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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幕不再是一人一狗,而是原野上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动物,林荫里,吹着风,自由无虑。 察觉到注目,禾仔警惕地抬起头,暄赫跟着扭头,拉开门问:“怎么了?” 陈一白回过神,扯起一点笑:“那个,桌子我收拾干净了,嗯,就,跟你打声招呼,我下午不出门。” “哦。” “……”陈一白默默回了房间。 暄赫和狗子对视一眼,摸摸它的脑袋,躺回原位,旁边的手机正好播放下一首《菊次郎的夏天》。 风流拂面而过,四周宁静,微燥,很适合午休。 整个下午陈一白没出过房间,直到六点,暄赫敲响客卧的门,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陈一白脸色犯难,委婉推拒:“我还不饿,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暄赫哦声,煮了一人份的面条。 晚点贺见微回来,没找陈一白,第一时间牵着暄赫的手到餐厅,问他今天开心吗? 暄赫把一天的事详尽告诉他,说到吃饭停顿片刻,倚着贺见微的胸膛,嗫嗫道:“我不应该邀请他吃饭吗?” 不理他,一个人吃饭似乎不礼貌。 贺见微放下水杯,双手箍在他腰后,温声说:“在这边生活开销挺大的,他工作没确定,一顿近五百的外卖对他来说会有压力。” 父母有退休金,又不用养孩子,赚的钱光他和暄赫花,贺见微在吃穿用度上舍得又讲究,导致暄赫不太有金钱概念,商品旁边的价格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 外卖点的是他们常吃的餐厅,鱼虾肉一应俱全,暄赫想的是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我把钱还给他,”暄赫说,“下次让他点单。” “不用,你做饭可以邀请他一起吃,外卖就点自己的,用不着迁就,”贺见微说,“一餐饭已经表明我们的消费观不同,就算让他点单,以目前的交情,他哪好意思给你点便宜的外卖。” 他捧住暄赫的脸,“我们和他的关系还不到不计较钱的程度,但也不能算得太清楚,显得我们斤斤计较,伤了长辈的感情,现在这样正好,他住下能自在些。” “人与人之间相处有时候需要适当兼容,适当无视,尤其涉及金钱这种敏感的事情。” 暄赫点点头,窝在贺见微的肩窝放空。 贺见微摸摸他:“很麻烦是不是?还是当小纸片人好吧。” “不好,”暄赫站直,捏紧拳头,严肃道:“纸片人不能吃东西,不能养狗,还不能做//爱。” “哎呀,那确实不行,”鼻尖磨蹭,贺见微的嗓音混着笑意,温温柔柔,带点戏谑,“怎么能不亲暄暄宝贝儿呢。” 一记轻咳打断他们的亲吻,陈一白一脸尴尬,抬起手里的袋子示意:“我妈让我带了些自家腌的肉来,中午给忘了,不好意思,见微哥……” 被撞破的两人相当淡定,暄赫是压根不觉得有什么,贺见微见惯大场面,轻易不会失色,“阿姨客气了,不提咱俩妈关系好,出门在外同乡互帮互助应该的。” “这个要怎么吃?”暄赫从袋子里翻出一块开肠破肚的武昌鱼,硬邦邦的,可以用来敲核桃。 禾仔闻着味过来,脑袋跟推土机似的,拱出一堆香肠腊肉腊板鸭,暄赫及时捏住狗头,才没让它碰倒酱菜罐子。 “先浸泡再干炒,”贺见微把肉捡回袋子里,交给暄赫:“肉放冰冻,菜放冷藏,明天我再教你怎么做。” 按贺见微说的放好,剩下两瓶酱菜,暄赫举起来左右端详,出于好奇拧开尝了一口,立即斯哈斯哈。 他嗦着一盒酸奶坐到贺见微身边,两人寒暄过后,聊起陈一白即将面试的公司,名字耳熟,贺见微的好友里有个备注是这家公司。 陈一白先问贺见微了不了解,得到不太熟的回答,眼底闪过一点遗憾,便针对面试询问建议。 他与贺见微聊天的语气自然得多,眼神互动频繁,偶尔一点卡壳能看出不自信的底色。 相比之下,贺见微倾听多于表达,语速不疾不徐,言辞平和,建议精炼关键却不越界,显出一种成熟内敛的风度。 见多贺见微在自己面前不正经的样子,眼前委实一新。暄赫下巴搁上他的肩膀,看得入神。 贺见微偏头,落进一双全是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嘴角微翘,握住暄赫的手,单方面结束聊天:“坐一上午车很累吧,早点休息,别客气,当自己家。” “好的。”陈一白起身目送两人进屋,心里犯嘀咕,有事要说? 忽地脑海里浮现两人对视的画面,他脊背陡然打直,头皮发麻,不会吧…… 陈一白一刻没敢在外面逗留,关门的动作轻之又轻,翻出耳机开始循环歌单。 --- “你…怎么了?”门从里面打开,陈一白到嘴边的话仓促咽了回去,明明和自己没关系,看着暄赫泪光婆娑的眼,他竟感到一点无措。 “好辣。”暄赫匆匆跑回餐厅,捧起牛奶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桌边摆着没及时放回冰箱的酱菜,陈一白一眼了然,讪讪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不能吃辣,我们那的饮食确实偏辣。” 暄赫纳闷:“你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陈一白讪然一笑,抓了下脸,想起买的东西,赶忙说:“我买了西瓜,西瓜也能解辣。” 他单独拎出西瓜泡入水池,其他水果零食塞进冰箱,顺带把那瓶酱菜带上,关门才反应过来,好像太自来熟了。 陈一白尴尬地转头,却见暄赫用手指戳浮起来的西瓜,问他:“不吃吗?” “……吃。” 陈一白觉得暄赫很特别。 他慢吞吞咀嚼嘴里的西瓜,目光一瞬不瞬滞在桌对面的人,暄赫剔干净西瓜籽,用牙签自己一块小狗一块,表情淡淡的,但莫名能看出点开心。 与自己视线交汇,像给他留说话的空隙,短暂停顿,然后平静地移开。 那眼神怎么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干净透明又稳固的东西。
