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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月上枝头,道童都没回来。 别是出什么意外了。 披好鹤氅一路往外走,宿以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道童能去哪儿?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道童平常与人无冤无仇,不会出事。 今晚的月亮躲在云后,星星也全都隐藏起来,视野模糊,除了能看清脚下的道路之外,别的都隐蔽在黑暗之中。 思考片刻后,宿以山折返回去拿了灯笼,一边朝前走一边看。 路并不好走,他几次险些绊倒,寂静的夜晚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在哪儿……他能去哪儿!? 抓着灯笼的手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细看还能发现灯笼跟着手在微微颤抖。 宿以山后悔了。 他应该陪着道童一起去的,明明知道道童有事情瞒着他,还放任他一个人出去。 宿以山闭了闭眼,努力平息慌乱的呼吸声,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忽然间,他感觉脚上踢到了什么东西。
第25章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宿以山不敢想, 也不愿想。 灯笼随着手上的动作缓缓向下,昏黄的光照亮了地面。 是小道童。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很大, 手里还紧紧抱着烟花。 喉咙上破了个洞,血从中汩汩涌出, 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又被新血覆盖。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 宿以山蹲下,伸手想试探鼻息, 可手却是抖的,怎么也判断不出小道童是否还有呼吸。 不,不能这样…… 宿以山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蔓延在口腔中, 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明片刻。 他深呼吸一口气, 再次将手放在道童鼻尖前。 耐心等待了许久,依然没有一点呼吸。 渺小的期望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心脏,宿以山下意识后退几步,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刚才还好好在他眼前, 怎么人突然就没了。 指尖死死嵌入肉中,骨节用力到泛白。 眼前的场景却不容许逃避, 残酷地提醒他现在的一切才是现实。 不光道童身边有血, 血迹一路延伸至道路远处,稀稀落落的几滴, 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落下来的。 是刀。 地上的血迹半干, 说明凶手还未走远。 宿以山深呼吸几次, 将所有纷乱思绪强行压下。 他轻轻用手将道童双眼合上,再站起身时, 眼神变得凌厉决绝。 将剑抽出剑鞘,冷冽寒光在暗夜中格外醒目。 宿以山越走越快,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体内凝滞许久的灵力开始悄然运转。 寒风呼啸而过,像刀割一般刮在人脸上,宿以山却感觉不到疼。 或许不拿灯笼,他还来得及救道童…… 宿以山紧闭双眼,长出一口气。 身法提速到了极致,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虚影飞速而过。 宿以山似乎进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唯独地上那几滴血格外醒目,让他得以跟随着血迹一路疾行。 恍然间,鼻尖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宿以山抬眼,一片又一片雪花漫天而下,寒风席卷着霜雪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血迹被洁白的雪覆盖,需要仔细才能看到。 快点……再快点。 心中的焦虑感越来越强,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雪下得越来越大,道路上的血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灵力才体内疯狂运转,不知不觉间轻功再次突破,宿以山身形似闪电一般,越来越快。 血迹终于在台阶处停止,宿以山刹住脚步,带起来的风也随之消失。 再抬头,殿内灯火通明,是游朝玉的居所。 真相近在眼前,宿以山却不敢推开门。 推开门之后,他会看到什么? 游朝玉拿着刀,刀上还有道童尚未干涸的血? 宿以山紧闭双眼,拿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都别想…… 他尝试放空大脑,一步步跨上台阶,站定至门前,莫名平静地推开殿门。 游朝玉一脸诧异地望向宿以山,手上空空如也。 不是游朝玉。 微妙地,他无端松了口气。 不对。 目光迅速锁定至游朝玉身后,那里还有一个人。 只露出一双手,上面布满了老人斑,正抓着一把匕首。 血从血槽中落下,寂静无声地融入地毯之中,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殷红。 “你怎么来了?”错愕半瞬后,游朝玉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宿以山不答,死死地盯着游朝玉身后之人。 剑还握在手中,反射出的冷冽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游朝玉蹙眉,敏锐察觉到宿以山今天的状态不对。 双目通红,头发随意束在身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衣,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空气似乎都被抽得稀薄,让人难以呼吸。 宿以山平常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就连生气都是显得有些淡淡的。 