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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贺昂霄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切以效率和利益为先。 他没有床伴,也没有过短暂的关系,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离不开,放不下的情绪。 他羡慕过童年玩伴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但那种羡慕,也像隔着橱窗看一件精美的瓷器,知道它好看,但从未想过要拥有,或觉得自己需要。 后来连这点微弱的羡慕,也淹没在日益繁忙的工作和越来越庞大的商业版图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一个关于送迟萝禧去上学的假设,他就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排斥感。 贺昂霄居然会因为想到要和迟萝禧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都觉得不能接受。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幅画面,没有迟萝禧在身边,就让贺昂霄心里发慌,发空,甚至隐隐作痛。 这太不正常了。 这简直太不能让人接受了。 贺昂霄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迟萝禧跟郝凡谈完,显然心情特别好,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贺昂霄那莫测阴沉的表情。 贺昂霄去前台结账。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递过一张账单。 贺昂霄原本随意一扫,视线停在了某一行。 巧克力冰淇淋球 x5 这家店的冰淇淋球分量很足,不是那种一口就没的迷你款。 “迟,萝,禧,你居然背着我吃了五个冰淇淋?” 迟萝禧原本乐观开朗的脸瞬间僵住,变成了被抓包后的心虚和惊慌:“……我没有浪费,老公,我都吃完了的。” 贺昂霄简直要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这是浪费不浪费的事吗? 五个冰淇淋球,看菜单上的图,分量扎实,现在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正常人哪怕是胃口好的年轻人,一口气吃下五个冰淇淋球,肠胃能受得了?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明明做错了事,却试图蒙混过关的可怜相,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你厉害,晚上肚子疼,胃难受,可别让我知道。” 迟萝禧最好晚上别疼得哼哼唧唧地蹭到他怀里,眼泪汪汪地让他揉肚子,一边揉一边抽抽噎噎地保证老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迟萝禧听他这么说,却有点不服气了。他怎么会肚子疼?他可是萝卜精。 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基本的体质还是比普通人类强健得多,寒暑不侵,肠胃更是坚韧,吃几个冰淇淋算什么? 以前在山里,冬天渴了他还嚼过冰碴子呢。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就是小题大做,故意凶他。 于是迟萝禧第一次,在贺昂霄明显生气的情况下,没有立刻服软认错,而是微微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唇,顶了一句嘴:“老公,你不要在外面这么凶我。” 贺昂霄脸色更黑了。 好啊,长本事了,不仅偷吃,还敢顶嘴了? 贺昂霄结完账,就把迟萝禧送回家。 回公寓的路上,贺昂霄一言不发,迟萝禧缩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贺昂霄冷硬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回到公寓,贺昂霄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停住,没有理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只做错事的小鹌鹑一样的迟萝禧。 他转过身,看着迟萝禧。 迟萝禧也停下脚步,仰着脸看他,贺昂霄一般凶完就算了,心想要不亲亲他哄一下。 但这次贺昂霄没有:“今晚,你去客房睡。” “把你的枕头和被子,都搬过去。” 他要让迟萝禧一个人,好好反省一下。 反省不加节制地偷吃冰淇淋,居然敢在外面顶嘴,更要反省他让自己产生了那些荒谬可怕关于离不开的念头。 贺昂霄正好也借此机会,戒断一下。 戒断迟萝禧这个人,对他生活无孔不入的入侵。 戒断那种一回家就下意识寻找迟萝禧身影的习惯,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波动,甚至失控的异常状态。 太可怕了。 怎么会这样? 贺昂霄觉得自己大脑里,至少有一半的思考回路和情绪区域,都被迟萝禧给悄无声息地侵占了。 他怀疑迟萝禧是病毒,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潜入他的系统,篡改了他的核心代码,让他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贺昂霄需要冷静空间,重新夺回对自己情绪和生活的绝对掌控权。 而第一步,先把迟萝禧暂时隔离出去。 迟萝禧眼睛一亮,那他今晚可以一个人睡了吗? 自从搬来贺昂霄这儿,他那个小盆就被贺昂霄挪到了阳台角落,每晚都被贺昂霄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拔都拔不出来。 能一个人睡,意味着迟萝禧可以四仰八叉,可以抱着自己的萝卜抱枕打滚,说不定还能偷偷变回原型,在小盆里舒展一下叶子,扎一扎根须…… 他心里的雀跃几乎要压不住,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垂下眼睫,做出一副低眉顺眼,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毕竟贺昂霄现在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要是表现得太开心,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迟萝禧小声应了一声:“……好吧。” 