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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李怀瑾依旧爱他,可顾何惟不能只凭爱留在天子身边。哪怕能得到天子真心的人不多,而他顾何惟就是其中之一,但人心易变,只有利益不变。 他要为天子带来利益,才有资格留在天子身边。】 “……” 仪鸾司在今日前,都只是掌管礼仪的官署,从没有什么指挥使。而天子身边,更没有薛缭这号人物。 可纵使没有薛缭,也会有张缭王缭刘缭。 孔克己将头颅埋的更低。 苍老的双手落在眼前,感受着膝下的粗粝,孔克己忽然想,自己若被天子厌弃,离开朝堂,还有多少机会可苟活。 万劫不复…… 天幕所言在孔克己心上早已烙下痕迹,终于看出当今天子与先帝相似的孔克己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他一非天子亲近之人,二非天子独臣,三非纯白无瑕。同时,曾经的他还妄图左右天子,定下国策,希望让天子垂拱而治。 孔克己并不认为自己能独善其身,逃离天子的铡刀。 先帝暴虐,百姓人人唾弃。当今更加聪明,为自己披上了仁君的皮囊,以温和遮掩自己真实的模样。可这不会改变当今的底色,不会改变当今也是唯我独尊之人。 顾何惟的万劫不复被天幕大书特书,只因他是天子亲近之人。 那他呢。 孔克己满心悲怆。 若他同样万劫不复,甚至更加惨烈。天幕也会将他的事迹,大书特书吗? 【可李怀瑾会在乎这些吗。 李怀瑾不会在乎。 他只看到顾何惟拒绝他,他只看到顾何惟不踩他递去的台阶。天子金口玉言,纵然没有明说,但李怀瑾表示自己会原谅顾何惟,便必然会原谅顾何惟。 哪怕他们都没有做错。 于是,顾何惟想着自己要为李怀瑾带来利益,想着只有带来利益,自己才有资格堂堂正正的回到李怀瑾身边,重新成为李怀瑾的宠臣。 但李怀瑾不会永远等他。 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逝水东去不复返。 有些事错过,有些机会错过,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孔克己闭上了眼。 他曾认为先帝逝去,是天在救大昭——这样的话并不恭敬,也非人臣所能言,却是孔克己真实的所思所想。那时的孔克己庆幸,庆幸于新帝柔和,愿意听取他的意见,遵循文臣指引的方向,挽救内忧外患近乎濒死的大昭。 他曾真心实意,认为新帝是大昭的明君。 君不见休养百年生息养出的大汉,武帝几番痛击匈奴,便损耗殆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操之过急只会令大昭二世而亡,甚至一世而亡。 但先帝听不进去。 这片土地已经太久没有一统,南北汉人的分化也非朝夕能改变。在当今崭露头角前,先帝认为自己的子嗣皆平庸。隋炀旧事历历在目,先帝不愿信任他们。而群狼环伺着大昭,先帝更不愿重蹈司马家覆辙,引得五胡乱华,成为天下的罪人。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继任者,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继任者。若没有,他就只能打,只能战。无法荡平四夷,他就尽可能打服四夷,以保平庸的继任之君不会让大昭随他同去。 可先帝没做到。 百姓的怨言让他被迫停止了征伐,但大昭的问题不止出在征伐上。太多了,太多了,百年累积下的问题太多了,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改变,更非不善内政的先帝可处理。 直到当今出现。 天幕现世前,孔克己从未想过当今是怎样被送入先帝眼中。天幕现世后,孔克己也只认为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仅此而已。 谁没吃过苦呢,谁不是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呢。 何况,哪有太监敢那般对待皇子?孔克己不是天幕,他对皇宫暗处的规则心知肚明。 诚然,当今的确辛苦。但聪颖的殿下也让孔克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昭不必覆灭的希望。他迫切希望曾经只是殿下的当今登基,而不负众望,先帝在当今长成为可独自处理内政的皇子后,便迫不及待再度征伐四夷。 这次,先帝终于死了。 死在了征讨北狄的路上。 载人离去的马车带回了尸骨,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休养生息。 一切都在向孔克己所希望的发展,直到天幕出现,抛下一个又一个重雷,也抛下了信奉无为之治的孔克己。 【天子是天下的中心,天子身边的人总是前仆后继。 顾何惟没有接住的东西,不会为他永远留着。顾何惟没有站住的位置,也不会永远为他空缺。李怀瑾并不是会强求的帝王,顾何惟不要,他就不会再给。 于是,那些曾经属于顾何惟的,都被转赠给了别人。 无论是信任,还是爱意,亦或是权利。 都被转赠给了别人。】 天子的宠爱重要吗?必然重要。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天子的宠爱都很重要。若天子是昏君,哪怕臣子没有能力,只拥有宠爱,也能身居高位。而天子是明君,那宠爱便只会锦上添花,落到有能力的臣子身上。 新帝去岁登基,今年方才改元。除顾何惟与薛缭外,李怀瑾还没有对其他臣子付诸信任。 