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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手指在地上乱抓,指甲劈裂,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在碎砖上拖出十道短短的、凌乱的红痕。 画面涌进脑海那一瞬间,疼痛消失了。 干干净净,连根拔断。 陈夜双眼骤然放空,眸光失焦,整个人僵在原地。 远古沉寂千万年的低沉回音,终于如期而至,缓缓沉落,稳稳扎根进这名小信徒的血肉,与神魂深处。 --- 最起初的过往,陈夜在陆清远给的那篇古籍里读过。 开天之初,本源神明自混沌醒来,造山川万物却万古孤独; 后人族诞生,有心有情与神相近,神明曾悄然入世护佑苍生,受人间香火供奉; 可人心贪念不息,战火连年乱世遍地,神明不愿乱天道平衡,最终心寒归隐深山灵泉,从此闭门不问人间世事。 可古籍落笔有尽,书页之后只余空白,那些未曾被笔墨记录、深埋岁月之下的秘辛,终究还是接踵而至。 --- 那一日,神明千年未乱的寂静,被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撞开了林间的禁制。 她身上的战甲碎了大半,血顺着衣摆一路滴落,在山路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最终力竭,摔进了灵泉之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在清冽的泉水里漾开,染红了半汪泉面。 神明隐在巨石之后,没有现身。 祂本不想管——凡人的生死自有命数,祂已万年不扰因果,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破例。 可祂看着泉中少女气若游丝,明明已经濒死,指尖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枪,眼底凝着一丝不肯散的韧劲。 神明的指尖,动了三下。 一缕极淡的、带着本源气息的灵能,悄无声息地渡入了少女体内,止住了她奔涌的血,续上了她将断的生机,连她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都慢慢愈合如初。 少女醒来时,神明早已隐去了踪迹。 她看着清澈无波的泉水,摸了摸身上完好的肌肤,愣了许久,终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郑重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军中最标准的谢礼,而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深山。 风卷着落叶掠过泉面,神明从石后走出来,指尖碰了碰泉水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山林复归寂静,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月余,少女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伤得更重。 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战甲上满是刀劈剑砍的痕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与泪痕。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盛着滔天的恨,与无边的悲。 “我乃边境青阳公国的左将军,陆霜!” 她孤身立于灵泉山前,声震密林,字字泣血。 “上次我伤愈归营,率残兵死战,以血肉之躯挡百万铁蹄,终究无力回天!” “国破,家亡!父王殉国城头,母后自焚宫中,满门忠烈尽数埋骨沙场,辖下百姓惨遭屠戮!” “昔日青阳万里繁华,今朝满目焦土,寸寸皆是血泪!” 她“咚”地一声,重重跪在灵泉之前,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的青石上,泣血的声音,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神明在上,弟子陆霜,国破家亡,亲族尽丧,万民流离!我身负血海深仇,求您垂怜,收我为徒,授我灵能!” “我愿以此生为祭,报家国之仇,护幸存之民!求您睁眼,看看这人间疾苦!” 风停了,林子里的虫鸣鸟叫,尽数消弭。 神现身在泉边的高石坛上,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单手支颐,歪着头,垂眸看着底下泣血叩拜的人。 祂本该说“众生因果,与我无关”。 可看着她眼底的血泪,听着她话里的悲怆,想起那些在烽火里哀嚎的、与祂相像的生灵,那句冷漠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终究没能说出口。 万年孤寂的心,被这人间的烈与悲,撞开了一道裂缝。 里面漏出来的,是祂藏了万古的,独独给人族的偏爱与仁慈。 “起来吧。” 神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像掠过松梢的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凡人的耳中。 “从此,你便是我座下弟子。”
