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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记忆里的林照野。 江霁岚站在那里,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忽然觉得那些记忆很远很远。 时光飞逝,不知何时,也不知是谁,将你锻造成这样面目可憎的人。 让人感到陌生,心痛。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他拖着那只有点破的小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箱子里装着他所有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还有那个相框,里面是霁月和他的照片。 他走到公交站牌下,停下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黄昏。 是大雨后初晴的黄昏。 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一片绚烂的颜色。橘红,绛紫,玫瑰金,一层一层铺开,从海平面那边一直蔓延到头顶。云被染成了流动的绸缎,边缘镶着金边,在渐渐暗下去的蓝天上缓缓游移。远处的海面倒映着这片绚烂,波光粼粼。 江霁岚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站在公交站牌下。身边放着一只破旧的小行李箱,安静地等待着公交车,神色中没有丝毫不耐,就那么站着,在一片渐渐亮起的温暖灯光里,显得宁静又忧伤。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微微垂落的眼睫上,被风吹起的发梢上。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大海,望着那片燃烧的绚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见影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发了消息,江霁岚没有回。他打了电话,没有人接。然后他什么也没想,就跑出来了。纪承安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但也只能跟着。 沈见影站在街角,喘着气,看着不远处那个人。 江霁岚站在那里,在暮色里,在灯光里,安安静静地。那只破旧的小行李箱就放在他脚边,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人。 沈见影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穿过那些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直走到江霁岚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江霁岚抬起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夕阳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公交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关上门,开走了。 江霁岚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车尾灯在暮色里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回过头来,看着沈见影。嘴角慢慢弯起来,是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 “见影啊。你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沈见影握紧他的手。 “跟我走吧。” 我来救你。 江霁岚被他拉着,上了车。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被按在座椅里也毫无所觉。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那些街道和建筑,全都往后退去。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窗外。 心里居然会这么空。 其实被林照野赶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解脱,觉得终于结束了。是在刚才,站在公交站牌下,想打一个电话,结果发现根本没人能联系的时候,才感到一种迷茫。 和昨晚上下大雨被困在花店门口时一样的迷茫。 打给谁呢? 父母?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 朋友?他没有朋友。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人,原来一个都不在。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把里面的钱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很薄的一叠,面额都不大。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太少了。 连庙街上最脏乱的出租房都住不起。要找人拼房吗?可是找谁呢? 他收起钱,抬起头,望向远处。 车窗外的风景还在后退。太阳将要西沉,最后一抹余晖把海面染成暗红色。偶有海鸟飞过,黑色的剪影在暮色里掠过。 他看着那片海,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要是可以与天空融为一体就好了。 那念头来得突兀,却无比清晰。 想要消失。化为缕缕飞烟,就这么一直上升,上升。 直到渗透到那天空和大海的边界,去感受那遥远的温度。 通过云层,穿过洒在海面上的暮光与影帘,然后,或许就可以获得解脱。 他微微笑起来。 我为什么而坚守着?这样的生活是否值得继续? 没有人回答他。 人群来来往往,港口繁华依旧。那么多的人,顶着炎热的光,行走在高楼矮楼割据出的四角天空之下。行色匆匆,然后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艰难前行,脸上疲惫而麻木。 这就是底层人。为着生计和那少得可怜的酬劳,日复一日地出卖着自己的一切。就像一群卑微的蝼蚁,奋力挣扎,却依旧弱得可怜。随随便便就会面临绝境,随随便便就会被打回原形。 江霁岚看着那些人,目光平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沈见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黄昏的风正在从海道口吹来,带着浅浅的清凉。那风吹进车窗,吹乱了江霁岚有些长的头发,发丝在他脸侧飞扬,他没有去拢,只是任由它们被风吹起。 他就那么看着窗外,看着那最后的光明也没入黑暗。 沈见影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意。 他在想什么?在想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事吗? 在这片没有记忆的海里,我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吗?江霁岚在心里问。问那片海,问那个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所有的一切事物,大海都有见过。一瞬出现,又再消失。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起起落落的潮,日升日落,还有那些悲欢离合。 大海都见过。 你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吗? 只有这片海,似乎是绝对无情的存在。 如果我奔向你,请务必吞噬我。千万不要再让我留下什么。 他微微笑起来。 真想感受一下,那绝无仅有的全部世界。 沈见影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江霁岚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笑容不对。 那不是一个该有的笑容。 车子停下来。到了。 江霁岚被带回沈见影家,还是没有实感。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又来了。 窗开着,初夏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悄然无声地拂进来。落地拉门半开,垂帐的一角轻柔地落在地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的光。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谢,不用麻烦,我该走了。 但沈见影没给他机会。 他只是扬起那清浅温暖的笑意,看着他。然后他递给江霁岚一套质地柔软的睡衣。 衣服换好了。他站在月光里,低着头。 “谢谢。”他低声说。 沈见影懒懒地半倚在门边。他勾唇一笑,月光落在他脸上。 “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江霁岚抬起头。 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温柔,担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是什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见影。” 沈见影不再笑了。 唇角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他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直接到让人无法回避。 沉默蔓延开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轻响,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潮声。 江霁岚终于敢看他。 他抬起眼,对上那目光。他想,没见过这么不领情的人吧?你一定会愤怒吧?你一定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吧? 可是,他看见的只有那双没有回答的瘀血眼睛。 他的心被刺了一下。 好疼。 “为什么这样说?”沈见影开口。那声音有些涩哑,他难过地问。那难过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江霁岚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难过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因为,我是一个不幸的人。”他声音很轻,“靠近我,你可能也会变得不幸。” “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不幸。” 沈见影愣住了。 原来还是为我着想啊。不是讨厌我就好。 怕什么?从来没有幸运过。 “那就一起变得不幸吧。” 话音未落,他咳了咳,然后抬起手捂住嘴。 咳完了,他放下手。 手心里有一摊红。 月光下,那摊红刺目得很。鲜艳温热的,还在从他嘴角渗出来。 江霁岚怔怔地看着那摊红。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那只沾满血的手。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伸出手,那手在发抖。 “见影?” 沈见影站在那里。嘴角还挂着血迹,一滴正在往下流,流过下颌,滴在衣领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和不知名的光源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纷落在他的眉目上。 那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他的眼神很安静。 那是少见的寂寥。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每个星期都要吐一次血,但是今天忘记了。 啊,刚才不应该来的。只是忍不住想要再来看你一眼,确认你好不好。 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笑容的。每次都会露出那种动容的神色。 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一直温暖你。 只是,抱歉。我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死亡,离我很近了。 你会感到厌恶吗? 他退后一步。 那一步很慢,但那就是在退。想逃跑。离开这里,离开这双正在看他的眼睛。不要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不要让他看见! 心里……好痛。 他还没来得及退第二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很有力,攥得紧到发疼。 江霁岚抓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眼睛里。 震惊,恐惧,心疼,很复杂,很乱。但最清晰的是那个意思。 别跑。 “别跑!” 那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急切,带着近乎命令的语气。他抓着沈见影的手腕,抓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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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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