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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却努力想把每个字都说清楚。沸腾的热血在胸口翻滚冲撞,然后化作蒸腾的热气,随着呼吸被吐出来。他自己几乎要被这种热意烫伤。 “我会让您睡个好觉的。” 在撕裂般的痛苦中,在被泪水遮蔽的恍惚中,宋听涛扯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样子可怜极了,像一只被雨淋透,却还想用湿漉漉的皮毛去温暖别人的小动物。 连云舟舍不得自己养大的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觉得心里又酸又软,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但是,可不可以,再等一等?”宋听涛一边流泪一边说道。 他哭得有点打嗝,断断续续道:“我知道我会,需要送别大家……我是年纪最小的。但是,我以为,我以为会是很多年后的事情……” “我还没准备好。”他小声说道。 他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人,不甘地想着: 我还如此年轻、如此幼稚,什么都做不了,也还没来得及报答您。 我还没有变成,会让您感到骄傲的大人。 他用袖子擦脸,但是袖子很快就被打湿了,变得又湿又热,贴在皮肤上。话语像是止不住的泪水一样流淌了出来,将真心尽数交付: “之前,您重伤,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我也很害怕。但是,如果您在战场上离开的话,我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如果连云舟选择这样的结局作为归宿的话,如果连云舟决定为自己的事业献出生命的话,宋听涛会祝福的。 “所以,如果,如果一定要离开的话——” 宋听涛几乎是在哀求: “——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在一个阴沉的晚秋时节,不要在这张承载过太多痛苦的病床上。 如果连云舟一定要选择如何结束这个故事的话,不要在这样一个无从选择的地方,逃过所有人的关心,默默死去。 宋听涛抬起了湿透的脸,努力让声音尽可能平稳,好像这样,他的提议就会更加有吸引力。 “我们去更加温暖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离开好不好?” 泪水盛满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在闪着细碎的光。 “——等到冬天,不,等到春天好不好?” 他知道连云舟没力气,便自己小心翼翼地把病人的手从被子里捧出来,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将那只手放在自己柔软的发顶上。 宋听涛的头发是天然卷,连云舟指尖动了动,轻轻揉了两下。 ……手感还是这么好啊。他有些感慨。 那个天然卷的毛绒绒的脑袋主动往连云舟怀里凑了又凑,带着哭腔小声道:“因为快要入冬了,我昨天,我昨天就和崔应溪在看,我们年夜饭在哪里吃。” 他吸了吸鼻子:“我就和她说,要不我们这回去更暖和的地方过年吧。” “刚好,今年你在家休养,不用去前线值班……我们终于能好好聚一聚了。” 他用湿透了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才抬起手,将那只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轻轻地拿下来,爱恋地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所以,我们一起去吧。” 绝望的、拼尽全力的挽留让人显得可怜。想要连云舟幸福,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幸福。然而,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从宋听涛的回忆里渗漏了出来。 “我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不会离家出走,不会争宠,也不和其他人吵架了。” 他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我不会任性了……所以……所以——” “——我还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连云舟带着凉意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意,更多的泪水正顺着少年滚烫的脸颊和他的手掌的缝隙间流下。 宋听涛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对不起,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公园。” “我还想要去坐空中飞椅,坐过山车,买烤肠,然后我们一起去喂鸽子。” “我还想要一起和你去打水漂。” “——哥哥。” 那个久违的称呼,带着无尽的依恋,被他颤抖着吐了出来。 我还想要和你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一起散步,在河边一起打水漂,把所有的困难和责任都甩到后面,躲在名为当下的庇护所里。 过去美好的回忆在此刻显得是这么的遥远,宋听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曾经这么幸福过。 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看不到连云舟脸上有些犹豫,又有些哀伤的表情。 以至于当连云舟终于开口回答时,宋听涛一时都没能听清,只是茫然地怔在那里。 “……我说,好。” 宋听涛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连云舟,直到连云舟弯起眼睛,对着他浅浅地笑了起来,宋听涛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听。 强烈的、让人战栗的喜悦从心脏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连云舟清了清嗓子。他太虚弱了,说话不比因为哭泣而哽咽的宋听涛轻松多少。他慢慢地,一点点说着: “我很久没有下床了……要是可以到外面走走,就更好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身体很差,经常虚弱到不能下床。即便偶尔能起身,也总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他去追赶。一时间他竟然还真的想不起来上次出门闲逛是什么时候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属于他的劳动成果了,平静安宁的城市生活也是其中之一。 