而现在的模样,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游掌门,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声线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宿以山头痛欲裂,却想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游朝玉眉头皱得更紧,转身的片刻,宿以山终于看清那人是谁。 他没认出脸,却记得那人挂在剑穗上的花灯挂件。 电光火石间,宿以山想起来了。 比武大会上那个朝游朝玉要挂件的长老,郑尚。 宿以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典籍楼中他曾翻阅过这位长老的资料。 经历平平。靠着眼力见儿和没犯过事苟到了长老的位置,平常对弟子颐气指使,只为了显出自己长老的高贵地位。 可他现在拿着匕首,理直气壮地和宿以山四目对视。 郑尚自然也认出了宿以山,毕竟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和季淮这么像的人了。 他手里拿着刀,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表现。 郑尚办完事儿之后,受到游朝玉传讯,让郑尚赶紧到他的居所一趟。 返回的路上正好被那个倒霉的道童撞见,手里还捧着一大堆烟花。 他对各种术法都一窍不通,见道童拿着烟花,下意识以为是什么信号弹,觉得道童要告密,于是手起刀落割了小道童的喉。 杀个道童而已,郑尚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大摇大摆地御剑飞行,飞至游朝玉的殿前。 游朝玉看见他拿着带血的刀只是蹙眉,没说什么,让他进来。 还没等游朝玉开口,宿以山就闯了进来,形成了如今对峙的局面。 他本来就看不惯季淮,对着宿以山这张与季淮七分相似的脸,自然也没什么好气:“有什么事儿你随后再说,现在我要和游掌门议事。” 宿以山什么也没听进去。 花灯挂件在他的眼前晃啊晃,匕首上的血滴在地毯上,红色的血迹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太阳穴上的青筋一个劲的跳。 “为什么杀他?” 声音异常平静,宿以山本以为按他现在的状态,说出的话肯定破碎的不成样,正常的语调配上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分外割裂。 “哪个,哦,你说那个小东西啊,是你的道童?” 游朝玉闻言不由皱眉。所以郑尚在来的路上杀了宿以山道童? 杀了也就罢了,这么说话岂不是在刺激宿以山? 宿以山极轻地瞥了游朝玉一眼,似乎料到游朝玉对此事的态度,将视线收回。 郑尚扔掉匕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手滑,手滑,对不起啊。” 郑尚嘴里道着歉,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心里甚至有点烦躁。 不就杀他个道童,至于在这里咄咄逼人么?要不是看在宿以山是游朝玉道侣的份上,他才懒得废话。 沉默半晌,宿以山轻声道:“手滑?” 游朝玉和郑尚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只是一眨眼,宿以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郑尚身前,剑身如镜,反射出郑尚惊恐的神情。 凌冽剑意如海啸般袭向郑尚,剑身上甚至凝结起点点霜雪。 游朝玉心下大骇,还没来得及阻拦宿以山,剑已经架在了郑尚脖子上。 剑刃锋利,郑尚试图挣扎,还没感到痛,脖颈处已经留下一道血痕。 “我也信你不是故意的。” 听闻此言,郑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宿以山实在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他说什么都信。 “既如此,你不如下去和他解释。” 声音极轻,说出的话却让郑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尚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发出一声惨叫。宿以山几乎以为现在他剑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过年待宰的猪。 宿以山一手稳稳抓住郑尚后颈,举起的剑即将落下。 郑尚大叫,声音凄厉。 “游朝玉!!救我!!你不是就是想知道那件事吗,我说!!” 离脆弱喉管只有一寸距离时,剑不动了。 温热的手握住宿以山的,让他的剑落不下那最后一寸。 “你要拦我,是吗?” 宿以山手上动作不变,扭头看向游朝玉。 神色平静,眼底压抑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郑尚见状立马屁滚尿流地离开,躲在游朝玉身后,只露出一颗头来:“只要你保证我不会死,我就把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 游朝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宿以山的情绪:“现在不是时候,我需要问他一些事情。” 得到回答的一瞬间,宿以山脸色骤然变化。 他扔下剑,眼神变得晦涩难辨。 “倘若我现在就要杀他呢?” 游朝玉不动声色地抽出剑,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我随时恭候。” 宿以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根本不像是修为尽失的人。 要是真的打起来,可能会伤到他。 宿以山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的喘不上气。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把道童的命当做命? 用手滑这种拙劣的理由敷衍他,用现在不是时候这种理由搪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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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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