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人坐在葡萄架下面,谁都没说话。 沈咎靠在石桌上,叶梦君坐在石凳上,燕刳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葡萄架上的黄叶子被风吹下来一片,落在石桌上,没人捡。 “三天。”沈咎说,“三天后进了百草园,拿到东西,就走。” “嗯。”燕刳说。 “下一站去哪?” “雷音净院。” “雷音净院。”沈咎重复了一遍,“那个方丈还在吗?” “在。” “他还活着?” “活着。” “不容易。”沈咎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叶梦君听着,心想:雷音净院?方丈?又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他看了沈咎一眼——沈咎正仰头看天。 他又看了燕刳一眼——燕刳正看着沈咎,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蚂蚁已经爬到墙根了。墙上有一条缝,它们一只一只地钻进去,不见了。
第14章 鞋带 第二天早上,沈咎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就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头冠歪到一边。他伸手把头冠扶正,没拆开重束,就那么歪着,用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塞到耳后。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从葡萄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的光斑。 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被风吹得翘起来一角,下面压着一小块石头。 沈咎走过去,拿起纸条。 “喝药。秦。” 就三个字。 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他看了看碗里的药,端起来闻了闻。苦的,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 “沈前辈?”叶梦君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沈咎转头。 叶梦君站在他房间门口,头发已经束好了,衣服也穿整齐了,腰上挂着剑,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早。”沈咎说。 “早。”叶梦君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药碗,又看了看沈咎手里的纸条。“秦大夫送来的?” “嗯。” “你怎么不喝?” “烫。” 叶梦君伸手摸了一下碗壁。温的,不烫。“不烫啊。” 沈咎看了他一眼,把碗端起来,屏住呼吸,一口灌下去。 他咽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张嘴喘了口气,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他说。 叶梦君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枣子大小,皮上有层白霜。 沈咎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哪来的?” “秦大夫给的。她说喝完药吃这个就不苦了。”叶梦君说,“她还说你要是没喝,就别给你。” 沈咎嚼着果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喝了。” “我看到你喝了。” 沈咎把果核吐掉,核落在葡萄架下面的土里,滚了一下,卡在两块石头之间。 他用脚踢了点土盖上,拍了拍鞋面。 “你师尊呢?”他问。 “师尊在后山。”叶梦君说,“天没亮就去了。” “去后山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他去看看地形。” 沈咎笑了一声。“看地形。他以前从来不看地形。走到哪打到哪,管你什么地形。” 叶梦君不知道该接什么,就没接。 两个人站在葡萄架下面,一个吃完了果子在舔嘴唇,一个腰上挂着剑不知道该干什么。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走吧。”沈咎说。 “去哪?” “溜达。总比站在这里强。” 路过那株开红花的植物时,沈咎又看了一眼。 蜜蜂还在,换了一只,趴在另一朵花上,腿上有两团黄色的花粉,鼓鼓囊囊的。 “沈前辈。”叶梦君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来药王仙谷,是来做什么的?” 沈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求药。” “求什么药?” “难说。” 叶梦君没听懂,但没追问。 医庐到了。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病人了。秦知意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 沈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秦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把脉。 “她看到你了。”叶梦君小声说。 “看到了。” “你不进去打个招呼?” “打过了。”