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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愚钝,吃饭总是弄得满脸都是,师父还说弟子脸颊长痣是因为总是把饭粒黏在脸上……师父还记得吗?全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可是哪怕师父不记得了,弟子也会一直一直记在心里,这些记忆对弟子来说……” “为什么觉得为师会不记得?”帝壹实在无法忍受弟子对自己的污蔑,出言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怨艾,屈尊将他从地上抱进怀里,“为师只是年纪大了些,又不是老了,不记事了。” 绪清顺势环住他的脖颈,乖乖地噎了一下,覆在眼上的长绫渐渐浮起两团更深的湿意,实在可怜,又有点滑稽。 他低下脸,埋在师尊怀里无尽依赖眷恋地蹭了蹭脸,闷闷嗯了声,一时无言。 殿中寂静,只有绪清偶尔漏出的抽噎声。 帝壹垂眸看他。 良久,他抬手,指尖勾住那条覆眼的霜白长绫,轻轻一扯。 长绫滑落。 骤然入目的光线让绪清不适地眯起眼,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朦朦胧胧地颤着,睫绒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下意识往师尊怀里埋了埋脸,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试探着睁开眼。 那眼神又湿又软,像刚破壳的幼蛇,湿漉漉地熟悉着这个重新变得清晰的世界。眼眶红透了,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瞳仁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帝壹那张清冷无波的脸。 惹人怜爱极了。 帝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走上莲台,在最高处落座。 “那凡人的魂魄已经归体。”他说。 绪清从他怀里抬起头,巴巴地望着他,眼眶又泛了红。 “师父……我想再看看他。” 帝壹没应声。 “就看一眼。”绪清攥着他的衣襟,软磨硬泡,“最后一眼……求您了。” 帝壹垂眸看他,那目光里看不出是允还是不允。 “师父……” 片刻后,帝壹冷着脸摊开掌心。 一轮黑色的命盘缓缓浮现,符印流转,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轮带血的命盘,之前从未在帝壹的掌控之中。还要多亏绪清的妖血唤出了仇章的分魂,否则,他还得想别的办法斩草除根。 绪清看不懂那些纹路,只觉得眼花缭乱,正要开口问,那命盘忽然一变,化作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澄澈如水。 水波漾开,渐渐映出一幅画面—— 淮恩侯府,南厢。 那张熟悉的架子床上,仇不渡已经醒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床沿,维持着一个刚醒来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那双眼睛依旧是漆黑的,依旧是干净的,可此刻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那样坐着,像遇见绪清之前一样。 偶尔,他会轻轻蹙一下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那眉头便又松开,恢复成一片茫然的空白。 绪清看着那张脸,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个会笑着喊他媳妇儿的傻子,那个给他煮鸡蛋面、陪他放河灯、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的傻子,此刻就坐在那里,茫然地望着虚空,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空落落的。 “阿仇……” 绪清喃喃唤了一声,抬手欲触碰镜中人的脸,可指尖没入镜面,却只是惊起一阵涟漪。 镜中人自然听不见。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不过是场红尘的幻梦。 绪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头扑进师尊怀里,将脸死死埋进师尊的衣襟,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那哭声是憋着的,闷闷的,可越是憋着,就越是止不住,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是帝壹看不过去,抬指点了他内关、膻中二穴,好一会儿,绪清才从过度的悲伤中稍微镇静下来。 可眼泪依然流落不止。 帝壹低头看他。 那目光冷淡却又爱怜,落在这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垂眸看着,任凭衣襟被泪水洇得一片深湿。 绪清哭了很久。 那面小镜还悬在空中,映着万里之外那个独自发呆的身影。镜中人始终没有动,只是那样坐着,坐着,直到东方既白。 而镜外的人,也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他就那样蜷在师尊怀里,哭了整整一晚。 帝壹始终没有收回那轮命盘。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徒弟为了别的男人哭得肝肠寸断,偶尔垂眸,看见那张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半边。红肿的眼,湿透的睫,颊边那颗小痣被泪水浸得愈发鲜红。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小痣,像多年以前,轻轻拨去他颊边晶莹的饭粒。 莲台青帷忽地无风而动。 绪清睡着了。 —— 待他醒时,已经是当天午时。 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莲台上,师尊又不知道去了何处。 绪清撑起身,艰难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条过长的亵裤,肩上斜斜披着一件玄绸金绣的广袖长袍,衣带未系,露出内里红莲绣样的金绸小衣。 头好痛。 眼睛不太能睁得开,耳畔也嗡嗡的。 好累。 绪清没什么力气,又重新趴回莲台,将台上薄衾裹成一团,侧身抬腿夹抱住,本意是想赖会儿床,腿心却猝然一疼。 “嗯……?” 绪清蹙起眉,往那处探了两指,却没有摸到伤口。 奇怪。 连昨夜刺针取血的地方都是一片光洁。 绪清茫然地思考了会儿,发现自己饿了。 他虽然早已辟谷,但蛇妖口腹之欲天生强烈,偶尔也会饥饿难耐的时候,特别是心力俱疲之后,肚子总是饿得难受。 “唔。” 绪清将脸蒙在薄衾团子里,扭着腰身呜呜嗯嗯地撒了会儿懒,正要打起精神起身找点吃的,莲台边金光骤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是师尊回来了。 绪清马上鱼弹而起,脸颊被闷得发红,头发也蹭得凌乱,外袍大了些,左侧袖衫随着动作一下滑落至臂弯,香肩半露,玉色薄润。 “师父!”绪清略有些心虚地喊。 “衣裳穿好。” 绪清心口一颤,赶紧拉起衣袍拢好衣襟跪在莲台上,从衣袍里撩出长发,乖乖地披在胸前,露出一截雪白嫩生的后颈,还有后颈上那金色细带系成的双环结。 “过来。” 绪清跪行过去,直待坐到了师尊怀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膝盖也有点痛,卷起亵裤一看,膝盖果然有点淤青。 “怎么回事?”帝壹问他。 “弟子不知。”绪清眉心紧锁,神色矜冷,跟着帝壹久了,有时说话也会不自觉地像这样冷声冷气,“许是不小心磕到了。” 帝壹伸手揉了揉他的两膝。 “师父、师父……”绪清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融化成一滩水了,脑袋也晕乎乎的,眼皮翻白,鲜红肥润的长舌一会儿卷起一会儿抻直,肚子暖融融的,好想…… “清儿。”帝壹难得有些无奈,抱人起身,不让滴下来的水沾湿自己的衣袍,“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到现在都不会蓄恭。莲台不是你小恭的地方,下回再这样,就给你穿人界小孩儿穿的开裆裤了。” 绪清羞得直往师尊怀里躲,可师尊却抬着手不让他靠近,似乎是嫌他脏……绪清反应过来,犹如晴天遭了一道霹雳,双眸一下就湿了,却不敢吭声,也不敢哭,只好化作一条手臂长的细黑小蛇,缠在师尊手腕,收起蛇牙恨恨咬在师尊虎口,比眼珠还要大的眼泪无声地蹭在师尊手背。 帝壹见他这么活泼有劲,想来是已经把仇章分魂的事抛诸脑后。 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历来不屑于为了这点事在绪清的记忆上动什么手脚。玄蛇一族天性冷情,失去了的东西不会再挂怀,即便是天地乾坤钦定的正缘,也不妨碍他眼前最最要紧的事是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好了。”帝壹抬手在金阳殿中布膳,指尖轻点绪清滑溜溜的蛇吻,带他降榻用膳。 绪清不动用灵识的时候耳朵不是很好,嗅觉倒是及其敏锐,若不是怕伤了师尊他老人家的心,真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蹿出去扑进盅碗里。 瑶池金莲红玉膏、西海云母蟠桃醪、千里莼烩鲈鱼羹、火枣交梨香堇汤……十菜两汤,样样都是绪清爱吃的,不待帝壹说,绪清转眼就化回人形,旋身重新穿上师尊所赐的小衣,再规规矩矩地穿好白日里该穿的玄色弟子袍,长发随手往后一束,不落下碎发碍着他吃饭就好。 “师父真好!弟子最喜欢师父了!”绪清穿着低跟的乌皮小靴,稍微一踮脚就能仰面亲到师尊冷淡的侧脸,吧唧一口亲完就蹬蹬蹬跑下殿阶,跪扑到铺了细绒的窗边小几旁,嗅嗅满桌琳琅珍馐,感动得眼泪快从嘴角流出来。 他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师尊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落座在他身边,吩咐道:“吃吧。” 绪清强忍着一个风卷云残把眼前能吃的东西全部囫囵吞下去的冲动,跪坐在小几前,皓腕轻抬,细嚼慢咽,唇齿盈香,任谁看都不愧为湛然识礼的灵山闺秀。 帝壹就坐在他身旁,心无旁骛地为他编着耳畔的长发。 许多年没给绪清梳过发了,动作到底有些生疏,等绪清饭都吃完了,捂着唇红着耳朵轻轻打了个饱嗝,帝壹才给他斜斜插上发簪,捉着蛇的小脸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旋,红攒黛敛,秋波流意,果然,自己的徒弟不管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绪清被师尊这样盯着,实在脸红:“师、师父……弟子饱了。” 帝壹侧目看了眼小几上一干二净的盘盅碗碟,有意逗他:“为师都还没动筷,你怎么就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莫迟: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仇章:小伙子你抢我的词干啥? ——— 二合一 第33章 魔龙 绪清心神微震, 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脸,被师尊这样不冷不热地训责,腹下宝相金莲灵纹悄然浮起,熨得小腹微微发烫。 师尊历来不食人间烟火, 哪怕是用各界灵珍烹制的菜肴也向来入不了他的法眼, 绪清从来没见他赏脸吃过什么, 今日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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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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