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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李港,是从村口破开重围闯进来的小队,扛着伤员往山外方向撤。 然后是新港。 画面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推移,从众安村一路推进到新港市的边缘。而沿途经过的城市,早已被黑色的潮流覆盖。 他看见新港的高楼在畸变种潮的冲击下扭曲、碎裂、塌陷。 七杀队的制服出现在防线缺口上,一个接一个,像一排试图挡住海啸的木桩。 姜燃的长刀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斩落一头高阶畸变种的头颅,然后火灭了。 不是被煞气侵蚀——畸变种大多也是灵能生物——是她的灵能不够了。 她的刀还在砍,刀刃上不再有火焰,只是普通的砍刀。 赵峰站在她旁边,风刃越来越薄,直到最后变成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只能勉强偏转畸变种的扑击方向。 但他没有退。 然后防线被淹没了。 陆之野看见一面七杀队的黑旗从硝烟里倒下去。旗杆断成两截,旗面被血浸透,再也飘不起来。然后是平民的撤离通道。 东城区的路口,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没有陆之野期待的任何精密的装备,武器,只是一件被血浸透的旧T恤,领口歪在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还在渗血的伤口。 是陈夜。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眶里有血丝,没有失明的痕迹。 这时候,他看得见。 他的左手攥着那把暗红色的长刀,刀刃已经卷口,刀身上横七竖八地豁着齿。 他的右手抬着,五指张开,银白色的丝线从指尖射出,贯穿了数不清的畸变种核心,像一张用光织成的网,把整个路口封住。 他身后,平民正往南边山里撤。 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抬着担架,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肌肉已经到极限了,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但他没有退后。 然后一头体型远超其他的高阶畸变种从侧面撞破了防线。 携带而来的砖石炸开的碎片撞在陈夜肩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抬手,又是一条锁链,刺穿了那只畸变种的头颅。 他没有回头,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稀,最后一点橘黄色的逃生标识灯在废墟里闪了一下。 最后一个平民进了山。 陈夜一直紧绷的肩膀塌下去一瞬。 然后更多的畸变种涌了上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白色的药瓶,拧开,扔了盖子,整瓶白色的药粒顺着喉管滑下去,他的眼睛变亮了—— 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在瞳孔里点了一盏熊熊燃烧的鬼火。 然后他重新抬起右手。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 街道亮着火光。建筑在火光中倾颓。 畸变种的尸体堆满了路口的每一寸地面,踩上去能没过膝盖。 而陈夜还在那里。 他跪在一片血泊中,血渗进他的衣服,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还是怪物的,他早已分不清。 他周围倒着数不清的黑影,扭曲的肢体堆叠着,怪异的甲壳碎裂散落着,那些曾是凶器的爪子此刻像枯枝般散在地上。 他的右臂垂着——抬不起来了——但左手的红刀还杵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自己倒下。 陆之野从头看到尾。 他一直在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音。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陈夜的手,想把他从尸堆里拖起来。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穿过陈夜的肩膀,像穿过一片烟雾。 他突然意识到—— 这里是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从燃烧的街道尽头走来的、罪魁祸首的身影。 白衣的衣摆擦过焦黑的地面,却未染一丝尘垢。 祂左眼烈日,右眼星辰,居高临下,冰冷双眸中,不含一丝旧日情愫。
第244章 人间好偏不做痴人 祂周身缠绕着银白与漆黑交织的锁链,那是灵能与煞气彻底相融后的形态。 锁链延伸向四面八方,没入建筑,没入地面,没入那些畸变种的核心,那些死掉的畸变种便扭曲着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那些狂暴的异类在他踏过时变得温顺,伏下身,像在膜拜。 奉煞众从阴影中现身。 他们跪伏在他身后,像一片漆黑的、沉默的潮水。 他走到陈夜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血泊里、靠着那把卷刃长刀才勉强不倒下的少年。 然后他伸出手。 陆之野看见那只手握住了陈夜的下巴。 动作轻轻的,如同在触碰一件险些被打碎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看见陈夜抬起头。 陈夜的瞳孔在剧烈收缩。血模糊了他的左眼,右眼里倒映着那个白衣的身影。然后陈夜的嘴唇动了。 陆之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能读出那个口型。 “……尊神。”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火焰不再跳动,烟雾不再扩散,陈夜脸上的血不再往下淌。所有声音消失了。 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时间本身被掐住了喉咙。 白衣身影放下手,转过身,朝陆之野走来。 祂走过的地方,现实像被踩碎的冰面一样裂开细密的纹路。 每一步,那些裂纹就扩散一点,露出底下涌动的暗红色的光。 