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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岭煤矿隐匿在连绵深山腹地,山路崎岖蜿蜒,雨天泥泞湿滑,晴天尘土漫天。 矿区周遭荒无人烟,只剩光秃秃的山石与枯黄草木,满目荒凉萧瑟。 这是私人私自开办的无证小矿,没有正规安全资质,井下设施简陋破败,巷道支护朽坏不堪,通风系统形同虚设。 即便人人都知凶险难测,可为了撑起一个家,父亲和兄长依旧日复一日,义无反顾走进那黑漆漆、随时可能崩塌夺命的矿井深处。 他们常年天未亮便背着简陋工具出门,待到夜色沉沉,才满身煤尘归来。 脸上、脖颈间、指甲缝里,永远嵌着一层洗不净的煤黑,经年累月下,咳嗽声一日重过一日,身子早早被井下阴寒与重活拖垮。 可他们从不在家人面前诉苦,每次领到微薄工钱,都会一分不少交给母亲,嘴里总反复念叨:“等苍苍顺利读完大学,咱们再苦熬几年,日子就彻底熬出头了。” 霍苍一直笃定,只要自己潜心向学,这份朴素微小的心愿,终有实现的一天。 嗯……应该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吧?
第206章 命运残酷,他无法安然如故。 可命运的劫难,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一瞬之间,碾碎了他所有的憧憬与安稳。 偏远山区小煤矿最常发生惨烈的死人事件、黑心老板还跑路不赔钱。 以前有很多那种有人死在煤矿里的传闻,他从小听到大最多的故事就是矿区的事故传闻。 因为母亲总是很担心父亲会出事,所以只要听到点什么传闻就回家告诉父亲,让他在矿区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父亲每次都很认真地听着。 偏远山区的无证小煤矿与黑煤窑全然不顾矿工生命安全,为省成本省去所有安全防护、检测与合规流程,各类矿难频发,每一场都是吞噬生命的噩梦。 故事基本上就是这几类。 瓦斯爆炸是最常见、伤亡最惨重的事故,矿井通风差、无瓦斯检测,甲烷积聚后,电线火花、摩擦火星、烟头都能引爆爆炸,瞬间炸塌巷道,高温与冲击波让矿工或被炸死、烧死,或窒息身亡,遗体焦黑残缺。 黑心老板第一时间封死矿口、瞒报事故,买通当地人员压下消息,随后卷款跑路,家属分文赔偿都拿不到,连亲人遗体都无处找寻。 山区矿区极易发生透水事故,煤层下的老空区囤积大量积水,老板不探水盲目开采,挖穿积水层后,大水瞬间灌满巷道,矿工被淹死、被泥沙掩埋,几乎无人生还,老板直接封井弃井,连夜转移资产,家属连遗体都无法打捞。 冒顶事故更是日常频发,井下只用腐朽木头敷衍支护,顶板岩层毫无征兆垮塌,巨石砸落将矿工砸死、深埋、挤压损毁,老板私下瞒报,仅拿几千块打发家属,不服从就威胁殴打,把人命当成不值钱的小事。 煤尘爆炸同样惨烈,矿井从不洒水除尘,漫天煤尘遇火源即爆,伴随大火震碎矿工内脏、灼烧躯体,最终致人死亡,老板依旧是封矿瞒报、销毁痕迹后跑路。 而毫无任何手续的黑煤窑,本就是非法私挖乱采,老板多是当地恶霸,矿上无安全设备、无培训、无通风支护,瓦斯、透水、中毒、冒顶事故天天上演,死了人就少额赔偿甚至不赔,威胁殴打家属、私下埋尸毁迹,再勾结当地人员压下事故,常年逍遥法外。 还有无声无息的一氧化碳中毒,井下通风极差,违规烧煤、瓦斯泄漏产生的无色一氧化碳,让矿工在毫无察觉中中毒身亡,往往一死就是一整个班组,老板直接把遗体扔到深山掩埋,谎称矿工离职,家属根本无处讨公道。 这些黑煤窑里,瓦斯爆炸、透水、冒顶是最致命的杀手,而黑心老板的应对手段永远是瞒报、埋尸、封矿、跑路、威胁家属,无数矿工的性命,就这样被深埋在深山矿井之下,最终悄无声息不了了之…… 悲剧年年有,一直在循环上演。 记忆里,母亲总是祈祷着这些事情都不要出现在父亲身上。 因为会很绝望。 只是,无论人如何小心翼翼有时候都是逃不掉的,命运要残酷起来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同村下矿的村民狼狈奔回村里,带来了黑岭煤矿惊天噩耗,矿井深处突发大面积冒顶坍塌,滚落的巨石与煤矸石瞬间封死整条巷道。 正在井下作业的父亲与兄长,连一丝求救的声响都来不及传出,便被永远掩埋在阴冷厚重的岩层之下。 噩耗入耳的刹那,母亲眼前一黑,当场直直栽倒在地。 苏醒过后,她失魂落魄,疯了一般哭喊着丈夫与儿子的名字,跌跌撞撞就要往深山煤矿奔去。 彼时刚满十八岁的霍苍,未经世事,骤逢灭顶之灾,整个人茫然失神,只剩下无边的惶恐。 他只能强撑着扶住崩溃绝望的母亲,跟着乡里乡亲,一路跋涉泥泞山路,匆匆赶往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岭煤矿。 抵达矿区时,四下一片混乱嘈杂,却没有任何负责人露面组织救援。 几名看矿工人立在一旁,眼神躲闪,面色漠然,事不关己。 霍苍陪着母亲跪在矿井井口,哭哑了嗓子,磕破了额头,卑微哀求他们下井搜救,换来的只有冷漠驱赶与不耐呵斥。 母子二人在井口苦苦守了整整一夜,终究没能等来一丝生还的消息。 从旁人含糊闪躲的言语里,他们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坍塌太过严重,根本无从施救,他的父亲与兄长,早已葬身井下,再无生机。 一夜之间,霍苍痛失两位至亲,家里的顶梁柱,轰然断裂。 母亲本就体弱,常年受风湿缠身,经此晴天霹雳,精神彻底垮塌。 归家之后,她终日水米不进,要么抱着父子二人的旧衣物,枯坐在门槛上,茫然望向村口,一遍遍低唤亲人名字。 要么无声垂泪,哭到眼泪干涸,只剩空洞麻木的眼神,再无半分生气。 霍苍强忍心底剜心之痛,日夜守在母亲身侧,小心翼翼照料她的起居。 可他终究年少单薄,根本无力抚平这穿心彻骨的丧亲之痛。 短短几天,母亲终究被无尽悲恸与绝望拖垮了身子。 在寒凉深夜,她紧紧攥住霍苍的手,带着对丈夫、对长子的无尽思念与牵挂,永远闭上了双眼。 