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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见过他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变成了他的傀儡。 “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造一个活人傀儡用来对付你。用你的记忆,情感,执念,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捏成一个实体,他就多了一个SS级的傀儡。”另一个他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居然成功了。” “但他没想到,把我抓了过去,他用傀儡术给我捏了一副身体。他以为他造了一个傀儡。其实他只是把我从你潜意识最深处拉了出来。” 江霁岚没有插话,他在听。 “我醒过来的时候站在一片盐碱地里。诸叶站在我对面,黑色斗篷,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有下巴露出来,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 “他用精神力操控我,发现操控不动。他试了七种傀儡线,每一种都断开。然后他笑了。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我直接摊牌了,说我就是江霁岚,但是有意识。然后我又说,‘我不想和你打架。反正也杀不了你,你太强了。’”他停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这个世界的恶神。” 诸叶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把兜帽摘了,露出一张年轻的、笑起来居然有点天真的脸。 “他说:‘阿岚,我最喜欢玩游戏了。你要玩什么?’”说到这里时红瞳里有极复杂的光掠过。 “我说:我要试着净化你和我自己。我们一起去寻找这个世界上的善良与美好,一起去掉身上的恶,如何?他说:‘呀,没玩过的游戏啊。好呀。’” 江霁岚愣住了,净化一个恶神。不是杀死,不是封印,是带着他去看这个世界。“你们去了哪里。” “所有地方。”声音放轻了,“先是格陵兰海。他没见过冰山,站在冰崖边上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好白’。然后是撒哈拉。他踩在沙子上说‘好烫’,然后把靴子脱了光脚走。然后是亚马逊雨林,他在树冠上看一只树懒花了整整一下午。” “然后是喜马拉雅山麓,一个藏族村庄里,一个老阿妈给了他一碗酥油茶。他喝了一口,表情很奇怪,然后全部喝完了。他对老阿妈说,‘这个味道我不懂,但是很好。’老阿妈听不懂他的语言,但她笑了,满脸都是褶子。” 江霁岚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捻住了自己一缕白发。 “他开始变化。不是能力变弱,是样子变。从青年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男孩。我被傀儡术捏出来的身体也在瓦解。” “他本来就是人类的七宗罪的集合体。恶不增长,越感受美好力量就越萎缩。但他不在乎。他每天问我:‘今天去哪里?’‘今天看什么?’‘那个老奶奶家的羊生小羊了吗?’‘树懒还睡吗?’” 他停下来,红瞳里有极细的水光一闪而逝,随即被压下。 “最后一天,在瑞士的雪山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岁。斗篷拖在地上,像穿了大人衣服。他站在雪地里说:‘阿岚,我快要消失了。’” “我说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的手也在变透明。他问我:‘你会消失吗?’我说会。我的执念也快散了。” “他说:‘你为什么陪我这么久?为什么会找到这种放手来消灭我?’我说因为我曾经杀了你很多次,真的很抱歉,不过我会陪你一起死,你不孤单。” 客厅里极安静。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Athena的投影没有启动,但她的待机灯一直亮着。 “‘杀了你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为了阻止你毁灭这个世界。你很无辜吗?你也许不无辜。但你也不知道你的存在本身是人类的罪孽累积出来的,你只是遵循自己的本性。’”另一个他的声音开始变轻。 “他说:‘阿岚,我不想毁灭这个世界了。’ 然后他张开手,抱住我。 七岁的男孩,我蹲下来,他在我怀里变小、变薄、变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 他说再见,永别了。” 消散了,诸叶,这个由人类所有恶念凝聚而成的恶神,在一个雪天以七岁孩子的姿态,在一个人的拥抱里消散了。 他得到的是净化,陪伴和理解,是走完生命旅途的每个角落。 “他消散后我还在,因为我知道你还在努力,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这个世界的人,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你。所以我走了很长的路找回来的路,把身体走成了透白。” “现在你知道了,他暂时消散了。如果有一天罪恶的力量重聚,他还会再现世间。但至少现在……”他站起身,“世界不会再毁灭了,白昀还活着吗。” “活着。”江霁岚说。 另一个他继续说:“他是七美德的载体。” 白昀与诸叶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诸叶是百分之九十的七宗罪加上百分之十的七美德,白昀是百分之九十的七美德加上百分之十的七宗罪。 诸叶带着那百分之九十的恶暂时走了,白昀体内只剩那百分之十的恶与百分之九十的善。 但这百分之十,依然会在他心里留下波澜。 “你要守住他的善良,不要让他的恶放大。”另一个他说,“还有”他定定看着江霁岚的眼睛,“你要抗争。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光明变得更普遍,为世界带来救赎的力量,七宗罪永远不会消失,但七美德也永远不会消失。你要做的就是让天平往对的那边倾斜。” 夕阳已经消失。房间里只剩墙角暖黄的壁灯。 他站在光线最暗的地方,身体边缘的裂纹里透出一丝丝淡金色的光。 “你……”江霁岚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撞到茶几边缘,杯子晃了一下没倒,“要消失……了是不是?” “这次是执念消散。”另一个他与他对视,同样的脸,同样的名字,相似的灵魂走向不同的终点。 “我该走了。”他微笑,“你要照顾好自己。” 江霁岚跨过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用力抱住了那个浑身裂纹的自己。 他感受到的触感半透明、不冷不凉、像一个梦做到最后即将醒来时那种临界感。 另一个他抬起虚幻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要幸福。” 