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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副德行。”他说。 “什么叫这副德行?”叶梦君站在他旁边,腰上挂着剑,背上背着从山下镇上买的糖葫芦和炒栗子,像个搬家的小贩,“这是天下剑修祖庭,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我说的是这九座山。八百年前就是这个角度,八百年后还是这个角度。都不知道换个姿势。” “山怎么换姿势?” “歪一点也好啊。天天这么直挺挺地站着,腰不酸吗?” 叶梦君决定不再跟一个瞎了眼睛还坚持吐槽山峰站姿的人讨论地理问题。 他扭头看向燕刳,指望师尊说点什么。燕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三人沿着石阶上山。 石阶很长,从山脚一直通到天阙殿前的广场,据说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取的是“万剑归一、尚缺其一”的意思。 沈咎走到第三十七级的时候开始抱怨台阶太陡,走到第八十四级的时候说靴子磨脚,走到第一百五十级的时候直接站住了。 “燕虚舟。” “嗯。” “你每次回宗都要爬这个?” “嗯。” “你就不能修个传送阵?” “剑修不修阵法。” “那你修个缆车也行。一根绳子一个筐,坐着就上去了。” 燕刳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把沈咎抱起来 沈咎愣了一下 “诶?!我没说走不动。” 燕刳不语 沈咎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趴到燕刳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燕刳把手托在他膝弯下面,稳稳地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叶梦君跟在后面,左手拎着糖葫芦,右手拎着炒栗子,看着师尊背着沈前辈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月白色的袍子和深色的袍角在石阶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师尊,要不要我帮你拿剑?” “不用。” “那要不要我帮你拿沈前辈?” 沈咎抬起头,黑布蒙着眼睛,但叶梦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正地落在自己脸上。 “叶忆,你刚才是不是把我跟剑放在同一个类别里了?” “没有没有没有——” “我听到了。你说‘拿剑’和‘拿沈前辈’。我是东西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叶梦君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想帮忙——” “行了。”燕刳打断他们,往上托了托沈咎,“别欺负他。” 沈咎想笑 “我没欺负他。我在跟他讲道理。” 山门近了。 两个守门弟子远远看到燕刳的身影,一个转身就往宗门里跑,边跑边喊:“宗主回山了——宗主回山了——” 另一个站得笔直,手按剑柄,努力做出“我很镇定”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燕刳怀上的沈咎身上瞟,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像一只被好奇心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猫。 叶梦君在他面前停下来。“公仪师兄呢?” “公仪大师兄在练剑场带师弟们练早课。谢诺诺在食堂帮忙——今天有红烧肉,她一大早就去占位置了。” 燕刳似乎没有放沈咎下来的意思。 他背着他穿过山门,往主峰上走。沈咎也没提下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跑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弟子,穿外门弟子的白色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拎着个饭勺,勺子上沾着红烧肉的酱汁。 她跑得飞快,双髻被风吹得一颠一颠的,圆脸上写满了“有大事发生”。另一个是年轻男弟子,身形颀长,腰间佩剑,步子稳而快,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看到燕刳怀上的人,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加快脚步迎上来。 “宗主!!”跑在前面的女弟子在燕刳面前急刹车,差点把饭勺甩出去 “师兄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我还不信——结果是真的——咦,他的眼睛怎么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好奇的眼神已经飘到了沈咎身上。 这就是谢诺诺。 十六七岁,天阙剑宗外门弟子,叶梦君的头号崇拜者,天阙剑宗公认的“食堂第一哨”——今天食堂做什么菜,她第一个知道; 谁没来吃饭,她也第一个知道。 因为每次开饭她都在。 后面跟来的年轻男弟子站定,先向燕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宗主。”然后目光落在沈咎身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掩饰不住地偷看,而是坦然而有分寸地打量了一瞬,然后同样行了一礼 “在下公仪长歌,天阙剑宗外门弟子。敢问这位前辈尊姓大名?” 沈咎从燕刳怀里下来,站定,整了整被压皱的袍子,然后朝公仪长歌的方向偏了偏头。面前这个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礼数周全——是个稳重的年轻人。“沈咎。” 公仪长歌微微点头 谢诺诺凑过来,歪着头盯着沈咎看了好几秒,从头冠看到嘴角那颗痣,从黑布看到左手缠着的布条,然后回头看叶梦君,压低了声音但完全没压住:“叶师兄,这个人是谁啊?他怎么蒙着眼睛?他是瞎子吗?他怎么受伤的?他跟我们宗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宗主背他上来?我入门三年从来没见过宗主背人——不对,宗主连手都不让别人碰——上次大长老给宗主递丹药手指碰了一下宗主的手背,宗主看了他一眼,吓得大长老退了三步——” “谢诺诺。”燕刳说。 “到!”