,问:“我在你眼中,是像那样的小孩?” 魏序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夜晚的海风,窸窸窣窣,慵懒散漫,昏暗的灯光投射出南来睫毛下的阴影,白色的布料好像被浸染成更深的颜色。 南来沉着眸,似乎在品味嘴里的味道,几秒后又定定朝魏序看来,等待他的回答,眼中的深蓝仿若大海漩涡,与背景融为一体,却又闪着莹蓝色的光点。 “当然不是。”魏序说。 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小孩?年龄就完全不相符,心性也不同,哪只眼见过未成年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是个疯子。这样诱人,这样不怀好意,简直是纯粹的勾引。 放在其他人身上,魏序掀了桌子就走了。但尽管南来这样做,举手投足竟也显出奇怪的纯洁,好像单纯是母亲为自己的孩子擦去嘴角的污渍。 魏序被自己想象的比喻彻底搞麻,甚至觉得恐怖。 南来只是坐着,静候魏序接下来的补充。 但魏序没再说话,他偏开眼,将视线投入长且昏暗的海岸线,远远地,似乎看到被栓住却又飘荡的船舶。 然后莫名想起来过去的事。 “以前的我,是那样的小孩,很小很小。”魏序呢喃着。 五岁那年,魏序偷偷跑到即将远航的捕鱼船,藏在甲板下,睡着了,没有被人发现。因为肚子饿跑出来偷东西吃,不小心被一个姐姐抓到,还好那个姐姐认识他,也就没有为难他,给他吃的,还带他一块儿玩。 就这样,船远行过许多地方,某天返航时,夜晚突然碰到可怖的大雾,船只猛地触礁,人纷纷掉到海里。水手们都会游泳,可那狂风暴雨中大家都自顾不暇,当然顾不上只会游一点泳的小魏序。 魏序呛了好几口水,昏沉挣扎中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最后却被一条人鱼救上了礁石,成了那场事故唯一一位幸存者。 魏序深深记住了那魔幻般的色彩,在深夜中依然发光的薄金色,好像储物间高窗唯独能透出的光。 人鱼第一天和他聊了很多,后来可能是厌倦了聊天,投身大海为他寻找食物。魏序在礁石上坐了三四天,生食很难吃,但他给人鱼讲人类故事,听人鱼给他哼海曲儿,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所以魏序把很多笑容都给了那条人鱼,相反,人鱼却很少对他笑,白天时常是漂浮在远处,半个肚皮和鱼尾露出水面,夜晚撑在礁石上,静静观察他。 魏序被救搜救到的那天清晨,那条人鱼早已不在,只余留礁石上一处盐渍。 小时候的魏序是爷爷奶奶在带,老人家时常糊涂,特别是爷爷年纪大,很健忘,因此发生不少不好的事。 显然,那次也是。 家里人自然找魏序找疯了,那个年代很少有监控摄像头,手机远离近海也没了信号,魏序的父母甚至从S城赶回来一起找他,却都没有找到。 当他们以为魏序是被拐卖,准备贴寻人启事时,奇迹出现了。 同样路线返航的渔船发现了魏序,将他带回南村海岛。 魏序接连发烧好几天,脑袋模糊不清,过往的记忆似乎都被罩上一层纱。 奶奶一直念叨着,请求海神让魏序快点好起来,但最后或许还是药物起了作用。魏序退烧清醒后,病床被爸妈爷奶绕了一圈,他躺在中间,愣愣的,像新生的婴儿,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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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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