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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洛萨特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可现在外面的流言，你也该听说了。 有人说，那些破坏是你故意安排，为了牢牢抓住民心。 你就一点不生气？不想反驳？” “清者自清。”裴凌语气平淡，“流言止于智者。” 洛萨特看着他那双空洞无神、却异常清醒的眼睛，心底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句平静、正常、无懈可击的回答。 他要的，就是裴凌此刻的语气、语速、声线、停顿、语气尾调。 在两人对话的每一秒里， 办公桌隐蔽角落、吊顶暗处、甚至裴凌面前水杯底座里，数枚微型录音设备，正无声运转。 洛萨特全程表情温和，眼神真挚，聊的全是无关痛痒的计划、民生、安稳。 没有诱导，没有逼问，没有陷阱句式。 完美、干净、合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裴凌亲口承认什么。 他只要裴凌的声音。 只要拿到这段原声，后期就能随意剪辑、拼接、合成。 把“安稳”剪成“我要掌控一切”。 把“清者自清”剪成“我就是在利用他们”。 把“星垣稳步进行”剪成“星垣只是我夺权的第一步”。 一句真话都不用，只靠他本人的声线，就能拼出一段足以毁灭他的假录音。 再配上模糊处理、画面错位的假录像，足以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聊了不过十分钟，洛萨特便笑着起身： “不耽误你休息了，裴长官。 外面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我会帮你压着。” 裴凌微微颔首：“有劳洛萨特先生。” 语气依旧温和、礼貌、毫无防备。 直到裴凌在金砂护送下离开，办公室门彻底关上。 洛萨特脸上的温和笑意，才一点点褪去，换上一层阴冷、粘稠、近乎残忍的暗色。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播放键。 里面清晰传出裴凌平静、清冷、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按原计划推进即可……” “清者自清……” “星垣稳步进行……” 洛萨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裴凌，你太干净了。 干净到，随便染一点黑，就万劫不复。” 他抬手，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 袖口滑落，露出内侧那块浅褐色、陈旧的烟头烫伤疤痕。 “等流言再烧得旺一点，等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你，我就把这份‘礼物’，公之于众。” “到那时，你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第74章 暗隅（19） 走出洛萨特的办公室，裴凌脸上那层客气的浅笑，一点点敛了下去。 金砂扶着他的胳膊，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里压着火气，却又不敢太重： “这洛萨特突然把你单独叫过来， 聊些没用的家常，到底图什么？” 裴凌脚步慢了半拍，垂眸静静站在走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喉咙下方的位置，轻声道： “他在录我的声音。” 金砂一愣，随即胸口起伏： “录音？他敢？！” “他不敢明着来，就敢暗里套。” 裴凌语气很稳，“外面的流言、星垣人搞破坏的线索，全是他布的火。 现在他只差一段能毁我的‘证据’。 我一开口，他就拿到了他要的声线。” 金砂咬牙，怒意藏不住：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他的尾巴！” 裴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却极清醒： “他布得太干净，现在查，只会落个‘恼羞成怒’的名头，先不急。” 他抬了抬眼，语气里有一点冷： “路恩已经盯着那群冒牌货了。等他揪出线索，我们再动。” 金砂抿紧唇，没再吼，只是死死扶住他的肩： “那你小心点。这家伙阴得很。” 裴凌淡淡笑了一下，却没有暖意： “我早就在他的阴沟里，走了很多步了。” 数日后。 三城的街头巷尾，火气一天比一天旺。 广告牌上的裴凌海报被撕得七零八落，灯箱被泼了黑漆，大屏幕上滚动的新闻里，全是民众怒骂“骗子”“伪善者”的声浪。 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下城的学堂外，一个老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裴凌滚出三城！” 中城的医疗点前，有人砸桌椅，吼着“被你们骗够了！” 民心，一夜之间从顶峰摔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讨论： “星垣计划全是演戏。” “裴凌就是想骗我们捧他，然后自己夺权。” “那些破坏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怀疑，彻底变成了唾弃。 就在这时，中央广场的巨大屏幕，突然亮了。 洛萨特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神色沉痛，语气悲愤。 他缓缓按下播放键，伪造的录音、模糊的录像、拼接的对话， 一帧一帧地砸向全场。 “裴凌承认，星垣是他骗民心的工具。” “裴凌说，他要借民众之力，掌控整个三城。” “裴凌隐瞒了政府的付出，独占功劳。” 每一段“来自裴凌的声音”，都拼得极像，极像， 足够让所有民众信以为真。 屏幕外，三城的舆论瞬间爆炸。 “果然是骗子！” “我就说他装得太像了！” “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真当我们是傻子？” “这种人，就该直接抓起来！” 欢呼声、怒骂声、唾弃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中央广场都像沸腾的油锅。 而此刻，裴凌耳边的微型通讯器，终于传来路恩压着沉冷的声音： “长官，证据链全齐了。 那些冒充星垣人员搞破坏的，上线是中城三名实权中层干部，再往上，直接连到洛萨特左膀右臂的直属班底。 