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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长,弯弯曲曲的,在树林里穿来穿去。 两边的树很高,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只有偶尔几缕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叶梦君走在最后面,左右张望。 他总觉得那些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沈前辈,”他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就是……太安静了。” 沈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两边的树林,然后继续走。 “天机玄阁的护山大阵是整个九域最强的,”他说,“我们一踏上石阶,他们就知道我们来了。现在至少有三层阵法锁定了我们,还有至少五个人在暗处看着我们。” 叶梦君的汗毛竖起来了:“……您能不能别说这么详细?” “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这叫心理准备?这叫心理阴影!” 沈咎笑了一声,没回头。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平台,不大,方圆十来丈,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有些地方石板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平台尽头是一道石墙,墙上开着一扇门,木头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蹲着。 一个少女蹲在门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扎着双髻,穿一件天蓝色的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圆脸,眼睛很大很亮,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三个人,她的目光先落在燕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叶梦君身上 又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沈咎身上。 她歪着头看了沈咎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们就是天阙剑宗的人?”声音脆生生的,像炒豆子。 燕刳点了点头。 少女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个子不高,刚到沈咎肩膀,但气势不小,双手叉腰,仰着脸看着他们。 “我叫苏诗砚,天机玄阁的。阁主让我来接你们。” “苏诗砚?”沈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往上挑了挑,“名字挺好听的,就是人有点凶。” 苏诗砚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我哪里凶了?!” “你蹲在门口的样子像只护食的仓鼠。” “你——” 苏诗砚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显然在忍。 她上下打量了沈咎一眼,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最后哼了一声。 “穿得黑不溜秋的,像个乌鸦。还说我凶?” 沈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玄黑色暗纹袍子 ......确实挺黑的。 “这叫沉稳。”他说。 “这叫没品味。”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叫品味?” “我比你懂!” “你多大?” “十七!” “我五百多岁了。” 苏诗砚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吹牛不打草稿。你要是五百多岁,我就是五千岁。” 沈咎笑了一声,没反驳。 叶梦君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互怼,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他偷偷看了燕刳一眼,燕刳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又在忍笑。 “行了,”苏诗砚摆了摆手,转身往门里走,“跟我来。阁主在等你们。”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了。 沈咎注意到那个目光了。不是普通的打量,是在辨认什么。 他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门后面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边是院子,一个接一个,有的种着竹子,有的种着梅花,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板地和几块假山石。 苏诗砚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天蓝色的裙摆在石板地上扫来扫去。她边走边说,嘴巴没停过。 “你们来干嘛的?阁主没说清楚,就说‘有客人要来,你去接一下’。我问什么样的客人,他说‘天阙剑宗的’。我说‘就这?’他说‘就这’。” “然后你就来了?”沈咎问。 “不然呢?我又没事干。” “你不用修炼?” “修啊。但修累了就出来溜达。反正天机玄阁的阵法厉害,没人进得来。” “那我们是人吗?” 苏诗砚噎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们是客人。客人不算‘人’——不是,我的意思是,客人是例外。” 沈咎笑了。 叶梦君在后面小声问:“苏姑娘,你在天机玄阁是什么身份?” 苏诗砚想了想:“就是……弟子吧。阁主说我天赋不错,收我当了记名弟子。但我觉得他就是缺个跑腿的。” “你这么说你师父?” “他又不在场。” “……” 穿过长廊,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沈咎突然停下来。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青竹,竹子不高,但长得很密。 院子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棋,棋局下到一半,黑白子交错,看起来已经摆了有些日子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沈咎看了一眼那盘棋,目光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棋局有多精妙,而是因为他认出了白子的走法。 那个走法,他见过。 几百年前,燕刳跟他下棋的时候,用过同样的套路。
第57章 棋子 沈咎偏头看了燕刳一眼。 燕刳也在看那盘棋。他的表情没变, “这棋谁下的?”沈咎问。 苏诗砚回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阁主啊。他没事就自己跟自己下,一坐就是一天。” 沈咎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燕刳的阵法推演能力,是在等他那五百年里学的。 而教他的人,很可能是何平。 何平为什么要教他?是单纯的“前辈提携后辈”,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继续往前走,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比前面所有的院子都大。 地上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磨得很平,光可鉴人。院子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灰色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着。 个子不高,微微有些驼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正在给树根旁边的花草浇水。 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株都浇到,不多不少。 苏诗砚带着三人走进院子,脚步放轻了,声音也小了。 “阁主,人带到了。” 那人没有立刻转身。他把水壶里的水浇完,把水壶放在树根旁边,用袖口擦了擦手 沈咎终于看到了何平的脸。 白胡子,及胸,眉毛也是白的,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皱纹。 脸圆圆的,肉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燕宗主,”何平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听着很舒服,“许久未见。” 他拱了拱手,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燕刳回了一礼:“何阁主。” 何平的目光从燕刳身上移开,扫过叶梦君,最后落在沈咎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咎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 何平的目光很温和,像长辈看晚辈,带着一种“年轻人不错”的欣赏。 沈咎觉得怪怪的 “这位是?”何平问。 “沈咎。”燕刳说,“我的朋友。” “沈咎……”何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慈祥,“好名字。余烬未尽,春风吹又生。” 沈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余烬。 他的字。 何平知道。 不是猜的,是知道。 沈咎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何阁主过奖了。我就是个散修,不值一提。” “散修?”何平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散修能让燕宗主亲自陪同,那一定不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走吧,里面请。”何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朽备了些粗茶,几位远道而来,先歇歇脚。”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灰袍在风里轻轻飘着。 沈咎跟上去,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来毫无防备,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但沈咎知道,这个“普通”的老人,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 比他活的时间还长好几倍。 苏诗砚走在最后面,跟叶梦君并排。她歪着头看了叶梦君一眼,又看了看沈咎的背影,小声问:“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啊?嘴巴那么毒。” 叶梦君想了想,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对谁重要?” 叶梦君看了看燕刳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咎的背影,最后说:“对很多人。” 苏诗砚撇了撇嘴,没再问了。但她多看了沈咎几眼。 那个人的气场很奇怪。 说不上来是危险还是别的什么,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很大的厅堂。 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字,笔力苍劲,但落款看不清。 何平在主位坐下来,示意三人也坐。 苏诗砚站在何平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弟子端上茶来。 何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燕宗主,老朽开门见山。”他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在收集旧物?” 燕刳没有否认:“是。” “什么样的旧物?” “一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片。” 何平点了点头,捋了捋白胡子,像是在想什么。 “老朽活了三千年,见过不少东西。碎片也好,旧物也罢,只要在天机山,老朽都能帮你找。” “多谢。” “不过——”何平顿了顿,眼睛眯起来了,笑容更深了,“老朽也有一个小忙,想请燕宗主帮忙。” 燕刳看着他,没说话。 何平笑了笑,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先喝茶。喝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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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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