他忽然有些好奇,在未来得到他信任,宠爱,与权利的都会是谁。 轻轻叹息,天子忽然想起天幕所说的风花雪月。 将那几个名姓在脑中过了一圈,李怀瑾缓缓眨了下眼。 【除了丞相之位,顾何惟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在失去李怀瑾宠爱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被李怀瑾舍弃在过去影子。 而当顾何惟意识到这一切时,一切都晚了。】 顾何惟一言不发,黝黑的眸如一潭死水,在眼眶中嵌着。 【在天子身边不争不抢,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顾何惟曾经能得到,是因为李怀瑾偏宠他,喜爱他。而现在李怀瑾不再偏宠他,不再喜爱他,顾何惟自然也就什么都没有。哪怕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拼命想要跟上李怀瑾的步伐,想要重新回到李怀瑾的身边,但永远有人比他更争更抢。 顾何惟很努力,可是总有人不想努力。 顾何惟将李怀瑾视作不可玷污的珍宝,将龙床视作恩赐。 可总有人将李怀瑾视作捷径的终点,将爬龙床视作捷径的伊始。】 李怀瑾:“……” 李怀瑾失笑,尽力无视天幕的胡言乱语。 【独家讲坛不鼓励任何人放下底线,放下尊严。但文帝朝朝臣既然敢做,我们就要敢说,我们就要敢指责。】 众臣:“……” 是谁,您直接说出来行吗?不要再扫射所有朝臣了! 【你说是吧,霍悯之。】 霍悯之:“……?” 骤然被点名,霍悯之愣了愣,本能想要看向天幕。 而即便跪倒在地,听到名姓的一瞬间,众臣幽怨的目光也齐齐投向他。 霍悯之:“……” 如芒在背,霍悯之却笑了笑,才又垂下头颅。 【但这是顾何惟的篇章。哪怕身为典型被点名,霍悯之的事,我们也暂且不细说。】 【纵使对李怀瑾不一样,可顾何惟的本性难以改变。 他淡漠冷然,生性寡淡。即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不该为了堂堂正正的站在天子身边而退让,他也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许多人都说,面对顾何惟的李怀瑾有些恃宠而骄,像被宠坏的孩子。可面对李怀瑾的顾何惟又何尝没有恃宠而骄呢?若不恃宠而骄,他怎么敢拒绝李怀瑾呢?】 天幕不是第一次胡言乱语,顾何惟也从未被天幕所言而左右思绪。他依旧冷静,冷静的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未来。 顾何惟眼帘低垂。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天幕所言必然有真实的部分,但此番只提及昭文故事,莫说昭史,连陛下的随笔都未得只言片语——已有些明白天幕讲述逻辑的顾何惟清楚,这只会是基于他被天子厌弃的未来而编撰出的传记故事。 他决不会如此做作,如此自矜。 如此可笑。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这章基本上都是天幕在臆想顾何惟本人是冷性子,天幕你ooc了! 周六周日两天双更哦~
第8章 仁慈 【当然,请务必注意。 以上顾何惟被厌弃后的内容皆出自《昭文故事》,带有《昭文故事》编撰者的主观臆想,与正史相似处仅有顾何惟真的选择不合时宜的劝谏李怀瑾,且在后来真的被李怀瑾厌弃——除此之外,都是故事。 请各位勿要当做史实。】 众臣:“……” 他们就知道。 且不论陛下性情,顾左丞的为人如何,众臣都心知肚明。天幕所言只做故事固然精彩,但若要他们联系到顾左丞身上,将那凄凄惨惨之人视作顾左丞……却只觉得可笑荒唐。 顾左丞那般铁面无私,冷血刚硬之人,断不会如此行事。 李怀瑾也这样认为。 顾何惟是忠良,也是李怀瑾最熟悉的臣子。顾何惟的确清高孤傲,的确在他面前温顺圆滑,也难掩那份本性。 可李怀瑾很清楚。哪怕被他厌弃,顾何惟也断不会变成自怨自艾自怜之人。 恶心。 李怀瑾并不喜欢这样的人,而身为天子,他也从未尽信天幕所言。 异象本就只能为他锦上添花。天幕之初的确荒唐,荒唐到李怀瑾虽顺从右丞,称之为神迹,却也将其视作妖孽。但当真入了正题,天幕却只是偶尔戏谑,并不过分。 如此,李怀瑾便也挑拣:未来之事凡是对他有利,合他心意,他便信;对他无利,不合他心意,他便不信。 【也不知《昭文故事》的主编是谁,写顾何惟篇章的又是谁,但独家讲坛支持顾何惟进编书局见人就打。 正史从未记载顾何惟与李怀瑾走向兰因絮果的本因,或许与太尉及户部尚书的死无关,但总归逃不过政见不合。可成王败寇,其他文献私货更多,所以独家讲坛只能拿出没那么荒唐的《昭文故事》进行解读。 这不是独家讲坛的错。要怪就怪《昭文故事》,谁让它写的那么阴阳怪气,一看就知道顾何惟的政敌肯定参与了编撰。】 顾何惟:“……” 顾何惟漠然。 身为天子的刀,他的政敌不少,朝中不喜他的人更不少。 顾何惟无心去想究竟是谁将他塑造成了这幅模样,也并不在意。虽觉得厌烦恶心,却也只在心底整合出天幕所言中真实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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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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