要是能够在走之前再品味一次就好了,都市异能可是他最喜欢的世界观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宋听涛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他本能地往连云舟身上靠去,毛绒绒的脑袋就这么埋到了连云舟的胸口,他还不忘把对方的手转移到自己的脑袋上。 “说好了,一起去喂鸽子。”宋听涛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却全然不见刚才的悲伤。 连云舟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细微的颤动,指尖慢慢地揉着对方的头发,缓声应道:“嗯,说好了。” “等到春天再说?”宋听涛试探道。 连云舟顿时有些犹豫:“嗯……” “那一定要叫我,好不好?”宋听涛立马屈服,退而求其次道。 连云舟也没有答复,微凉的指尖慢慢理着宋听涛的头发。 宋听涛于是连这都让步了。他伸手把躺在床上的人浅浅地圈在怀里,把脸埋进对方肩窝,小声道:“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多陪我一会儿。 “小哭包一个。”连云舟轻声说道。 宋听涛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将毛绒绒的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几缕不听话的乱翘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挠到了连云舟的下巴和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连云舟笑着,气息不稳地往后微微躲了躲。 宋听涛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因笑意而传来的震颤。那震颤很轻,像蝴蝶振翅,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暖而酸涩的涟漪。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依偎的姿势,全神贯注地品尝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需要太多,他只需要这个瞬间就足够了。 -------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 2026.1.20 总之临时炒个番外给大家解解腻,原本还有一段回忆的,写不完了就没加进去 第65章 对病人应当温柔 江与青毕竟还是专业医生, 顶住了来自赵安世等人的压力,坚持让病人继续休息,而不是现在就开始使用对话进行治疗。 连云舟开始服用抗抑郁药一周后的某天, 她再次轮班走进病人的卧室。 病人仍蜷缩在床上沉睡, 苍白的面容几乎与枕套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平稳却过分轻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整个人仿佛正慢慢消融在昏暗的卧室里。 服用了抗抑郁药后,他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江与青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她轻轻将人唤醒。连云舟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总是清明的眼眸此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迟迟无法聚焦。他的视线在空中游离了片刻,才缓缓落在江与青身上。 “下午要做手术, 还记得吗?”她柔声提醒道。 其实要做的只是输液港置入手术。因为江与青判断连云舟需要长期进行肠外营养输液, 为了避免反复静脉穿刺带来的痛苦,才为他选择了植入式静脉给药装置,也就是输液港。 她甚至有些好奇, 为什么异能局医疗中心没有更早采取这样的治疗方案,从连云舟的身体状况来看,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病人自己始终强烈抗拒, 又或者, 是因为他早就准备放弃治疗了。 病人轻声问道:“是局麻吗?” 江与青回答:“是的。” 他低低地“噢”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失望,之后便不再开口。 病人被扶着, 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安静地靠着堆起来的枕头上,眼帘半垂,整个人如同木偶点化成人了一般,任人摆布、却没有灵智。 他异常配合地任由江与青检查各项身体指标,响应着每一个指令, 但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其中的灵魂已经离开这具躯壳,只剩下皮囊勉强维持着生理运转,温顺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束。 江与青查看着终端数据。虽然几项关键指标依然糟糕透顶,但输液港置入术本就是为身体状况差、需要长期大量输液的病人设计的,倒也不会造成太大负担。 “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她轻声问道。 江与青心中充满忧虑。 抗抑郁药与精神力限制器双重叠加的副作用,对这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负担实在太重了。 她不确定这样的治疗是否真的能让他好转。可能这治疗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谋杀。她不知道。 江与青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某个看不见的深渊正在他体内不断扩张。 情绪的漩涡持续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连药物都无法抑制这种枯竭。他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然而最令人无力的是,她不知道如何将他从那个漩涡中拉出来,甚至无从知晓那漩涡究竟是什么。 检查结束后,到了服药时间。 病人虚弱得几乎无法自己坐稳,连抬手接过水杯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就着江与青的手服下药片,小口啜饮着温水。 他全程都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透着一股无机质的脆弱感。 “想吃点东西吗?”江与青放下水杯和药瓶,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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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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