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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便利店亮着蓝白色的招牌灯,街对面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穿厚外套的年轻人站在摊前等烤串,老板娘正往上撒孜然。 远处夜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带,往西边延伸过去,融进港口那边吊装机闪烁的红色警示灯里。 “我就在公寓。”他说,“妈,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沉默这么久。 “小野。”陆母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轻,“新港市,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是——” 信号忽然滋滋地响起来。 陆之野把手机拿开一点,看见屏幕上信号格在满格和空格之间来回跳。 他又贴近耳朵:“喂?新港市什么——” 电话断了。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退回到锁屏页面,信号格重新满格。 陆之野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正准备打回去,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那一瞬间—— 街道上的声音——烧烤摊的油烟机声,等烤串的年轻人的笑骂声,远处夜市的人声鼎沸,港口那边吊装机的运转声——全部消失了。 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全部音轨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他低头往下看,街道上一片漆黑。 那个蓝白色的便利店招牌不在那个位置,路灯的灯泡碎了一半,另一半垂下来,被风一吹,无声地晃。 烧烤摊的位置只剩一辆翻倒的铁皮推车,车身锈穿了几个洞,透过破洞能看见里面堆着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黑色编织袋。 街道上空无一人。 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某种黑色的藤蔓状物质,从墙根往上攀,爬到三四楼的高度,像血管一样附着在墙面上,有规律地鼓胀收缩。 港口那边的吊装机倒了一台,另一台还站着,吊臂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而大灵官山——陆之野瞳孔骤缩——那座本来应该在众安的山——此刻几乎是巍峨地压在眼前,几乎要向他倾倒而来。 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山腰延伸到山顶,裂口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空染成血的颜色。 山顶笼罩着一座虚幻的大殿轮廓,那些柱子,那些神台,那座他在梦里不止一次见过的、空荡荡的神台。 “陆警官。”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怎么站在外面,冷。” 陆之野猛地回头。 陈夜站在阳台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穿着一件他的旧T恤。 T恤太大了,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公寓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在看什么。”陈夜打了个哈欠。 陆之野又回头看窗外。 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没什么。”他拉上玻璃门,“进去吧。” 陈夜哦了一声,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警官,你在阳台站那么久,是在看夜景吗?” 没发现什么。他发现不了。 “是的。” 陆之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上窗帘。 他经过茶几的时候扫了一眼——药瓶搁在遥控器旁边,白色瓶盖没拧紧,露出里面所剩不多的药片。又少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药瓶拿起来,拧紧瓶盖,放回原处。 然后他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陈夜在床上翻了个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朝他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做了一个要抱的动作。 陆之野抱住了他。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没能马上入睡。 他没有再试图回忆刚才母亲说的话,和他自己在窗外看到的东西。 他只是想起来白衣神明的笑声。 现在一切很好,不是吗? 但有些事,你改变不了。 那一刻,陆之野好像知道了什么。 今日种种所见所闻,既是神明对他的挑衅,亦是递来的抉择。 山体内部在崩裂。 大灵官山早已开始了呼吸。 那天夜里陆之野强迫自己睡着了。 他需要一个答案。 但意识停在了梦的边界,没有伸进来。 白衣的身影和那扇门都没有出现,像在等他准备好——或者像在等他—— 等他去求祂。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不知是梦是醒的混沌里,四周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但他知道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落在他后背上,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重量。 “你在看。”陆之野说。声音散进混沌里,没有回音。 沉默。然后——不是声音,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像有人越过他的耳朵直接把含义放进他的意识里—— “是。” 陆之野转过身。 混沌没有变化,但他知道祂在那里。在某个他看不清楚的方位。 “你让我看见的那些东西,”陆之野说,“那个空的新港市。