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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此刻已经彻底消逝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 冉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躺在破碎的玫瑰与泥泞的血泊之中。 是洛珈。 冉劭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脚步虚浮,踩在混着血水的泥泞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在洛珈身边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顾不得疼,伸出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探向洛珈的鼻下。 指尖感受到了极其微弱,但温热的呼吸气流。 冉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还好……洛珈还活着,他只是累极了。 几乎就在他手指移开的同时,洛珈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洛珈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冉劭因为跪姿而敞开的怀里。 “我们……走吧。” 冉劭抱着他,感受到洛珈身体低于常人的温度,衣料上大片大片湿漉漉的血迹。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冉劭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修罗场。 那几个很眼熟的年轻士兵,昨天还是鲜活的生命,此刻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而自己怀里的人……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冉劭问出了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我大伯……是不是来过了?” 他问的是冉鸿朗。 洛珈慢慢地从冉劭怀里抬起了头。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过于漂亮,此刻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妖异而刺眼。 他的瞳孔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几抹璀璨虹彩般的光芒,那光芒流转着欲滴未滴,像盛着一捧破碎的冰冷的琉璃。 洛珈就用这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冉劭,点了点头。 “对啊。他来了,他想要杀我。” 冉劭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立刻抬起头去环视四周,他起身去翻动那些倒在泥泞血泊中穿着不同服饰的尸体。 天光越来越亮,朝阳金色的密集的光线,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将这片惨烈的战场照得无所遁形,也将每一具尸体的面容都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 冉劭找了又找,看了又看。 都没有冉鸿朗。 冉劭停下动作缓缓地转回头,看向洛珈。 目光像在祈求。 洛珈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灰暗的瞳孔深处,有什么极冷极暗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死了。” “和这地上的人一样,死了。” “……为什么?” 冉劭语气茫然悲恸。他在问,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杀人? 冉劭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洛珈早就没有了的。 那样东西,叫仁慈,对生命的敬畏,洛珈也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消失的。 消失得那么彻底,那么悄无声息,以至于他早已习惯了用最简单,最有效,也最血腥的方式,去扫平一切障碍,包括爱人的亲人。 冉劭其实挺优柔寡断的,如果当初把他甩掉,现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是冉劭偏偏救了他,还把他带了回去,面对冉鸿朗的步步紧逼,又犹豫不决。 洛珈看着冉劭眼中那片破碎映着血色朝霞的天空,心里掠过一丝空洞。 “冉劭,你知道吗?有他在,他永远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留下来,留在冉家,留在他为你规划好的轨道上,他会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最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不会真正在一起的,永远不可能。” 洛珈残忍地道:“只有他死了,这个障碍消失了,我们之间才可能有未来,才可能真正地在一起。”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冉劭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抓住洛珈的肩膀,眼眶通红,“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吗?哪怕只是只是让他失去威胁你的能力,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吗?” 洛珈被他抓着没有挣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冉劭盛满痛苦的眼睛。 洛珈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里面浓重的失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洛珈无比清晰意识到,他和冉劭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准则,他们对爱与解决方式的理解,隔着鲜血,死亡和无法逾越的深渊。 明明知道不是一路人,他却还是非要将这个人拉到自己身边,非要勉强。 洛珈迎着冉劭的目光,很平静地问:“那你还跟我走吗?” 洛珈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安慰。 他问冉劭,跟他走,还是留在这里,为他死去的大伯和这满地的尸体哀悼? 冉劭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也被洛珈这种无情冷静彻底刺痛了,他避开洛珈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泞:“……我大伯的尸体呢?” 洛珈:“……我懂了。” 洛珈不再看冉劭,不再看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炼狱般的花田,迈开脚步,踩过破碎的玫瑰枝茎和黏腻的血泥,朝着与冉劭相反的方向离开。 冉劭站在原地,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抹去。 可是他不能放洛珈走。 “放开我。” 