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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做这个开心吗?”暄赫问。 阿姨笑了:“有什么开不开心的,做事哪有开心的,要什么都不做,光让我躺床上不动,我也不开心,到我们这把年纪,没你们年轻人事多。” “我们只做贺先生一家,一个星期上门三天,挺轻松的,人还是要有点事做,不能太闲,太闲了容易想不开。” “看我们说的啥,你估计不乐意听,我女儿就老说跟我有代沟,她不爱跟我讲话,我就搞不懂能有什么代沟,只要是人都一样,没到岁数而已。” 暄赫摇摇头,想说乐意听,转念记起贺见微嘱咐不要和阿姨们聊太多,就说了句:“辛苦你们。” 中午和往常一样,暄赫给自己做饭,一菜一汤,同时给禾仔煮了一顿辅食,一个在桌上,一个在桌下,一块吃饭。 暄赫的好友比起两个月前多了陈一白和孙女士。 孙女士应该缓过来了,接受暄赫是AI成精的事实,偶尔会问候几句。 陈一白刚刚发了条吐槽工作的消息,暄赫回复他,对方却没再发过来,估摸专心上班去了。 贺见微也忙。 “小赫,你来了,”莫芷摸摸兴奋的禾仔,把暄赫迎进屋,“我稿子还差点收尾,你等等我。” “嗯。”暄赫坐在她旁边,捡了一颗蓝莓,运气不好,拿到一颗酸的,身体禁不住打颤。 禾仔与茉莉玩闹一会,跑过来看他,暄赫斟酌挑选一颗蓝莓喂给狗子,观察它的反应,唔,应该是甜的。 暄赫rua一把狗头,托着腮望向显示屏,精美的插图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不知过了多久,莫芷放下笔长长伸了个懒腰,转身对上暄赫直愣愣的眼神,她哇道:“你不玩手机就干等啊?” 暄赫说:“你画图比手机好看。” “嘻嘻,说话真甜,”莫芷显然被取悦,眉开眼笑,抓了几颗蓝莓扔进嘴里,“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画画。” 暄赫当真琢磨起自己喜欢画画吗,喜欢吗?不知道。 “这是你的工作吗?”他问。 “是也不是,主要是我喜欢画画,赚钱属于额外收获。”莫芷笑盈盈道,“当然啦,少不了我爸妈兜底,没有生存压力,爱好才能变成纯粹的享受。” 她上半身前倾,“那你呢小赫,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有贺见微在,你也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呀。” “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暄赫闷闷地,“贺见微说工作是一件让人不开心的事,他希望我开心。” 他还是纸片人的时候,没有喜怒哀乐这些复杂的情感,做人这几个月,拥有了很多很多,开心肯定是开心的。 可身边来往的人越多,学习到的人类模板反而越模糊,困惑似乎拔高了开心的阈值。 暄赫感觉心里有一片空白在不断地蔓延。 “对呀,要不说打工人是牛马,”莫芷思忖道,“那你有没有以前特别想做,但是没机会做的事?什么都行,哪怕赛车跳伞都行。” “没有。” “啊,你以前真是个乖孩子,唔,也可能是你天生欲望低,对外界感知不强,其实无所谓的,只要自己舒服就行。” 暄赫低声嗯,并没有被莫芷宽慰到,他不是天生的人,连这个借口都用不上。 “怎么了宝贝儿?” 贺见微刚躺上床,暄赫像一只小狗扑上来,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蹭。 暄赫每次感觉心里不对劲,就喜欢把自己埋进贺见微怀里。 “贺见微,我的爱好是什么?”暄赫在贺见微胸前仰起头,面无表情,眼神却像迷路的小羊羔。
第14章 贺见微被问住了。 爱好是生物意志,AI怎么会有呢,它要表现个性,只需要输入指令,今天改明天换,就像一件随心情更换的衣服。 可人不一样,每个人从出生到青年有一条漫长的成长线。 大多小说影视作品描绘人性时,热衷解构他的童年、少年、原生家庭,剖析爱好、习惯,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完整的人。 过程劳心费力,贺见微当然没想过去做,AI要这些有什么用。 AI的第一要务是服务人,而不是成为人。 骤然听到暄赫的问题,贺见微稍一思量便能理解,再看爱人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忽地有口难言。 一个空有躯壳没有内核的人,一旦开始思考、探索,注定会陷入虚无的痛苦。 这与他希望暄赫永远快乐背道而驰。 贺见微心情复杂,无声叹了口气,从后面圈住暄赫,下巴枕着肩膀,边点开手机备忘录边说: “我的错,怪我没有帮你编织一套完整的人生,不过没关系,暄暄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找。” 暄赫是天上掉下来的无根之水,贺见微要做他的容器,承载他一起走完未来几十年。 “从最常见的爱好音乐开始,”贺见微打下几个字,“宝贝儿想先尝试什么乐器?” 暄赫侧身抱住他,脸贴着脸:“你学过什么乐器?” “我小时候流行钢琴,”贺见微想了想,“老家有一台钢琴,这个回去再学,小提琴怎么样?” “哦。”暄赫埋进贺见微颈窝。 贺见微吻了下他的头顶,突发感慨:“即将体验一把操心学业的心情,养儿子的味真是越来越足了。” 暄赫咻地抬起头,拉着嘴角盯他片刻,一把扯过被子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四角掖实。 贺见微在里面诶诶,暄赫压上去滚了一圈,头也不回下床。 