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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可画面没有消失,它直接刻在脑海里,睁眼闭眼,都无处遁逃。 献祭那天的场景,扑面而来。 还是那个山洞,满地灰烬,漫天暗红色的光。 沈咎躺在他怀里,胸口被长剑渊默穿透,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上。 “别哭。”沈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艰难抬起手,想擦去燕刳脸上的泪水,可手还没碰到,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对不起。” 燕刳紧紧抱着他,看着沈咎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光芒所过之处,身躯渐渐化作漫天光点,最终,怀里空空如也。 燕刳低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画面再次开始循环,一遍,又一遍。 燕刳连连后退,只想逃离,他转身朝着原本洞口的方向冲去,可那里只有冰冷坚硬的石壁,纹丝不动。 他催动灵力,绿色灵光狠狠撞在石壁上,炸开细碎光芒,石壁却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他彻底被困住了,困在这段他最不愿触碰的记忆里。 身后的场景还在不断重演,燕刳背过身,再次闭上眼,将灵力灌入双耳,想用灵力的嗡鸣掩盖那些声音。 可那些话语还是穿透了灵力、穿透了手掌、穿透了骨血,直直响在他脑海里。 “别哭。” 手垂落。 身体化光。 永无止境。 时间在这幻境里失去了意义,只剩无限循环的痛苦,将他牢牢困住。 燕刳抬手,指尖按在眼皮上,想把眼睛戳瞎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呼喊穿透重重幻境,直直传来:“沈前辈!师尊!” 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虚妄。 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燕刳猛然睁眼,山洞与循环的记忆尽数消失,他正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叶梦君站在他面前,腰间佩剑,满脸焦急:“师尊!你没事吧?” 燕刳定定看了他两息,快步上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蹲下身。 手上力道很重,压得叶梦君肩膀发疼。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叶梦君的脸、脖颈、胸口,确认他没有受重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收回手,垂在身侧,脸上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痛苦挣扎从未发生。
第63章 心悦于你 叶梦君环顾四周,疑惑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地方?” “幻境。” “幻境里,都会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吗?” “嗯。” 叶梦君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刚才掉落的地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他走了很久,什么都没遇到,什么都没看见。 “那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燕刳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沈前辈呢?” 话音刚落,林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燕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张开,叶梦君也瞬间警觉,手按在了剑柄上。 一道身影从树影里走出,身形高挑,身着黑袍,长发用头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叶梦君看清来人,刚要开口:“沈前——” 沈咎却微微偏头,朝着声音方向侧耳,嘴角动了动,轻声自语:“又是幻境?” 不等他们反应,沈咎右手抬起,掌心朝上,暗红色灵光骤然炸开,不归、不周双剑从灵光中凝聚成型,漆黑剑身,剑柄上的暗红绳穗随风猛地一扬。 下一秒,他身形骤动,脚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来,气劲卷起地上落叶,在空中疯狂旋转。双剑在他手中翻转一周,暗红色剑气迸发,沿途树枝尽数被削断,碎叶纷飞。 叶梦君根本来不及拔剑,燕刳已然挡在他身前,腰间软剑瞬间出鞘,银色剑身划过日光,寒光乍现。 燕刳迎上前,双剑与软剑轰然相撞,“叮”的一声脆响响彻林间,惊起一群飞鸟,黑压压地冲上天空。 沈咎的剑势极重,不归主杀,每一剑都带着凌厉风声,劈落力道惊人;不周主守,在他身侧游走,封死了燕刳所有反击的角度,双剑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他练了八百年的剑法,早已刻进骨血里。 燕刳接连挡下三剑,每一剑都格外吃力。 按理说,他的修为远胜沈咎,可此刻沈咎招招下了死手,剑剑直指他的喉咙、心口、丹田,没有半分留情。 “现在的幻境,都这么逼真了?”沈咎咬牙,声音里带着嘲讽与绝望,“连剑法都学得一模一样。” 燕刳再次挡下他的攻击,剑鸣刺耳,他沉声喊了一句:“沈余烬!” 沈咎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可随即他牙关紧咬,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神情,握剑的手、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发抖:“又想骗我,都是幻觉!” 他再次猛攻,双剑齐出,暗红色灵力在林间划出两道猩红弧线。 燕刳没有再退,将软剑横在身前,绿色灵力喷涌而出,与双剑的灵力狠狠碰撞在一起。三柄剑僵持在半空,灵力相互撕扯,发出刺耳的声响。叶梦君想要上前,却被灵力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燕刳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咎,心头一紧。 他满脸是血,血泪从紧闭的眼皮下渗出来,早已凝固,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痕迹;嘴角的痣被血迹覆盖,只剩模糊轮廓,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挤出的细碎呜咽。 燕刳看着那两道干涸的血痕,握着剑的灵力没有松,声音却骤然放轻,轻得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沈余烬。” 