贺昂霄一看他这副样子。 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乖巧模样,心里又动摇了片刻。 不行!不能太惯着。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让他去客房睡一晚,反省一下,再不教训,真要无法无天,骑到他头上来了。 贺昂霄冷冷地想,晚上迟萝禧最好别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来敲主卧的门,说老公,我错了,让我进去吧。 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绝对不会同意让他进来的。这次,必须让他长点记性。 出门前,贺昂霄又瞥了一眼还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无措的迟萝禧,丢下一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也不等迟萝禧回应,转身就拉开了大门,冷酷地出去。 贺昂霄一走,迟萝禧几乎是蹦跳着冲回主卧,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家当。 他那床印满了各种姿态,憨态可掬的小萝卜的棉被,枕头,被他团吧团吧抱在怀里,萝卜形状的马克杯,小盆。 迟萝禧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客房。 客房比主卧小一些,但床同样宽大柔软,窗帘是素雅的米白色。 迟萝禧把自己的萝卜被子铺好,枕头摆正。 很好,这以后就是他的房间了。 相比之下,主卧那边,原本迟萝禧占据的那半壁江山被清空后,瞬间显露出整齐,性冷淡的风格。 贺昂霄那边的色调永远是黑,灰,白,床品是昂贵的埃及棉,纯色,没有任何花,床头柜上一盏设计简约的金属台灯,一个无线充电器,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虽然迟萝禧从来没见他打开过。 贺昂霄以前还经常越界,会把迟萝禧的萝卜被子扯过来一部分盖。 迟萝禧还真就安安静静了一个下午,没有像往常那样,贺昂霄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叮咚”一声,收到来自迟萝禧的微信分享,有时是某个小游戏的通关求助链接,附上一句老公帮帮我,有时是网上看到的搞笑动物视频。 今天,手机异常安静。 除了几条工作相关的邮件和消息。 贺昂霄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点开和迟萝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午在咖啡馆,迟萝禧问他,老公,你多久下来? 他当时没回。 再往上,是各种迟萝禧发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贺昂霄盯着那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他想看来今天这个惩罚,对迟萝禧来说,确实很重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错了,在深刻反省,所以连消息都不敢发了。 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晚上,贺昂霄故意比平时稍晚一些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关着,餐厅的灯还亮着,苏姨正在收拾餐桌,看到贺昂霄回来,连忙擦擦手,说:“贺先生回来了,晚饭给您温在灶上了,您要吃现在给您端出来?” 贺昂霄换了鞋,走到餐厅,目光扫过餐桌。只有一副碗筷,是他自己的。 迟萝禧常用的那个印着萝卜的碗和筷子,干干净净地放在沥水架上,没动过的样子。 “他呢?” 贺昂霄问。 “小迟啊,” 苏姨疑惑说,“晚上就喝了小半碗粥,说没胃口,菜几乎没动,我看他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困了。我让他多吃点,扒拉了两口就说饱了,回房间去了,这都睡下好一会儿了。” 贺昂霄听着,难道真被他说中不舒服了。 不会吧,迟萝禧那大惊小怪的性格,不舒服了应该会立刻告诉他。 “我知道了,苏姨你先回去吧,碗筷放着明天再收拾。” 苏姨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走了。 贺昂霄先走向了主卧。 推开门,属于迟萝禧的那半边床铺,空荡荡的,原本堆在床脚沙发上的萝卜抱枕不见了,床头柜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小夜灯也不见了。 之前贺昂霄还对卧室里骤然出现的这些萝卜元素颇有微词,觉得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极简风格,但看了这么些天,竟然也看习惯了。 现在这些东西骤然消失,房间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整洁,一丝不苟。 贺昂霄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垫一如既往的柔软舒适,被子轻薄暖和。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如果他不是很累,或者没有紧急工作要处理,一般会和迟萝禧进行一些睡前活动,有时激烈,有时温存,但总会以相拥而眠结束。 迟萝禧的体温偏低,身体柔软,窝在他怀里时,会不自觉地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有时会把冰凉的手脚塞进他衣服里取暖,又会因为热而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今天,怀里是空的。 贺昂霄尝试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总是不自觉地朝旁边靠,手臂也无意识地伸出去,想揽住什么。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调整了好几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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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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