洛珈看着冉劭拉着自己的手:“你觉得你现在拉着我,合适吗?” 合适吗?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在可能杀死了你的至亲,在你对我露出那样失望眼神之后? “你没有杀他,对不对?” 冉劭眼睛死死盯着洛珈的后背,“你若是真的想杀他,上次你就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了!洛珈,你告诉我,你没有杀他!他在哪里?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 洛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 冉劭的瞳孔,骤然间惊恐地放大到了极限。 “小心……”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变了调的嘶吼。 身体的动作比大脑的指令更快。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双臂,将背对着某个方向刚刚转过身,毫无防备的洛珈,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整个儿护在了自己身后,拥进了怀里。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皮肉被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穿透,撕裂的声音并不好听,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成一个极短令人窒息的点。 洛珈的身体,在冉劭骤然收紧的怀抱里,猛地一震。 被子弹击中的冲击带来无法抑制的颤抖,冉劭的身体痉挛了一下,随即所有的力量,迅速褪去,变得沉重无力。 粘稠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浸透了洛珈后背的衣料。 洛珈的手,原本垂在身侧,此刻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掌按在了冉劭的后心,子弹没入的地方。触手所及是一片迅速扩散开的湿热粘腻。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指缝间涌出,浸润了他整个手掌,那温度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洛珈张了张嘴,他想喊冉劭的名字,想说撑住,可每一个音节都堵在那里,却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气流在空荡荡的喉咙里,徒劳地嘶鸣。 冉劭的身体,向下滑去。 洛珈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抱住他,可那下坠的力量太大,带着他一起,跪倒在了泥泞,混合着血的地面上。 冉劭躺在他怀里,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洛珈身上,大量的鲜血从他后背那个狰狞的伤口,和冉劭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不断涌出,也染红了他们身下那片暗红的土地。 洛珈听见冉劭用气声,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说了最后几句话。 “……我不……不想看到你……受伤……” “洛珈……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为什么……没有……想清楚……我……很爱你……这件事……” 冉劭很后悔犹犹豫豫让洛珈受了很多伤。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将洛珈的世界,彻底压垮碾成齑粉。 冉劭说完,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头的力量倏然消失,他的头向一侧偏了过去靠在了洛珈的怀里里。 呼吸停止了。 所有的声音感知情绪,在这一刻,从洛珈的世界里被彻底抽离。 他抱着怀里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跪在血泊之中,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按在冉劭后背伤口上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贴着,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变得冰凉。 洛珈才知道曾经受过所有的伤,远远比不上心脏瞬间被掏空的万分之一。 他垂着眼看着冉劭沾着血点的侧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只是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瓷器。 “……我……” 洛珈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抱紧了怀里迅速冷去的人,用尽全力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将流失的生命和温度重新挤压回去。他徒劳地按住冉劭后背的伤口,手掌下的肌肉早已失去了弹性,按下去,只有僵硬。 洛珈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辨识:“我今天……我是真的……想带你走的……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冉劭慢慢僵硬的颈窝:“……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冉劭……你怎么能……来得这么迟……” 不远处,冉鸿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瘫软在地,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变故,从自己亲手射出却阴差阳错夺走了侄儿性命的那一枪中回过神来。 戈礼带着人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尸骸,血染玫瑰,相拥跪地的两人,和一个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冉鸿朗。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被这惨烈到极致的画面震撼得无法动弹。 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声音带着惊疑和不确定:“嫂……嫂子?” 戈礼猛地伸出手臂,横在了那人身前,挡住了他往前迈的脚步。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血泊中,抱着冉劭无声颤抖的背影。 他早该意识到的。 从洛珈一次次为冉劭破例,他就该知道,洛珈对冉劭,绝不仅仅是利用或一时兴起。 心火起,只是他没想到,这火如此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骤然熄灭。 他看着洛珈的背影,看着冉劭了无生息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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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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