第10章 按响门铃之前,陈一白设想了一堆说辞应对碰面——出门是为了买个人用品,看时间差不多就在外面吃饭了等等。 同在屋檐下刚认识的两个人,按理该进行几句简短客气的对话,维系基本的社交需要,好让相处场面自然些。 结果暄赫不按常理出牌,从早上到现在,预想可能出现的情景大跑偏,心理建设全部泡汤,就这么无事发生地面对面吃西瓜。 好比做足准备穿越迷宫,门打开,眼前居然是一望无垠的旷野,对敏感内向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沉默仍在继续,西瓜只剩碗底的汁水,暄赫和狗子玩猜拳头玩得正嗨,陈一白托腮看了会,起身把两个碗洗了,端回来一碟提子,搓搓手说:“那个,暄赫,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暄赫眨巴眼:“?” “昨天我把见微哥的意见整理出一份可能遇到的面试问题,你能帮我演练吗?”陈一白递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Word文档,“随机问。” 暄赫顿时来了兴致,托贺见微某些不能说出来的XP,他很擅长cosplay。 暄赫天生冷脸,进入面试官的角色,神情更加唬人,坐在他对面,陈一白不由紧张,开头的第一个问题就卡壳。 好在暄赫眼里没有一般面试官自带的审视,平静得像玻璃瓶里的白水,陈一白暗暗深呼吸调整状态,渐入佳境,十来个问题顺畅地过完了。 “还可以吗?”陈一白吐出一口气,期待地问。 “嗯,”暄赫把手机还给他,“你肯定能过。” “但愿吧,”陈一白笑了下,“我已经做好广撒网的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就先去跑跑外卖。” 说完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悲凉,辛苦考上的985真要成为脱不下的长衫。 暄赫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但暄赫拍了拍陈一白搭在桌面的手,安慰:“加油,贺见微都说你问题不大。” 陈一白愣了下,被他碰的地方莫名发烫,双手缩回来交叠,“谢谢,你,还在上学吗?” “没有,也没有工作,我就在家里。”暄赫想了想说,“工作好玩吗?” “工作哪有好玩的,”陈一白不自觉挺起腰板,“但我觉得人还是要有一份工作,不仅仅是赚钱,也是实现个人价值吧,像我妈,我要是再不好好工作,在她眼里真就是一坨垃圾。” “为什么?” 陈一白沉默,许是暄赫的眼神太让人放下防备,他不知不觉将这些年积压的心事脱口,讲高考失利伴随出柜的消沉和父母的不理解,讲备战考研的巨大压力。 讲完自己都惊讶,怎么就扛不住,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面前袒露自己。 陈一白死死扣紧手,有些后怕地去看暄赫,他仍那么平静地注视自己,好奇怪,怎么会有人真的像一杯纯净水。 “你想哭吗?”暄赫问。 “当然不想,男人哪能随便哭。” “好吧,”暄赫蓦地站起来,越过餐桌抱了他一下,“那你在心里偷偷地哭,不告诉任何人,这样就不丢脸。” 拥抱很短促,可能不到三秒,陈一白只记得暄赫俯身时有一股好闻的香味靠近,再回神,暄赫塞给他一个游戏手柄,“打游戏吗?” “……好。” 令陈一白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高冷有距离感的暄赫,玩游戏相当厉害,庆祝胜利的方式竟然是鼓掌,多么朴实无华又略显人机。 --- “贺见微。” 暄赫扑到贺见微身上,一错不错端详他的神情:“你找工作的时候难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贺见微啄了下他的唇,“和陈一白聊天了?” “嗯,”暄赫一个劲朝贺见微挤蹭,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你爸妈也骂你了吗?” “小狗瘾犯了是不是?”贺见微嘴角压抑不住上扬,圈住人一顿亲,亲老实了,搂着暄赫不紧不慢说:“他们没骂我,当时有更糟糕的事,轮不上骂我出柜。” 思绪被拉回当年,那段称得上黑暗的日子,像早早埋伏在人生中的地雷,爆炸的一刻擅自改变了未来的轨迹。 但这条轨迹刷新出奇迹暄暄,贺见微思忖不算太遭,当然亦不能视作命运的补偿。 至于难过,一个小镇做题家要在首都扎下根,一路上怎么可能没点难过的事。 “和领导应酬到吐出胃酸,接到老板的电话,赶回学校接着整理数据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贺见微顿了顿,“处在那种高压下难过是一种奢侈,熬过来其实没感觉了。” 暄赫定定看着他,心里空落落的,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缺失了什么。作为人,他的人生是空白的。 每个人回首能看见或深或浅,或壮丽或黯淡的过往,而他只有与贺见微相处的短短一年,美好同样乏善可陈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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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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