阳光照在那张满身裂纹的脸上,Athena把光线调柔了,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拉开一道缝隙,恰如其分地让最后一道夕照落在客厅中央。 他已经接近完全透明。颈侧红纹消退,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迹。 “要让沈见影养只猫,绿萝定期浇。医生如果再用命令语气叫你……” “J。” “别老是让他说你不吃饭。” 江霁岚没再反驳:“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好”的时候,自己也没注意到右眼里滑下了一颗泪珠。 他笑着消散,那笑容灿烂温暖内敛、带点无奈和坚韧。 江霁岚哭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几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见影刚进玄关。 他走到楼梯口刚好看到客厅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出声。 直到另一个江霁岚彻底消失在落日的最后一缕光芒里,他走上前去,从后面轻轻抱住江霁岚,下巴搁在他头顶,双臂把他整个人紧紧裹住。 江霁岚抬起一只手,覆住沈见影勒在自己胸前的小臂,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 “他走了,他消失了,见影。” 沈见影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我还在这里。” 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窗外,一只白色小鸟从远处飞回来,落在喷泉池边。微风吹动绿萝的叶子,叶面上那颗晶莹的小水珠滑进泥土。 没事,我会在的。 那些伤痛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我会陪着你。
第241章 留下来 江霁岚去找白昀了。 清晨六点半的管理局走廊空无一人。除菌灯还在嗡嗡运转,窗外晨光刚翻过围墙,把走廊尽头心理疏导科的淡蓝色窗帘染成灰白。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台灯光,和一股极淡的咖啡香气。 他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白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请进。” 白昀坐在办公桌前,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心理评估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绿萝的藤蔓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上还挂着刚喷过水的露珠。 他抬头看到江霁岚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摘掉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 “阿岚。”他说,“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这个称呼…… 江霁岚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白昀的脸,这个人一夜之间似乎瘦了一些。 他得知诸叶消散,是在什么时间点?也许是诸叶消散的那一瞬间,作为双生体他感知到了。 也许是某个时刻,那百分之十的七宗罪在他体内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他觉得身体空了一块。 “你的弟弟已经消散了。”江霁岚说,“你知道了吧?” 白昀端起咖啡杯,发现凉了,又放下。这个从来不会在交谈中手足无措的人,此刻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最后他把手交叠在桌面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霁岚。 他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那个微笑和以前不一样。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说,“要揭发我吗。” 他甚至没有用去试探江霁岚,因为他觉得已经没有资格。 江霁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白昀交错在桌面上的手指。 这个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在他面前,在用手指的力度告诉他:我在害怕。 “要揭发我吗?” “不,白昀。”江霁岚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办公桌的边沿。“留在这里吧,留在人类的阵营。” 白昀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人类有罪,背叛、贪婪、遗忘、分裂、辜负牺牲、绝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江霁岚垂眸说,“但他们也有另一面。忠诚、知足、铭记、团结、牺牲、希望。” “这四年前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吧?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些能力者在裂痕边上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冲进去救人。” 白昀缓缓道:“你看清了人类。但看清之后,你还是选择守护。” 江霁岚无力地捂着脸,他不知道能不能打动白昀:“四年前在裂痕里,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不止一次。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求你不要走,求你了,不想再一次失去你,我真的很对不起当时对你出手,我也很痛苦……” “阿岚,可我是……回声之主,我仍然拥有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台灯照在白昀的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在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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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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