她马上站直,像是被抓包的样子 “食堂的红烧肉快没了。” 谢诺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沾着酱汁的饭勺,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的位子——红烧肉——等我——” 公仪长歌看着谢诺诺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转向燕刳,抱拳道:“宗主,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稍后召集各峰长老来天阙殿,我有事要议。” “是。”公仪长歌又看了沈咎一眼。那个“他到底是谁”的问题挂在他嘴边,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行了一礼,转身去安排了。 叶梦君凑到沈咎旁边,小声说:“公仪师兄是我们外门的大师兄,人特别好。就是话少。” “比你师尊还少?” “……那倒没有。师尊是‘嗯’,公仪师兄至少会说‘是’。” 沈咎笑了一声。
第74章 死了 天阙殿是天阙剑宗的主殿,也是九域仙穹最高的建筑之一。 殿顶覆着青玉瓦,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整座大殿像被一层淡青色的光罩住了,庄严肃穆,令人不敢高声。 殿内供奉着历代宗主剑碑,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名字下面是一道剑意——有的凌厉如雷霆,有的沉凝如山岳,有的轻灵如微风。 几百道剑意交叠在一起,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比外面重了几分。 沈咎坐在燕刳旁边的客座上,黑布蒙着眼睛,手里端着叶梦君刚给他倒的茶。 茶是天阙剑宗的特产——剑峰云雾,长在试剑崖的石缝里,一年只产三两。他把茶杯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沈咎刚想开口 殿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推开了殿门。谢诺诺跑得太急了,双髻散了一个, 她进门的时候没看清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撞在供桌上。 好不容易站稳了,她大口喘着气,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宗、宗主——山门外面——有人——” 公仪长歌跟在她后面进来,虽然也走得很急,但步子还是稳的,只是额头上多了一层薄汗。 他先向燕刳行了一礼,然后替谢诺诺把话说完了:“宗主,玄霄宗大师兄萧从安在山门外求见。他说有急事,要见沈前辈。”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没有带随从,是一个人来的。衣袍上有血。” 燕刳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看了沈咎一眼。 沈咎已经把茶杯放下了偏头朝向公仪长歌的方向。“一个人?有血?” “是。月白色的道袍,右肩下方有一道口子,布料被什么利器划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看样子是刀伤,伤口不浅。没有包扎,血已经干了,应该是赶了一路没有处理。” 沈咎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带他来这儿。” 公仪长歌领命而去,片刻之后带着萧从安回来了。 萧从安走进天阙殿的那一瞬间,殿内所有的剑碑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但此刻的萧从安,完全不像那个风姿绝世、白衣胜雪的“道门第一人”。 他的月白色道袍右肩下方被利器划破,血渍从破口处向外扩散,干涸之后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对着沈咎直直地跪 膝盖撞在青玉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殿内所有的剑碑同时静了。 谢诺诺从来没见过一个宗门的首席弟子,会跪在另一个宗门的大殿里。 “大人。”萧从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 按在青玉石板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帮帮我。” 沈咎已经从客座上站起来了。 萧从安跪下的一瞬间就站起来了,快步走到萧从安面前,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手臂扶他起来。 动作很稳,力道很轻,像是在扶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侃,也没有那种冷冰冰的锋芒,只是很平、很稳。 萧从安被他扶起来,站住了,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公仪长歌从旁边递过来一把椅子,沈咎扶着他坐下。 萧从安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什么。 “怀瑾死了。”他说。 沈咎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萧从安手臂上收回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偏了偏头,朝向燕刳的方向。 燕刳已经站起来了,低声吩咐了公仪长歌几句。 公仪长歌快步走出大殿。叶梦君拉着谢诺诺退到殿门口,把门虚掩上。 “从头说。”沈咎的声音很平 萧从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了 “那夜我在观星台。” 玄霄峰,观星台。 夜风从峰顶灌下来,把观星台四周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 萧从安站在观星台中央,仰头看着夜空。他喜欢在这里观星——不是推演天机,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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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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