祂走到陆之野面前,站定。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祂的脸——和陆之野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完全是另一种神情。 “你问真相。”祂说,“这就是真相。” “真正的现实之中,雪女事件之后,你把面具戴回去了。陈夜没有拦你。” “他哭了,跪在地上哭,但他没有拦你。” 祂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同平静的冰川之下,几近疯狂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他太想他的神了。” “你露了一点神明的端倪,他骨子里的东西就全压过了对你的那点舍不得。他谁都不在乎,活得只为等祂。” “陆之野这个人对他再好,也不过是他等神的路上一段意外的甜头。” “他心底想的全是祂。那个可怜的、困在香火后面无人渡的凄惨孤独的神明。而你只是祂留在人间的部分,是可以献出去换祂回来的代价。” “所以他看着你戴上去了。” 陆之野没有说话。 祂偏过头,打量他的沉默,然后弯起嘴角。那个微笑不冷,也不热。 它不属于陆之野记忆中任何一张人类的脸所能做出的表情。 “你呢?”祂问,“你恨他吗。” 陆之野的呼吸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还是恨我?” 祂抬起手,锁链从袖口滑落,指节分明的手悬在两人之间,掌心里那团暖黄色的光还在转,里面的人影还在安然睡眠。 “他亲手把我找了回来。他亲手杀死了你。然后我——把你们两个拖进了幻境。” “给了你们一间温暖的公寓,一份管人和被管的日子,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甜梦。你觉得这是礼物,还是囚笼?” 沉默。 “都是。”祂自己回答了,“我想要报复那些背叛过我的人,也想要让那个还对人间心软的我滚开。” “但真到那一刻,我站在神台前看着你们两个——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我的欲望——我忽然又不想让你们面对了。” “所以我造了幻境。清除了陈夜的记忆,也把你剔了出来,让你们在那里好好地过。等我清理完这个世界,再决定要把你们怎么办。” 陆之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 白衣神明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是散漫的、怜悯的、讽刺的——那一瞬间,祂眼底的情绪非常诚实。 诚实到陆之野瞬间看出,祂才是那个被困在某个地方、怎么也走不出来的人。 “因为我不甘心。”祂说,“你是我最成功的一个伪装。你善良,正直,容易心软,会被那轻飘飘的爱轻易收买。你是我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你有他。” 祂的下巴朝暂停画面里跪着的陈夜微微一抬,“因为你不知道真相,因为你愚昧,无知,所以你有真正在意的人。” “你有我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却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把这个选择给你——让给你。我不抢。” 祂摊开双手。袖口的锁链垂下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你选。一,我把真相收回去,你继续待在那个公寓里,继续搂着他睡觉,继续当你的片警,过你的甜梦。幻境永不结束。那座山,这座城市,外面的人死光了,都跟你没有关系。” 祂收起一只手,只留下左手摊开,掌心向上。“二,你留下来。面对这一切。面对我。面对他。面对你入职时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面对你手上那份空白的报告和三个月前就已经不存在的新港市。你选。” 周围定格的画面重新开始颤动。 火焰有了跳动,烟雾有了扩散,陈夜脸上的血继续往下淌。 远处,站在白衣神明身后的奉煞众们,他们的目光沉默地投向这片现实与记忆的夹缝。 “我知道,你不理解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怨恨。”神明说,语气像在叹息,又像在笑,“不用急。会知道的。” “陆红眉他们正在用命给陈夜、还有那些被我抓进幻境的其他人铺路。” “那些药,那些电话,那些你以为是你自己发现的裂缝——都是他们做的。但没用。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连这个幻境的一个边角都碰不到。” “我让他们碰,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选什么。” 祂后退一步,重新隐入那片红光之中。 “陆之野。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审判我。”祂的声音从红光里传出来,渐渐变远,“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选吧!” 陆之野独自站在画面里。 面前是跪在血泊中的陈夜,面前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前是所有他以为他真的拥有过的东西。 他想起入职时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夜的那天傍晚,他趴在办公桌上做的那个梦——无数人跪在神台前,没有脸,只有不同的声音在祈祷。 其中一个声音是稚嫩的。 那个声音说,吾神来世,信徒仍然在此——他说纵前路百死,幽冥茫茫。此心不改,此志永彰。 然后那个小孩被按在地上打,被骂是灾星,被黑暗吞没。 他还想起陈夜那次抱着他哭,说那你管我吧。他那次真的以为,自己在陈夜心里,也有了割舍不掉的地位。 至少,不会是被轻易交换出去的那位。 他想起在雪女事件后陈夜按住了他戴面具的手——但按“祂”所言——那不是那个真正让神明回归的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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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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