贺见微掀开被子大口呼吸,“去哪?” “不告诉你。”啪,门关了。 这不是儿子是什么?贺见微摇头失笑,懒洋洋靠回床头,先订小提琴,联系老师,再扔下手机去找某个叛逆小孩。 就一会功夫,暄赫搂着禾仔在客厅的沙发床睡着了,边上放着两个狗玩具。 贺见微小心翼翼摘出禾仔,打横抱起暄赫,动作挺轻的,暄赫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缝,双手环住贺见微的脖子,又是咬下巴咬嘴唇,又是洗脸式地亲他。 嗓子里滚出浑浊的字音:“不要爸爸,我是为了爱你才存在的。” 虚拟恋人自代码编译的一刻,就是为了爱屏幕外的用户,无论用户是什么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穷的富的,都倾注最纯粹最恒固的爱意。 有次聚会,某位即将步入婚姻的朋友问贺见微,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 贺见微看了看在座的朋友,不是成家当爹,就是爱人在握,再不济也有过一两段恋爱,他母胎solo成了异类。 想要什么样的人?很难说,唯一明确的是,他想要一段笃定的,永恒的爱情。 朋友说,你要先谈了才知道会不会变,不迈出第一步,说什么都是空话。 贺见微笑了笑,没跟他们争辩,鬼扯几句糊弄过去。 迈出第一步的前提是,有这么一个他愿意信赖的人,而人心隔肚皮,贺见微能保证自己忠诚,却很难相信其他人。 归根结底,他不是不相信爱情,是不相信人性。 人生来就是一座孤岛,始终隔海远望,哪来的信心坚定彼此不变。 除非那个人来自他的岛,是专属于他的岛屿云。 贺见微放下暄赫,定定凝视了会他漂亮的容颜,抹开额发落下一吻,“我也爱你。” --- 定下明确要做的事,如荷叶上的露珠般自由自在,荡来荡去的生活,开始有了轴心。 名校老师上门教学,一周两节课,开课正好在周末,贺见微稍稍招待老师,让出书房给他们上课,自己在餐厅工作。 第一次面对老师,暄赫乖得不像话,坐姿端正,眼神炯炯地注视老师,像个打定主意要拿小红花的三好小学生。 专注过头就显得呆,老师不得不中断讲课,停下来问他听懂了? 暄赫点点头,一字不落复述出前面讲过的内容。 老师委实惊讶,原本听说是给二十岁的弟弟上零基础课,她还以为对方会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在国内混不下去,打算走音乐赛道出国水个文凭。 现在看来不仅人蛮乖的,还挺有悟性。 学生资质不错,老师教学也顺畅,四十五分钟的课程转眼过去。 送走老师,暄赫猫到贺见微后面,饿狼扑食般扑向贺见微,手臂垂挂在他胸前,歪头歪脑乱动,像被毛孩子撞响的风铃,叮叮当当。 “上完课了?”贺见微亲他一口,把暄赫拉进怀里,“好玩吗?” “嗯,”暄赫说,“老师说我学习很快,给我留了练习任务。” 贺见微立马化身好“爸爸”,搂着暄赫一顿夸,养孩子就是要施行鼓励式教育。 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动除却陪禾仔玩,增加了一项练琴,暄赫想做好一件事的心思纯粹,一旦投入进去,就算狗子在旁边嚎叫捣乱,他也不会轻易动摇。 带着这样一份专心,以及崭新好用的脑子,不出四天,暄赫已经能完美演绎开塞练习曲第一首。 左右手的协调,节奏、音准的把控,令老师颇为惊艳,在二十岁最浮躁的年纪,一个男生短时间内从零开始,能把无聊的基础拉到这种程度,光是心性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所以值得隆重其事。 星期六晚上,贺见微给暄赫换上一套昂贵的定制西装,镶钻胸针,机械袖扣,领结,银链领针,必不可少的衬衫夹和袖箍,玩奇迹换装游戏似的给他一一加上。 头发用发胶梳理得整齐有型,脸蛋滑腻如雪色绸缎,锃亮的红底皮鞋一穿上,仿佛即将踏上万众瞩目的红毯。 暄赫老实任贺见微摆布,但不懂:“为什么穿成这样?你要带我去歌剧院表演吗?” “我倒是想,奈何没这个实力。”贺见微按着暄赫的肩膀,上上下下观摩,眼里净是满意。 他对穿着打扮挺讲究,闲时会看一些时尚杂志了解当前风向,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偏好,是第一眼不会让人觉得像花蝴蝶,第二眼又能在细节处观察到特别的腔调。 可惜暄赫鲜少出门,贺见微这点爱好无处发挥,难得有机会打扮暄赫,自然要给自己谋点福利。 隔着西装裤,手指抠了抠暄赫大腿上的衬衫夹,贺见微的吻滑到耳边,低声说:“晚点我再帮你脱。” 气息轻柔,心尖好似被人挠了一下,暄赫不由瑟缩,依偎进贺见微胸膛,“哦。” 一首入门级别的曲子,大张旗鼓搞成正式表演,陈一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 有人愿意把你的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成就,当成天大的事来对待,怎么会不幸福呢? 生活总归要有一些夸大其词的仪式感来让人感知幸福。 为了应景,陈一白特地换上正式点的休闲外套,回头望一眼卧室,搓搓膝盖,想假装淡定,嘴角肌肉却不受控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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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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