沈咎转身往回走。 叶梦君跟上去。“沈前辈,你跟秦大夫很熟吗?” “不熟。” “她给你开药方,还让人给你送药。” “大夫给病人开药方,正常。” 叶梦君觉得沈咎在敷衍他,但没证据。 两人走回客房的时候,燕刳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葡萄架下面,月白色的袍子下摆沾了些泥,靴子上也有,鞋带散了。 沈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我来。” 燕刳的手顿了顿,松开了正要去系鞋带的动作。 沈咎将鞋带重新束紧,打了一个结,怕不牢,又补了一个。 “系这么紧做什么?” “怕你走着走着散了,摔一跤。” “我不会摔。” “鞋带散了,便会。”沈咎起身拍了拍膝头灰土,“天阙剑宗宗主,连鞋带松了都没察觉。” 燕刳低头看了眼工整的结,没说话。 叶梦君站在稍远处望着,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蹲一站,挨得极近,气息浑然相融。 “后山如何?”沈咎问。 “有阵法。”燕刳声音平静,“百草园外围,布了三层。不是孙药圣的手法。” “是谁的?” “阵纹是天机玄阁的路数。何平。” 沈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天机玄阁的人,怎么会来这儿布阵?” “两种可能。”燕刳将一缕垂落的发别到耳后,“要么是孙药圣重金相请,要么,是何平自己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都懂了后半句的意思——百草园里,必有异常。 “三日后入百草园。”沈咎开口,“我破阵,你找碎片。” “你有把握破天机玄阁的阵?” “有。” 沈咎看他一眼。“你昨夜没睡?” “睡了一个时辰。” 沈咎没再多说,从袖中摸出一枚同样的红色小果,递过去。 燕刳接过,慢慢吃了。 “甜吗?” “甜。” “比当年那个甜?” 燕刳看他。“当年那个,是你偷的。” “那是摘。” “无人看见,便是偷。” “行,偷的。这个甜,还是那个甜?” “这个。” “那是因为,是我给的。” 燕刳不接话。 叶梦君在旁默默听着 “走了。” “去哪?” “吃早饭。” 三人往食堂方向去。药王仙谷的食堂挨着药王殿,不大,五六张木桌,几条长凳。靠窗坐着几名谷中弟子,碗里是白粥、咸菜,配一个白面馒头。 沈咎扫了一眼,眉头又皱起来。“又是素的?” “药王仙谷素来清简,不食荤腥。” “我知道。上次来连吃三天素,硬生生轻了好几斤。” 燕刳没理他,寻了张空桌坐下。他早已辟谷,本不必进食,只是习惯了陪着沈咎一起。 沈咎到窗口递过碗。 掌勺的胖大婶看他一眼,麻利舀粥、夹咸菜、放馒头,动作干脆利落。 沈咎盯着碗里的东西:“就这些?” “就这些。爱吃不吃。” 他端着碗回来,三人在靠墙一桌坐下。 沈咎喝了口粥,淡得几乎没味。 “不好吃。” “有得吃便不错了。”燕刳道。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粥难以下咽。” “今时不同往日。” 叶梦君低头喝粥,假装不闻。药王仙谷的粥虽糙,却煮得软烂,入口顺滑,比天阙剑宗的更养胃。 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人。 孙药圣端着空碗走近,见着他们三人,笑容温和,径直在对面坐下。 “燕宗主,住得还习惯?” “尚可。” 孙药圣喝了口粥,嚼着咸菜,花白胡须一翘一翘。他目光从燕刳移到沈咎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道友,昨夜歇息得可好?” 沈咎咽下口中馒头,嘴角沾了点咸菜渍,随手用袖角擦了擦。“还行。” “谷中客房床板偏硬,却养腰。软床睡久了,反倒伤筋骨。”孙药圣又瞥他一眼,“道友是剑修?” “算是。” “算是?”孙药圣笑,“剑修便是剑修,不是便不是,何来‘算是’一说?” 沈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孙药圣捋了捋胡须,不再追问,将碗中粥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衣上碎屑。 “百草园明日便开放。燕宗主,届时我会让人引你们过去。” “有劳谷主。” 孙药圣端碗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视线落处,正是沈咎。 他静静看了两息,才转身推门而出。 叶梦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云更重。 秦大夫识他,孙谷主识他,师尊更与他有着旁人插不进的过往。人人都知道沈咎是谁,却没有一个人明说。 他放下碗,忍不住多看了沈咎一眼。 沈咎正专心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看什么?” “没什么。”叶梦君连忙低下头,继续喝粥。
第15章 篱笆 早上,沈咎没等鸟叫就醒了。 他是被药味熏醒的。 不知道哪个方向飘来一股浓烈的药味,苦得跟黄连似的,隔着墙都能闻到。 他坐起来 石桌上又放着一碗药,还是深褐色的,还是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的纸条换了,上面写着四个字:“药凉了苦。”字还是不好看,但比昨天那张工整了些 沈咎端起来喝了。 这次没漏,但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个被捏过的包子。 他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果子 昨天剩的,皮有点皱了,但咬开还是甜的。他嚼着果子,往右边看了一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