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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清者自清,天子性温良,偏宠他,必不会以尚未发生之事怪罪。而既已得知部分未来之事,在将走向的未来,他定不会与天子渐行渐远,更不会得天子厌弃。 【但无论如何,李怀瑾与顾何惟分道扬镳,渐行渐远,直至万劫不复,都是既定的史实。 无法改变。 在百年后的今日,你我只能抚摸着史书,叹息他们的分离。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且不论旁人的观点,旁人的解读。独家讲坛依旧认为,是顾命之臣的身份,撕扯出了李怀瑾与顾何惟之间最大的裂痕。 但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这个身份,加重了相权的威信,削弱了皇权的威严。】 李怀瑾的眉眼微蹙,又缓缓舒展。 即知前因后果,便没有什么是躲不开的。至于天命?哪有什么天命。即使身为天子,正在宗庙之下,观看天降神迹,李怀瑾也只信自己。 他自己,便是天命。 【皇权与相权很难平衡,这是贯彻近千年的斗争。 皇权受命于天,相权受命于皇帝。 单论这番话,皇帝好似随时都能收回相权,丞相好似永远在皇帝之下,受皇帝掌控。可若当真如此,历史上又何来权倾朝野之臣呢? 权力并不是贴好名字的书本,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哪怕放在一起也无法混淆。与之相反,权利的界限极易模糊,且此消彼长。 皇权若大,相权便会被缩减。相权强势,皇权便会被挤压。 因此多数时,皇帝与丞相其实很像没有爱、却被孩子捆绑在一起,不能分开的夫妻。若是谈拢了,还能扯着笑脸,为国家利益装作和谐。若是谈不拢,便会发生无数争执,互相打压,甚至不顾家国。】 夫、妻。 这形容倒妥帖。 孔克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挺直的脊背早已佝偻三分,明明天幕出现才不到三个时辰,孔克己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夫妻,夫妻。 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当今与丞相大抵就像家中贫寒的夫妻。为了国事,为了权利,他们会不断争吵,不断发生矛盾,甚至走到和离的这一步。而皇帝与丞相又不是真的夫妻,哪有和离? 有的,仅会是丞相身死罢。 【没有人不爱权力。】 哪有人会舍得权力。 孔克己将额头缓缓抵在了手背上。 先帝驾崩,他自以为是的要指引当今,却错的离谱。孔克己自知身为丞相,他做事多有僭越,也知天子未来必不能容他,只愿天子莫要牵连他的家人…… 【人性之恶,李怀瑾看得很清。 所以在年少时,他便以君子模样包裹自己,将自己的温和坦于人前,也将自己的善聆听善纳谏展露给百官。 李怀瑾清楚那时的天下需要怎样的天子,也清楚那时的百官渴望怎样的帝王。 于是他像一只纯洁的白莲,遗世独立。】 白莲? 略微一顿,李怀瑾隐约明白了什么。 曾经的七殿下的确有很多小心思,而李怀瑾虽自认不是温和的性情,却也不厌恶装作包容宽和的模样。他清楚百官需要的是怎样的帝王,百姓想要的是怎样的天子,于是他变成了那副模样。 但这又有何错。 他为的是自己,也为的是天下。 【顺理成章。 在一群或歪瓜裂枣或平平无奇的皇子中,李怀瑾脱颖而出,得到支持。他成为了太子,成为了新君,也成为了群臣口中年少的天子,成为主少国疑,需要他们辅佐帮扶才能成事的帝王。】 群臣瑟瑟。 天幕现世,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又有几人还会信那张温和的皮囊。 哪怕曾经他们真的这样想过,这样做过。真的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所以指点天子,左右天子,妄图让天子放下权力,将大昭交由他们治理。 面对曾经的他们,曾经肆意妄为的他们,天子都是微笑着,或说好,或说考虑一番。而得到天子的应允,他们就会赞誉天子是圣天子。得到天子模糊的回答,他们就会唾沫横飞,以先帝之事劝谏天子,甚至暗讽羞辱天子,直到天子应予。 那时的天子会在想什么呢。 庆幸自己早已跪地匍匐的群臣弯下腰杆,闭上双目,压抑着心底的恐惧。 天幕在讲述顾左丞的万劫不复,也讲述了太尉与户部尚书的死。纵然,他们当下并没有大胆到如太尉般,更没有贪婪到同户部尚书般……可,天子真的会如他们所希望那般、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吗? 群臣不敢再想。 【主少国疑?别逗你文帝笑了。 哪有十八岁的主少?可朝臣就是这样说的。 他们认为李怀瑾软弱,认为李怀瑾是不同于太祖的帝王,更看不起李怀瑾这般年轻,似未经世事的深宫天子。 而选择以温和包裹自己,就代表李怀瑾软弱吗?就代表李怀瑾天真吗? 不。李怀瑾从不是真正的莲花,从不是真正的圣洁无瑕。他是信奉以儒治国、信奉天下大同的天子,却没有真的被群臣口中的教条洗脑。李怀瑾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想法,绝不是好摆弄的傀儡。 他是一颗耀眼的太阳,而太阳就是这样。 离的远了,只觉温暖和煦。靠的近了,却又炙热灼烧。 李怀瑾是太阳,也是一位强势的君王。 所以他必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权力被分化至此。】 