大灵官山上的裂口。还有你身上的锁链。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沉默。 “为什么?” 这一次,沉默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为什么。” 混沌开始流动,空间本身在变形。 陆之野脚下的虚无忽然有了方向——上下左右重新确立,重力猛地拽住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然后落在一处实质的地面上。 他站起来。四周的混沌像被撕开的幕布一样朝两侧褪去,露出后面的景象。 神台。 之前梦里见过的、那座熟悉的的神台。 只是今天,它似乎有了些不同。 巨大而沉默的轮廓矗立在石阶尽头,被缭绕的烟雾和昏暗吞噬。台前无数烛台密密地排开,燃烧着的红色蜡烛散发出晃晃倒映在冰凉宫砖上的红色烛光。 他的影子拖在这片冰凉石板上,长长地折向台下的虚无。 这一次,他离神台很近。 近到能闻到香炉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冷灰檀香。 高处宫殿门大开,门内一片黑暗。黑暗的边缘,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祂坐在神台的最高一级台阶上,姿态随意,一只脚垂下来,另一只踩在台阶边缘,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低头看下来。 陆之野站在台阶下方,仰着头。 两张一样的脸,相互对视。
第243章 对峙天上神明(2) “你问我为什么要给你看那些东西。”白衣身影开口了,“你觉得呢。” 陆之野没有回答。 “你问是不是我故意的。”祂微微歪头,“你觉得呢。” 陆之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要真相。” “真相。”祂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祂的语气略带一丝嘲讽。 “陈夜很乖。按时吃药,按时回家,没有再半夜跑出去。王胖子和林薇要结婚了。你妈妈寄的腊肉还没吃完。”祂一样一样数过来,语气平静,“你现在的生活,很安心,也很幸福。” 祂顿了一下,那只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陆之野不曾在任何镜子里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神情。 “你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陆之野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香灰落在石板上,积成软软的灰堆。 “很好。”他说,“但是你给我看那些东西。” “所以你是要把它收回去,对吗?” 白衣身影没有回答他。 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有一团很小的、暖黄色的光。 “我没有要收回去。”祂说,“我只是给了你选择。你以为你能找到我,是因为你比陈夜更厉害?是因为你有我的一部分?不,只是因为我给了你选择。” “就像我给陈夜选择。我不过是暂时给他的眼睛解除了禁锢,让他有机会能用药看见外面。” 祂把掌心翻过来,光浮起来,停在手掌上方的空气里,缓缓旋转,“那瓶药。莫染霜做的。很聪明。他试图把真实呈现在内部,从内部瓦解这里。可惜——药没有用。有用的是我。” “看见血色的真实,是因为我让他看见。他想对抗幻境,其实是在对抗我给他的恩赐,我给他的真实。” 祂停了停,然后用一种更轻更缓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我那么祈求。我便恩赐他看见,慢慢看。看到痛苦和真相落到他身上为止。看他还能不能再说出那些话。” 陆之野的手慢慢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你恨他。” 白衣身影抬起眼。 散漫的神情从祂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不可测而不可说。 祂盯着陆之野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祂挥了一下手。 神台消失了。烛火与香炉瞬间远去,如同被扯散的烟雾。 他脚下不再是石质的宫殿台基,而是一片松软的、被低温冻得发硬的泥土。 陆之野踉跄了一步,站稳,然后看见了山下的景象。 他在大灵官山的山腰。 山上的树还在,被积雪压弯了枝干。 山脚下的众安村灯火零星,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拉成淡蓝的细线。 空气里有一股烧松枝的味道。 然后雪崩来了。 雪从山顶往下倾泻,可更为可怕的是,山体内部往外炸开一阵剧烈的颤动! 整座大灵官山像被人从内部刺穿的茧,裂开一道从山腰蔓延到山顶的巨大口子。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把半边天空染成凝固的血色。 可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却不是泥土,亦或是岩浆,而是—— 是畸变种!! 一头接一头,然后是潮,然后是海,形体和颜色诡异而扭曲,像被煞气腐蚀后重新拼接起来的尸块,发出人的耳朵不应听见的叫声。 它们扑向山脚的灵官渡! 像墨汁泼进一碗清水,一切都被搅得浑浊,炊烟破碎! 陆之野站在那里,动不了。 但他这次没有被什么力量禁锢——他不动是因为—— ……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一幕。 而这个事实,几乎让他崩溃。 火焰从村庄的方向腾起来。 惨叫声隔了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那些移动的小小黑点在逃散、在倒下,在山村小巷间被扑倒撕咬。 他看到陆家大宅的屋顶在火焰中塌下去,瓦片碎成红色的火星飞溅而起。 密道的入口被炸开,有人从里面爬出来——陆清远,背上背着一个人,满脸是血。 钩子叼着一把猎刀守在他身后,刀刃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畸变种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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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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