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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穿过的只有水和气泡。 “我不可能……沈见影,我不可能……” 我不可能输。 他在水里无声地张着嘴,声音被水吞没,变成一串破碎的气泡。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该死。 再次睁眼时,他整个人飘在半空中。 面前是一只巨大的复古挂钟。 世界笼罩在昏暗的暖调光影里,四周是浓重的的阴影,只有钟面被两盏微弱的壁灯照亮,泛着旧羊皮纸般的米黄色,带着斑驳的使用痕迹,透着陈旧与压抑。 钟面是经典的罗马数字刻度,时针与分针几乎重叠,都指向「XII」的位置——距离午夜零点,只剩下最后几秒。 分针微微颤动,仿佛在做最后徒劳的挣扎,而时针则稳稳地钉在顶点,像命运的裁决。 钟框是深棕色的木质,边缘带着层层叠叠的棱线,把钟面困在其中。 光线在钟框上投下阴影,让它看起来愈发厚重冰冷。 沈长明大吼:“妈的,搞什么?K,我一定要杀了你!” 但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指针跳动的节奏、钟面细微的灰尘,和越来越近的零点。 它像一个倒计时的舞台,暗示着某个关键节点即将到来,所有的矛盾、谎言与恩怨,都会在这一秒钟里,被时间彻底引爆。 沈长明气得发颤:“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然后钟面上慢慢浮现一双眼睛。 浅紫色带着电弧的瞳孔,眼尾微微下垂,睫毛纤长,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攻击性的模样。 可仔细看,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温顺的表象下藏着翻涌的恨意。 然后再看那双眼睛时,他发现,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低垂的眼尾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终于发现了?你以为的掌控,从头到尾都是我演的戏。 哥哥。 你才是蠢货。 午夜零点的钟摆,在黑暗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余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以极快的动作,将烟头狠狠弹飞出去。 手指的姿态利落干脆,带着不容分说的狠劲,阴影在骨节上投下冷硬的棱角。 那支烟头带着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明灭的火光和飘起的烟丝,是黑暗里唯一的亮色。 “30秒。” 一道很低的声音响起,像冰面下的暗流,漫过沈长明早已僵硬的神经。 妈的,什么意思? 『亲爱的,你是鱼缸里拼命挣扎的金鱼。』 疯子! 『能感觉到吗?』 『你一直在祈求有人帮你打破这鱼缸,甚至向上帝和死神呼喊过……』 放屁! 『哪怕最后……你会因枯竭而死。』 『你很喜欢养金鱼,但总是养死。金鱼肚子慢慢变大,发出恶臭死去后,你会把它捞出来,看着它慢慢断气。』 『你的手指残忍地在上面戳来戳去……』 是谁的声音? 『哇,曾经漂亮无比的鱼鳍开始腐烂了。』 滚! 『亲爱的,你有没有……在它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第216章 【无限梦境】1 梦境被冷蓝色的荧光完全笼罩,坠落的沈长明看见一个男人的半张脸,像从黑暗里浮出来的审判者。 他的左眼被照亮,瞳孔是亮得刺目的冰蓝色,那嘴角微微勾起,是一个极淡的笑,没有温度,也没有善意,然后男人开口说话了:“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可你现在什么都改变不了。” 深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右眼,藏在阴影里,敞开的衣领线条冷硬,被冷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那声音犹如诅咒:“无情的该隐,我将赐予你感受七美德的力量,去感受众人的真情吧。” “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为你降下的赏赐。” 然后他突然想起沈见影的愿望。 那个被他亲手碾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我想接受完整的爱。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也会被宽宏大量地不计较。」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软弱的眼泪,全都是真的。 画面闪现,他看着沈见影嘴角的血和眼底的茫然,才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弟弟。 不…… 这是什么心情? 他不要这种感受这种东西! 滚开!都滚开! 但是已经由不得他。 「那是个不曾了解过的我。」 黑暗里,两只手隔着虚空交握,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却被无形的屏障永远隔开。 沈长明忽然懂了,他和沈见影,从一开始就是两条背道而驰的线,他的掌控,他的恶意,他自以为是的施舍,从来都不是对方想要的东西……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把我们所承受的痛苦,全数奉还。两倍,十倍,不,百倍,一千倍!」 无数人的声音,混着飞溅的血沫,在他耳边炸开。 原来那些被他刻在别人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在别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要将他彻底吞噬的恨意。 他以为的顺从,是隐忍;他以为的懦弱,是蛰伏。 这场长达十几年的狩猎游戏,从一开始,猎人就不是他…… 「因为那微不足道的满足感,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有一丝后悔吗?」 有人在黑暗里问他。 沈长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恶,是该隐,是永远不会被驯服的野兽。 可他不知道最深的恶意,从来都不是张牙舞爪的残暴,而是像普通人那样,用温顺做刀鞘,用隐忍做刀刃,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啊,心脏好痛…… 他的意识飘回了沈家老宅。 