沈咎的剑又往前压了一寸。 “你闻闻,我是谁。” 沈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依旧举着双剑,剑尖抵在燕刳的软剑上,却微微偏过头,鼻翼轻轻翕动,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是檀木香。 独属于燕刳的味道,刻在他记忆里八百年的味道。 双剑瞬间从他手中滑落,剑尖插进泥土,暗红色灵光彻底熄灭。 沈咎踉踉跄跄朝着燕刳扑过去,脚下踩到不归剑身,险些摔倒,燕刳伸手,稳稳将他接住。 沈咎重重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燕刳的衣襟,指节泛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月白色的衣袍瞬间被血迹染透一小块。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像被困了无数岁月的野兽,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我好难受……燕虚舟……”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一字一句,砸在燕刳心口。 燕刳被他撞得后退半步,随即站稳,抬手轻轻按住沈咎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凌乱的发丝里,缓缓安抚:“没事的,都没事了。” 沈咎的肩膀不停颤抖,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不清:“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人……” “我知道。” “他们一直死,一遍又一遍……我娘、我爹、纹云……还有你,你也在我面前……”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燕刳揉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轻轻安抚:“都过去了。” 沈咎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攥得更紧,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你的眼睛,”燕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自己弄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沈咎身子一僵,埋在他胸口的头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让那些画面停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燕刳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闭的双眼,沾到温热的血迹,他没有擦拭,只是低下头,嘴唇在他发顶轻轻一触,随即捧起他的脸,用拇指缓缓擦去他脸上的血痕,动作轻柔又小心,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血迹擦去,可两道暗红血痕依旧留在皮肤上,深深浅浅,如同刻下一般。 “都过去了”燕刳轻声道。 沈咎紧紧抱着他,不再是刚才的冲撞,而是整个人轻轻靠过来,像一座撑了太久的孤墙,终于轰然塌下,落在了唯一能接住他的地方。 他把脸贴在燕刳颈侧,鼻尖蹭着他的肌肤,呼吸急促又浅淡,仿佛跑了千万里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的手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一遍遍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不是幻境,不是虚影,不会一松手就化作光点消散。 “对不起……燕虚舟。” 燕刳沉默不语。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燕刳的身子微微一僵,这一瞬的僵硬很轻,轻到沈咎未曾察觉,可他放在沈咎背后的手,却顿了刹那。 像是心底一根绷了五百年的弦,骤然断开,又有一根新的弦,牢牢接上——断开的是五百年的沉默与等待,接上的,是迟了八百年的心意。 “你说什么?”燕刳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沈咎缓缓抬起头,双眼依旧紧闭,血痕从眼角延伸至颧骨,干涸暗红,却依旧正对着燕刳的方向,仿佛他还能看见眼前之人。 “我心悦于你。” 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坚定。 不是一时冲动的胡话,不是情绪上头的戏言,是这句话在心底藏了几百年,快要发霉变质,终于敢摊在阳光下,说给对方听。 沈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把那片衣料攥得变形。 “我修杀道的时候,就发过誓,此生再也不为任何人动心,一动心,就有了软肋。可我没守住,早就守不住了。” “我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杀人如麻的混蛋,把他的命交到你手上。你要不要?” 风穿过林间,卷起地上落叶,在空中盘旋,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悠长又安静。 燕刳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咎攥着衣袖的手渐渐发僵,慢慢松开,久到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答案。 终于,燕刳伸出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沈咎的眉心。 一缕碧绿色的灵光从指尖渗出,像初春刚冒芽的新叶,像黎明前最亮的星光,缓缓渗入沈咎眉心。 沈咎身子微微一震,清晰感觉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有一道力量扎了根,能清晰感受到这股灵光的温度,更能感受到,灵光另一头,连着燕刳的心跳。 “我以我的道心为引,在你魂魄里,种下一缕灵契。”燕刳的声音轻缓,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不是约束,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欢喜、悲伤、痛苦、雀跃,都会映在我心里。你骗不了我,也逃不开我。” 他收回手指,垂眸看着沈咎紧闭的双眼,五百年的等待,是他在天阙山试剑崖,看了五百年的月圆月缺,终于等来了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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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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