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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父想吃什么, 弟子这就去梅坞给师父做。” 梅坞就在元君殿旁,里面还有一些绪清珍藏的食材, 什么采药谷野生跑山鸡、太清湖活水藻花鱼、紫蓿岭红叶长毛兔、花愁山碧啼雨丝鸟……这些都是绪清给自己留着的口粮, 以防自己哪天犯馋没饭吃, 稍微分一点点给师尊还不算特别肉疼, 可要换作别人, 断然不可能在灵山地界蛇口夺食。 帝壹垂目看向他交叠在腿间的手, 俄而将他满是疤痕剑茧的双手捉进掌心,施力一牵,绪清乖乖地顺着师尊的力道坐进师尊怀里, 十指微微颤抖着摊开,自行摁住不自觉蜷缩的指节, 任凭师尊检视。 帝壹拿出一方霜白绣金的绸帕,在绪清抿紧的唇瓣上轻拭两下:“给你的雪痕膏,为什么不用?” 绪清夹紧双腿, 垂着头, 不敢倚在师尊身上,不敢看师尊的脸:“弟子记性不好,忘了用。” “觉得麻烦就让阿鲤帮你擦。”帝壹不经意将手搁在绪清腿上,似乎没察觉到掌下有多紧绷, “自己看看,好好一双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 绪清不觉得自己的手怎么了,剑修不都这样吗,常年练剑就不可能白璧无瑕,况且无极天向来以实力为尊,手漂不漂亮有那么重要吗? “嗯……弟子知道啦。师父不是饿了吗?弟子去给师父做饭吧。”绪清握了握拳,藏住掌心、指根和虎口的疤茧,抬眸朝帝壹笑了笑。 “为师再饿,也不会让你洗手作羹汤。”帝壹半揽着按住他的左肩,力道不重,却卸了绪清全身的力气,让绪清倒进他怀里,掌心数朵金莲幻影飞旋至绪清手背,不多时,绪清满手的旧伤硬茧就都被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双莹白雪润的柔荑,指尖还余留着一点粉意金光。 绪清有些幽怨,偷偷看了眼师尊。 他要拿剑的,掌心要是没了茧,剑身稍微被震一下就会被磨得好痛。 “怎么?”帝壹察觉到他的眼神。 绪清内心叹息一声,摇摇头,蜷起双腿往师尊怀里挤了挤,将脸埋在他衣襟:“多谢师父。” 耳畔传来一阵呼啸风声,绪清略微侧脸,露出一只湛绿的眼,发现此时天光骤暗,两人已不在金阳殿中,眼前乃是灵山之巅金徽秘境深处的金徽藏宝阁——环形的八卦玲珑柜随漫天星斗徐徐旋转,环柜共有三千匣,每匣中又有三千小匣,每个小匣里都是一样天阶至宝,三统六界穷其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全在金徽藏宝阁中沉寂生尘。 这地方连绪清都没来过几次,是每逢大境界突破,师尊才会带他来的宝地。 对啊,他下山一趟,吞了个算不得尽善尽妙的机缘,好在有阿迟为他护法,如今已是合体中期。 心念一转,绪清就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太清雾縠甲。 他答应过阿迟,会把这个带给他。 虽然阿迟对阿仇痛下杀手,实在令绪清气愤伤心,但说到底,他终究是阿迟的妻子,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更何况现在阿仇也还好好活着……绪清是最重承诺的人,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会为他办到。 “清儿。” 绪清抱着师尊的脖颈,矜持地应答一声,假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脸颊却红扑扑的,目光在轮转的灵匣上飞速扫过。 “你一直是适合灵妖双修的体质,之前是念在年纪还小,怕你控制不住心性,尝到妖道的甜头之后就不愿刻苦,才一直要求你封闭妖丹、练剑修灵,不曾想你下山一趟,竟自行领悟了妖修之法。” “清儿,你要知道,大妖借由妖丹修行固然可以飞速地提升修为,但要是因此惰废了原来的本事,在往后的修行中必然会承受更多的渡劫之苦,到了大乘后期,基本上就已经无法更进一步。” 帝壹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按住他腹下一寸,掌心慢慢牵引出一颗赤红如血的妖丹,绪清本来还一直想着那件太清雾縠甲没怎么听他说话,见自己妖丹都被吸出来了才惊喘一声,夹紧腿惨白着脸浑身抖如筛糠,颈侧浮现出大片暗光潋滟的蛇鳞,颤声道:“不、不要……” 帝壹见他这样,眉心不着痕迹地沉了沉:“怕什么?为师会吃了你?” 道行高深的金罗妖仙都害怕妖丹离体,更何况绪清才刚刚适应妖丹的存在。之前吐出妖丹给莫迟疗伤已经是他的极限,那时莫迟重伤在身而他妖力充沛,谨慎一点就不怕被强行夺丹取命,可他在师尊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自己的妖丹什么时候被吸走的都不知道! 他的命是师尊给的,他可以还,也愿意还,可是师尊…… 绪清咬紧牙关,脸颊埋在师尊左肩,绝望地闭上双眼。 一滴冰冷的蛇泪砸进那颗红光流转的妖丹之中,刹那间丹体萦绕起一条五爪的幼蛇,帝壹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己怀里引颈就戮的爱徒,掌心金阳灵息温柔地注进护丹幼蛇的体内,在那蛇影额心留下一道金莲法印。 “行了,又不是三岁小蛇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帝壹将妖丹缓缓塞回去,轻轻掂了掂怀里人,声音仍旧听不出喜怒,“足足有三头小猪那么重了,身上也一股小猪味。” 