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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个不骗我的人。” 封染墨看着零。 那双黑色眼睛很深,看不到底。 但底下藏着光,金色的,和镜像眼睛里那丝光一模一样。 零把它藏在自己都不愿意去看的地方。 “你见过苍明了?” 封染墨的手指蜷了一下。 零的目光落在那几根手指上。 “他来找过我。找到了核心梦境的入口。在敲门。敲了很久。手破了。门板上全是血。我没有开门。” 封染墨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零转过身,面朝窗外。 白衬衫下的肩膀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凸出来。 他看着那片不动的星空。 “那个人对你有用?你把他关在外面,他不会死的。你走了以后,他会一直等。等门开了,你不在里面。他会以为你死了。” 零停了一下。 “你可以带走他的记忆。让他忘了你。” 封染墨没有回答。 零转过身。 “你不愿意。” 封染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张开。 “我不交换。” 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知道交换是什么吗”,没有问“你不考虑一下吗”。 只是看着封染墨。 然后他笑了。 嘴角上扬,一个普通人笑另一个普通人。 但这个笑里有东西。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 是一种封染墨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和他一样。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人。你们都不会松手。” 封染墨转身走向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银色的,凉的。 拧了一下,门开了。 外面是灰白色的虚空,没有路,没有方向。 他站在门口,没有迈出去。 “你出去也找不到他。”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在核心梦境。你不交换,我不会告诉你入口。” 封染墨转过身。 零站在窗台边,手里端着那杯茶。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他的手指按在杯壁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纹。 “你会告诉我的。” 零看着他。 “为什么?” 封染墨走回行军床坐下。 帆布闷响一声。 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怀表。 凉的。 “因为你想出去。” 零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他把茶杯放回窗台,走到桌边坐下。 椅子吱嘎一声。 “你想让我出去?” “你想出去。” 零没有否认。 他看着桌面那些看不见的划痕,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又开始绕圈。 “我想出去。从第一天就想。但我出不去。我是这个梦的主人。梦在,我在。梦碎,我碎。” 他停了一下。 “除非有人替我留下来。” 封染墨看着他。 “你让我替你。” “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零的拇指停了。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那你就别想出去。” 封染墨站起来,走到门前。 虚空还在。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 门闩滑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他走回行军床躺下,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没有日光灯,没有裂纹,只有一片均匀的白。 零看着他。 “你不走了?” “不走了。” “你不找他?” “你会告诉我的。” 零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窗台上那杯茶慢慢凉下去的声音。 封染墨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虞红从黑暗中坠落,闻到了粉底的气味。 不是深渊剧场后台那种廉价的、油腻的香味。 是另一种。 更细,更轻,带着一点花香。 她以为已经忘了。 脚踩到了地面。 硬的,木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漆。 漆磨花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纹。 她低头看,是一双舞鞋。 粉色的,缎面的,鞋带勒得脚背发疼。 她穿着舞鞋。 盯着那双鞋,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舞台。 木地板深棕色,被灯光照得发亮。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整个舞台镀了一层旧金色。 不是惨白的追光灯,不是手术台一样的光。 是普通的暖黄色,像傍晚的阳光。 观众席上坐着人。 很多。 一排一排的,从舞台边缘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的脸模糊,像被薄雾遮住。 但虞红知道他们在看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暖的,柔软的。 她在跳舞。 不是她自己要跳的。 是她的身体在跳。 腿在抬,手臂在伸,腰在转。 每一个动作都刻在骨头里,她以为已经忘了。 没有忘。 身体记得。 她转了一个圈。 裙摆飘起来,浅蓝色缎面在她腰际画出圆弧。 她看见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甲油。 没有伤疤,没有茧,没有在无限世界里留下的痕迹。 一双还没握过刀的手。 她继续跳。 音乐从空气里长出来。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一层层叠加,像海浪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她在音乐里旋转,跳跃,落地,再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 这段舞她跳过无数遍。 十年前,在那个还不知道副本是什么的自己面前。 观众席上有人鼓掌。 稀稀拉拉的,这里一下,那里一下。 有人在喊她的本名。 她很久没听人叫过那个名字了。 她停下来。 音乐没停。 钢琴在弹,小提琴在拉,大提琴在低鸣。 观众席上的人还在鼓掌,还在喊她的名字。 她的手臂垂在身侧,胸口起伏,呼吸有点喘。 在无限世界里,她每天都在跑,在躲,在逃。 已经忘了跳舞会让人喘。 舞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她一样的浅蓝色缎面舞裙,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发簪别着。 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现在的她,是十年前的自己。 还没有离开舞蹈教室,还没有被拉进传送门,还没有见过副本里那些惨白的灯光。 那个人看着她。 “你跳错了。” 虞红没有说话。 “第三十二个小节。你少转了一圈。” 虞红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没有皱纹,没有疤痕,没有被镜像划伤后留下的暗红色疤。 光滑的,干净的。 “我不记得了。” 那个人看着她。 “你忘了。” “嗯。” “你忘了怎么跳了。” “嗯。” “你还想跳吗?” 虞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 肩膀酸了,小腿胀了,脚踝发烫。 跳舞之后的累,不是逃跑之后的累。 跳舞之后的累是舒服的,像把身体里多余的东西全倒出去了。 逃跑之后的累是沉的,像把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压扁了。 ——— 【小剧场】 零:你不怕他等? 封染墨:……他会等我的。 零(低头看着自己绕圈的拇指):……你和他一样。都不会松手。 封染墨:嗯。松不开。
第71章 谢谢 她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舒服的累了。 “你可以留下来。” 那个人说。 声音比她年轻,没有沙哑,没有疲惫,没有在副本里喊叫后留下的毛刺。 “继续跳。每天跳。跳到你不想跳为止。 没有人会关你,没有人会逼你,没有人会让你做任何事。” 虞红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无限世界碰过的自己。 “你是梦。” 那个人没有否认。 “我是梦。但我不是假的。 我是你记得的自己。 你的身体记得怎么跳。 我只是把你身体里的东西放出来了。” 虞红伸出手,碰了碰那个人的脸。 指尖触到皮肤,温的。 那个人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你可以留下来。”那个人又说了一遍。 虞红把手收回来。 转身走下舞台。 舞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作响。 她走过观众席,那些模糊的脸转向她。 有人在伸手,想拉她。 她没有看。 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的。 舞鞋的缎面太薄,挡不住凉意。 她把舞鞋脱了,光脚站着。 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小腿。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音乐还在继续。 她十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时跳的曲子。 她以为自己忘了。 骨头记得,肌肉记得,心脏记得。 但她不能留下来。 她光着脚,走进黑暗里。 雷昂站在战壕里。 泥土的气味灌进鼻腔,潮湿的,带着硝烟和铁锈。 脚陷在泥水里,靴子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着枪,枪管是热的。 手指上没有伤疤,没有齿痕,没有白线。 二十岁的手。 枪声从头顶飞过,密密麻麻的一片。 他没有缩头,端着枪往前跑。 泥水溅到脸上。 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年轻的时候不懂这两者的区别。 害怕让你想跑,肾上腺素让你想冲。 他在冲。 战壕拐角处蹲着一个人。 迷彩服,脸上涂着泥,看不清五官。 那个人抬起头,脸是模糊的。 “跑!”那个人喊。 雷昂没有跑。 他蹲下来,把那个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站起来。 背上的人很沉。 不是身体的重量,是另一种重量。 他背了二十几年,以为放下了,其实从来没有。 他背着那个人往前跑。 子弹从耳边擦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没有低头。 眼睛盯着前方,盯着战壕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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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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