灵堂里,黑白照片摆在花束中央,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和雨水的湿气缠在一起。 「该怎么办才好……」 他喃喃自语,像个迷路的孩子。 如果可以从头开始,他还会变成这样吗…… 可有人的声音冰冷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可以……」 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水,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该怎么做……你能原谅我?」他对着空气哀求,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白色的满天星铺满了他的视线,他躺在花海里。 「有种迷恋比死亡更安静。」 那一瞬间好像得到了救赎,他对世人那扭曲的、带着占有欲的迷恋,终于在死亡里,得到了永恒的安静。 直到火焰从身后燃起,橙红色的火光映着他自己的脸。 沈长明忽然笑了。 他终于明白,有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道歉,也不是他的忏悔,而是他彻底的毁灭。 是什么时候? 我开始杀人,践踏生命。 你好像是我第一个处理掉的人吧? 他的视线停在了那只从木桶里伸出来的、沾满鲜血的手。 那只手,带着他熟悉的镯子,指甲被涂成了红色,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 『为什么?长明……为什么连我也要杀?』 不…… 恍惚间,他听见了一声轻唤。 「抱歉让你过来了……」 沈长明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那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却还是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伸手向他。 沈长明愣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他以为早已烂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全翻涌上来。 床边,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得笔直,肩章上的血迹还未干,眼神冷硬如铁。 他的出现把所有扭曲的占有与恨意,都划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画面一转,他看见少年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风掀起他的连帽衫,衣摆猎猎作响。 沈长明手里捏着烟盒,指尖发颤,却怎么也递不出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无数次这样站在高处,把少年逼到角落,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 为什么? 不再感到痛快? 砖墙的阴影里,沈见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淬着冰的眼。 他的手被沈长明死死按在墙上,少年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寒意。 沈长明看着他,忽然害怕起来。 病房里,沈长明握着沈见影的手,腕上的蓝色医用腕带勒得很紧,少年手腕上那些旧伤的疤痕,此刻正狰狞地浮现出来,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但是当我发现隐藏的伤疤开始化脓,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开始不断地道歉,不断地乞求,可沈见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在梦里反复地问:「你说句话吧……」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雪落无声,他走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围巾被风吹起,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最后,他看见沈见影的脸,半边被血污覆盖,却笑得温柔又残忍:「……这个故事真的很精彩,你说是不是?」 那笑容很残忍,很像他平时的笑容。 他听见对方轻声说:「笨~蛋。」 然后他们被迫捆绑在一起,死在了那个没有尽头的冬天里。 雪越下越大,他的灵魂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远方,再也看不见了。 『该隐,你这个该死之人永远无法得到拯救。』 画面不断变化。 十六岁的少年沈见影墨色黑发垂落,眼尾带着红意,睫毛低垂,眉眼间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恸,苍白的唇紧抿着,一身笔挺肃穆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孤寂又绝望。 空旷清冷的哥特教堂,高耸拱顶、彩绘长窗与祭坛十字架,肃穆又荒凉。 他孤身弯腰伏在棺木之上,整个教堂空无一人,只剩他孤零零地悼念逝者。 温柔又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棺中人的脸颊。 长眠的少年安静躺着,脸上带着浅淡雀斑,眉眼柔和安详,周身簇拥着素白菊花与幽蓝玫瑰。 他静静闭着眼,仿佛只是沉睡。 “没关系。” “你先安心睡。” “等我处理完这世间所有牵绊,就去找你。” “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朋友。” 少年沈见影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棺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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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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