绪清闻言立马怒了,可一睁开眼,泪水就止不住地掉,没等帝壹开口说什么,就抬袖囫囵抹去了眼泪,他才不爱哭呢,他才不是小猪呢,只有师尊一直嫌他重,嫌他烦,嫌他手不好看嫌他修为不够,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他不吃师尊给的灵丹仙药,也不用师尊给的符印法器,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想向师尊证明他本就是一条天资聪颖朝乾夕惕的蛇,就是想得到师尊的认可和赞许,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做不到。 “不哭了。”帝壹抱着人,抬手间三千匣体灵光乍现,匣面莲锁流转而开,数不胜数的天阶法器漂浮在夜海星穹之间,“说正事。你已经步入合体中期,按例可以选一样法器。” 说话间,帝壹难得顿了顿,看着绪清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冷淡道:“这次可以选两件。” 绪清真不想搭理他,可又挂念着那件太清雾縠甲,呜呜哭了好一阵,估摸着师尊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在半空中随便指了指:“弟子想要太清雾縠甲。” 帝壹神色自若:“太清雾縠甲在韶光秘境,不在金徽藏宝阁中,重选。” 绪清急得直哭:“弟子就想要那一个。” “为师说了,等你境界到了,灵山所有秘境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何必着急。”帝壹将绪清放在金阳法阵之中,绪清哭得身软腿软,哪里站得住,只得紧紧扒着师尊不撒手,帝壹冷眼旁观片刻,又给抱了回来。 眼下血海大阵阵法不稳,虽然缃离已经下界加固过一次,但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变故。当年正是因为太清雾縠甲深藏在灵山韶光秘境,没有落到仇章手里,仙魔大战才能速战速决,否则凭仇章十万年修为和极暴烈的渊龙魔息,哪怕是帝壹和缃离联手,都无法毫发无伤地将他封印镇压。 帝壹并不担心仇章破阵而出。 只是最近几百年确实不是时候。 在绪清千岁之前,那条魔龙最好连一个分魂都别再出现。他自己招摇寻死倒是无所谓,让天道发现绪清活过了十八岁,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就要这个别的都不要!爹爹要是不给我我就躺地上哭! 帝壹:(漠然不应)(其实已经给了) 第34章 赴宴 帝壹没理会他的撒泼胡闹, 信手给他选了两件合适的法器。 第一件是天阶妖饰九首灵蛇墨钗,九大蛇口随主人心念喜则轻吐怒则骤张,森亮蛇牙能往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细若游丝却尖锐无比的毒针,一旦刺入体内则再无可寻, 半息之内暴毙无疑。 绪清还小, 其实不太适合这么暴烈毒辣的法器, 怕坏了心性, 但这法器同时可作发饰,其实很衬他的气质, 矜贵冷艳, 不可方物。 第二件则是一条剑穗。 一条看起来不像是天阶法器的剑穗。 那剑穗自九天穹顶而来, 周身却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 金莲缚红缓缓飞旋, 落至绪清掌心。 穗身落定的刹那, 眼前骤然天光大亮,耳畔似乎还传来众匣纷纷关合的声响,绪清噙着泪, 往师尊怀里躲了躲,过了会儿, 才泪眼朦胧地望向掌心的剑穗。 他双手捧着,哪怕并不想要这个法器,依旧是极其尊敬爱惜, 生怕摔坏了, 碰脏了。 “系上。” 帝壹将他放下,趁他低头系剑穗的时候,抽出原来那支青玉簪,将方才从金徽藏宝阁中拿出来的九首灵蛇墨钗稳稳簪进他后脑勺半束的发团之间, 这钗饰张扬妖冶,和他窄袖缚腿的弟子袍不太相配,帝壹又带他去往湘绮殿,给他选了件平日里很少会穿的霞绡红袖罗衣,配了双如意翘头履。 燕脂朱唇,红云拂地,绿泪偷垂,晃眼看去仿佛是深宫仙境中全然仰赖尊者为生的浮花浪蕊,细看才发现此人腰间佩剑,身形如竹,眉眼间一股淡然冷意,和尊者如出一辙。 “还哭呢。”帝壹屈指掸了掸他脸上的泪水,没有半点要哄的意思,“待会儿让青仪见到了,又得取笑你。” 绪清冷冷抬眸望他一眼,没敢瞪,但也和瞪差不多了,只是泪光盈盈的,看不太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有多招人疼,要是换做别的男人,被他这么一瞪,怕是眼都直了骨头也酥了,可帝壹却仿佛并未注意到这道目光,只是将他搂进怀里,解开他腰侧的衣带,给他重新调整了一番小衣的位置,将后腰的细带稍微系紧了些,轻揉两下确认不会散开,才又给他层层叠叠地穿上,最后自仙施上取下一条莲纹浅金的披帛,披于绪清两臂之间,金蕊流霞,无风自动。 绪清想着祝青仪的七百岁生辰宴,不知师尊又会送何等贵重的贺礼。 师尊总是这样,不知道那祝青仪是哪里入了师尊的法眼,无极天别的元君贺生,师尊从不赏脸应邀,偏偏每年都给祝青仪提前准备连他都没收到过的礼物,一想到这些,绪清腹中都不热了,怎么揉都像在糟蹋两捧死得冤枉的面团。 “师父……弟子身体不适,不能陪师父前往凤仪山阳贺喜。” 帝壹好整以暇:“哪里不适,正好让缃离给你看看。” 绪清将脸一撇,闷闷不乐:“气结于胸,五脏不安。” “嗯。”帝壹问,“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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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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