愤怒的天子,不可忍受的天子。 众臣未见过当今发怒,却见过先帝愤怒的模样。 血流成河的菜市口历历在目,先帝似染着血腥,提着大刀,再度回到了他们面前。群臣愈发恐惧,愈发不敢言,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可春风不问世事,只越过弯曲的脊背,抚过圆润的冕旒。 看向天子含笑的眼。 【于是,在右丞病世后,逐渐与李怀瑾政见不合的顾何惟便成为了最碍眼的绊脚石。 他们的矛盾日益庞大,起居录中的帝王也开始压抑愤怒,面对顾何惟的李怀瑾不再真实。他渐渐戴好了那副温和含笑的面具,掩盖自己一切真实的所思所想,抹去对顾何惟的爱意真心。】 眉眼低垂。 顾何惟很平静,明明天幕正在讲述天子是如何厌弃他,甚至杀死他。他却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同熙八年春。 薛缭筹谋许久,或编撰,或伪造,或真实的罪证被送到了天子御案。 顾何惟,落入仪鸾狱。】 李怀瑾唇边的笑缓缓停了。 仪、鸾、狱? 【纵使官位被一撸到底,顾何惟却并没有被李怀瑾处死,甚至连严刑拷打都没有受。 李怀瑾并不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更算不上暴君。顾何惟又毕竟是初恋,毕竟是曾经年少情深之人,哪怕已经不爱了,李怀瑾也依旧留着几分体面。何况顾何惟的罪证几乎都是薛缭自编自导自演,并没有几分真实。 因此,李怀瑾将顾何惟关入仪鸾狱,便仅仅只是关进去。甚至一向心狠手辣的薛缭,都在天子的命令下没有伤他分毫。】 ……天子仁慈。 顾何惟闭了闭眼。 他的结局,他的经历,倒比他想的要好上不少。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顾何惟也是如此。 天子的喜爱让他身居高位,天子的厌弃将他弃如尘土。】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小剧场—— 政敌A:我们这么编真的好吗。 政敌B:顾何惟都死了,你还管这么多。 政敌A:……陛下没死啊。 政敌B:你敢给陛下看?你想死直说。 ——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李白
第9章 兰因 【顾何惟的后半生,并没有得到正史记载。】 【他或许默默无闻的死了,也或许真的辗转飘零。 一如乾某下江南赐名美食,慈某爱吃的御膳流入民间,淡出中央权力的顾何惟也在许多地方志中留下痕迹,却无人知是真是假。甚至在百年后的岭南,还流传着他除恶妖的奇幻故事。】 【当今,各地有十几个顾何惟墓,生年尽同,卒年却不尽相似。无人知晓哪个为真,一如无人知晓顾何惟真正的结局究竟如何。 《昭文故事》中说,他离开仪鸾狱后自裁而死,至使天子愈发厌弃,顾家落魄。其他故事众说纷纭,但顾何惟的下场都算不得好。】 正史模糊之处,总会引发许多遐思。 而《昭文故事》虽是故事。但顾何惟设身处地,几乎确信自裁就是他真正的结局。 他此生从未落魄,哪怕曾经父亲不喜,他也依旧是顾家独子。一朝行错踏错,从高位落下,被天子厌弃,至使攻讦唾骂。 他哪有颜面再活下去。 顾何惟以己度己,若真与天子走到这一步,他大抵只会恨自己死的不够早,不能死在天子宠爱他时。他宁可早早离去,让自己在天子心中永远是板荡忠臣,也不愿苟活几时,变成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被天子厌弃的人很难善终。 何况又是顾何惟这样心高气傲之人。】 【或许正因如此,当代文学创作与影视创作,多喜欢延续《昭文故事》写顾何惟自裁。不同的作家,不同的编剧,他们剖析顾何惟的心理,或认为顾何惟因愧疚自裁,或认为顾何惟因恨意自裁,又或是认为顾何惟为报复李怀瑾而自裁。 可再如何分析,他们也不是顾何惟。 独家讲坛也不是顾何惟。但在独家讲坛看来,真正的顾何惟或许会愧疚,却绝不会恨李怀瑾,更不会报复李怀瑾。】 自当如此。 与顾何惟相识多年,李怀瑾无比清楚顾何惟的心性,顾何惟的为人。他也有些怀疑顾何惟是自裁,但却清楚,顾何惟哪怕自裁也只会是因羞愧。 顾何惟是他的忠臣良臣,顾何惟绝不会恨他。 即使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也绝不会。 顾何惟的确不是真君子,却一如天幕所说,将君臣之道贯彻到极致。他是君,顾何惟的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真是自裁,在那时的顾何惟看来,便是他想要他死。 顾何惟希望他干干净净,便不会让他背上冤杀臣子的罪名。 于是顾何惟主动拿起刀剑,顺应帝心。 自裁而亡。 【但无论顾何惟是否自裁,他的下场都只是难看,与更难看而已。 凭着与李怀瑾的年少情深,顾何惟不难让自己安享晚年,可却生生错过。不仅落下了金銮殿,也落到了尘埃里。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心理落差,何况是几乎一生都顺风顺水的顾何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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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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