弥留之际,她望着世上仅剩的小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浑浊泪水缓缓滑落,眼底盛满不舍与忧心。 那一刻,霍苍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曾经烟火温热的小家,从此变得空旷冷清,寂寂无声。 堂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依旧完好,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欢喜,再也没有人等着他学成归来、光耀门楣。 十八岁的少年,跪在三位至亲的灵位前,望着冰冷肃穆的牌位,听着空屋穿堂而过的风声,心底被无边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 家境本就清贫,骤然连遭变故,他无力置办体面丧事,只能靠着乡里邻里帮衬,草草将亲人安葬。 后事落定,听说老板还在,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去往黑岭煤矿,为枉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索要应得的抚恤赔偿。 他清楚,父兄是在矿上务工遇难,矿方本就难辞其咎。 哪怕只有一笔微薄补偿,也能让他暂且安顿下来,继续完成学业,不辜负家人半生期盼。 命运残酷,他无法安然如故。
第207章 不能无辜窝囊的死去 翌日清晨,霍苍揣着满心忐忑与一腔倔强,独自踏上通往黑岭煤矿的山路。 雨后山路湿滑难行,他一路摔了数跤,裤脚沾满泥污,手脚被路边荆棘划出细密血痕,却不敢有半分停歇,心底只有一个执念:替惨死的家人,讨回公道。 将近正午,他再度站在黑岭煤矿的土地上。 矿区比往日更显冷清寂寥,不见工人往来,只有几间破旧砖房,是矿方办公之所。 霍苍深吸一口气,攥紧掌心,缓步靠近居中那间屋子,准备找矿上负责人讨要说法。 他刚停在门前,尚未抬手叩门,屋内清晰的谈话声便透过门板,一字一句撞进他耳中,瞬间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冰渊。 一道低沉冷漠的男声从电话里穿出来,毫无半分人情温度,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狠戾与轻慢,仿佛在处置一件无足轻重的琐事,而非几十条鲜活人命:“那两个矿工的事,不必理会,一分钱都不用赔。偏远山里的老百姓,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立刻安排人,把出事的矿井口彻底封死填埋,清理干净所有痕迹,不要留下半点把柄。处理妥当之后,你立刻离开那里,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屋内陷入片刻沉默。 随即另一道带着几分戏谑漠然的声音响起,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把淬满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霍苍的心口:“沈辞砚,你还真是心狠啊。那么条人命,说抹就抹,半分余地都不留。而且沈家是大企业,也干……这套非法玩命的事情?” 正规矿出事故,企业要担责、赔钱、停产整顿。 黑煤窑是埋尸瞒报、跑路威胁,大企业一般不可能这么操作,也承受不起这种法律和舆论后果。 电话那边持续说着什么。 意思就是这次派他们来开采煤矿本来就是很隐蔽的,没有公开,别怕,直接走,只是要处理干净。 男人还在骂:“那万一要是被发现了呢?这事法律是严禁的,黑煤窑是非法采矿,国家严厉打击,大企业碰了就是违法犯罪,老板和高管要坐牢,企业牌照吊销,没人敢这么干!你踏马想死别带上我!” 电话里的人语气很凉:“你这胆小怕事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慌什么?现在重要的是……” 沈辞砚。 这个名字被霍苍记住。 他终于彻底明白,矿方迟迟不肯救援、不肯露面,从来不是不知情,而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瞒天过海。 他们要用最冷血残忍的方式,悄无声息掩埋那些人命,不必付出代价,无需承担责任。 在他们眼里,底层矿工的性命,连蝼蚁都不如。 滔天愤怒与彻骨绝望冲垮了霍苍所有理智,他猛地推门闯入屋内。 房间里立着两道身影,一人衣着体面,神情阴鸷冷冽;另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蛮横。 二人见他贸然闯入,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冷意。 “你是谁?谁准你随便闯进来的?”满脸横肉的男人上前一步,目露凶光,伸手便要将他推搡出去。 “我是死者的儿子!”霍苍声音因悲愤与激动不住发颤,红着眼死死盯住对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父亲和哥哥死在你们矿上,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给我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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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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