资金、指令、人员调动记录，我全部拿到手了。” 裴凌站在窗边，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微微绷紧。 这几天的隐忍、沉默、任由泼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好。” 他声音清冷却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公开。” 一个字落下，便是反击的号角。 可下一秒，“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城市核心区的方向炸开。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每一扇窗户上，玻璃嗡嗡震颤，墙面剧烈摇晃。 整座城市的声音，被这一声巨响生生掐断。 前一秒还在怒吼、唾骂、焚烧海报的民众，瞬间僵在原地。 无边的恐慌像潮水般炸开，尖叫、哭喊、奔跑声搅成一团，世界瞬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裴凌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眼盲，看不见火光与浓烟，却能清晰嗅到空气里骤然炸开的硝烟味，感受到脚下地板可怕的震颤。 他第一次失了稳，声音紧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颤： “金砂……发生什么事了？” 金砂整个人都僵了，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死死扶住裴凌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是核心区办公楼……核心区办公楼炸了！！” “……！” 裴凌的手指，在那一瞬猛地攥紧。 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单薄的手背上隐隐凸起。 冷汗毫无预兆地从额角滑落，顺着他清冷的下颌线，一滴，砸在衣襟上。 他呼吸一滞，声音发紧发涩： “几层……被炸了？” 金砂喉咙滚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那句残酷的话： “八层以上……全没了。整层，直接炸平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把裴凌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八层以上，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层意味着什么。 那是洛萨特体系里最核心的权力层，他的亲信、他的主管、他的左膀右臂、他安插在联合政府里的所有关键人物。 也是路恩刚刚查到的、整条证据链上所有关键证人。 一个不留，全没了。 裴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终于明白了，洛萨特不是在布局。 他是在赌命。 为了彻底掐断自己所有的后路，为了让那串证据链死无对证，为了把自己钉死在“骗子、凶手、颠覆者”的耻辱柱上，洛萨特竟然狠到了这种地步。 亲手引爆自己的核心楼层，炸死自己所有心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洛萨特，是直接自断一臂。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裴凌闭上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算过洛萨特的阴险，算过他的虚伪，算过他的栽赃、剪辑、舆论操控。 他算尽了权谋，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台面上下的所有手段。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洛萨特会疯，会狠到同归于尽。 现在，他手里的证据，成了一堆死无对证的废纸。 人全死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人、所有的链条，全都埋在那片火海废墟之下。 如果他现在把证据公开，民众只会更加愤怒，更加认定： 是裴凌杀人灭口，是裴凌怕真相暴露，直接炸楼，死无对证，是裴凌走投无路，疯狂报复。 爆炸的时间太巧，人死得太干净。 一切，都“刚好”卡在裴凌要公开证据的前一秒。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裴凌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依旧站得笔直，身形单薄，却像被无形的重锁，死死压在了原地。 窗外，恐慌还在蔓延。 警笛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裴凌的通讯器突然亮了。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播报出一串冰冷的数字……是洛萨特。 裴凌停下呼吸，静静按住通讯器。 下一秒，洛萨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阴沉沉的像贴着耳朵说话。 “裴凌。”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他的耳膜。 “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全死无对证了。 外面的民众信我，不信你。 你已经没路可走了。”
第75章 暗隅（20） 裴凌没有说话，他能听见金砂在旁边压住怒火的呼吸。 洛萨特轻笑了一声，却笑得像刀： “我完全可以现在炸你这栋楼，民众会欢呼。 他们会说，终于把这个骗子解决了。” “但我不杀你。” 这句话压得最狠，像直接斩断裴凌最后一丝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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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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