第247章 卷二·灵能潮生 为了帮陆霜报仇,也为了让那些在乱世里挣扎的人族,有能力护住自己,神明再一次破了例。 祂立于山巅,将自身本源的灵能倾洒向人间。 灵能如潮,如光,如漫天星雨,越过山川,越过河流,涌入了人族的灵台。 灵能感知力较强凡人纷纷觉醒了异能: 耕者能以指尖灵能,让枯木逢春,让旱田生禾; 医者能以灵能愈伤,吊命,驱散瘟疫; 士兵能唤来风雨,裂石开山,御敌于千里之外; 匠人能以灵能筑城,造器,固若金汤。 神的本意,至纯至善。 祂想让这些孩子,不用再在强权与铁蹄下任人宰割,能凭自己的力量,护住家园,护住亲人,止住这无边的战火。 祂看着陆霜凭着他授的灵能,带着残兵收复了故土,手刃了仇敌,告慰了家国亡魂;看着人间重建了村落,升起了炊烟,孩子们又能举着木鸢在田埂上奔跑;看着人族靠着灵能,开荒,治水,抵御异兽,日子一天天安稳起来。 祂也渐渐沾了人间的烟火气。 会跟着陆霜下山,逛热闹的集市,吃丰年农家腊酒,看人间的嬉闹戏文。 懂了喜,懂了怒,懂了悲,懂了乐,不再是那个荒芜里,懵懂又孤寂的神。 人间都在传颂他的恩德,说他是救世的真神,香火鼎盛,绵延万里。 神坐在大灵官山泉边的石坛上,看着山下万家灯火,只觉得,这万古的孤寂,好像终于有了归处。 --- 神忘了,力量是双刃剑,而人的欲望,从来没有尽头。 灵能赋予了人族自保的底气,也滋生了无尽的贪念与野心。 异能越强,欲望越炽,昔日用来护家园的力量,渐渐变成了争权夺利的刀。 先是部落之间争抢灵脉丰厚的土地,再是邦国之间靠着异能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 昔日同仇敌忾的盟友,转眼就刀兵相向;昔日感恩戴德的民众,渐渐生出了别的心思。 他们开始忌惮。 忌惮那个手握所有灵能源头的神。 祂能赋予他们力量,自然也能随时收回。 只要祂还在,他们的力量就永远有上限,他们的野心,就永远不能真正肆意生长。 昔日的感恩戴德,渐渐变成了恐惧; 恐惧,又慢慢滋生出了恶意。 风里的香火味,渐渐掺了血腥味。 有人开始散布流言,说神是世间祸乱的根源,说他控着灵能,把人族当成掌中玩物; 有人开始暗中结盟,想要找到弑神的法子,夺走他本源的灵能,成为这天地间新的主宰。 这些话,顺着风,传到了深山里,传到了神的耳中。 祂坐在泉边的石坛上,指尖划过清冽的泉水,水面映出他依旧清冷的眉眼,却藏不住眼底的落寞。 祂自荒芜中醒来,散出灵能化生万物,独独偏爱了这群与他相像的生灵。 祂捧出了全部的仁慈与温柔,破了万年的戒律,入了红尘的因果,只想给他们一个安稳人间。 却没想到,自己亲手种下的善因,终有一天,会结出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指向自己的心脏。 灵泉依旧清冽,松风依旧温柔,可这人间,早已不是祂当初想要护着的模样了。 --- 但祂什么也没做。 祂只是看着陆霜在乱世里站稳脚跟,报了血仇,寻回流落的族人,将分崩离析的部族重新凝聚,一步步建起安稳的家国。 祂看着那个曾经狼狈倒在泉水中的少女,披甲上阵,成了一方共主,看着她成婚生子,儿女绕膝,人间岁月落满了她的眉眼。 于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没有异象,没有告别仪式,神明对陆霜说,祂要走了。 陆霜脸色骤白,这些年,她暗地里清剿了无数对神明心怀歹念、妄图夺取灵能的狂徒,此刻忙不迭地开口解释,声音里难掩慌乱。 可神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我懂那些欲念,也从不是为了那些人离开。只是尘缘已了,我该走了。” 陆霜僵在原地,良久,才哑着嗓子问:“那我……日后还能去寻您吗?” “无事,勿扰清修。” 她终是躬身应下,看着神明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神明回到了那口千年未改的清泉边,重新静坐。 只是这一次,千万年都未曾觉得漫长的岁月,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聊。 泉声依旧,风过林间依旧,可他的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空无一物的沉寂。 再次回神,是被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惊动。 一个三四岁的稚童闯入了他的结界,满脸尘灰,衣衫被荆棘划得稀烂,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迷路的惶恐,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神明看着她,心里清楚,这深山密林,凶兽环伺,若祂置之不理,这孩子绝无活着出去的可能。 也是这一刻,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送她出去吧。 顺便,看看外面的人间,变成了什么样子。 陆霜的子女该长大了吧?她建起的国,如今是否安稳? 祂起身,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了深山。 刚到山口,便看见山道旁立着一块简陋的无字石碑,石面斑驳破损,连个像样的碑座都没有,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风里。 神明顿住脚步,轻声问:“这是谁的墓?” 小女孩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是我娘的墓。” “为何立在这山口?” “娘说,这山里住着她的恩人,她这辈子亏欠太多,活着没能报答,死了,也要守着这座山的入口,等恩人出来。” 神明沉默了。 山风卷着落叶擦过碑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年陆霜躬身行礼时,那句带着哽咽的“谢师父救命之恩”。 祂喉间发紧,再问:“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陆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活了千万年,无心无情的神明,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难言”的滋味。 他早知道,人族寿数短暂,如朝露般易逝,从不会如这清泉,如他自己一般,亘古长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护佑一方的英雄,死后竟连一块刻名的碑都没有,只落得这般寒酸光景。 他抬眼望向山外,隐约能看见城镇的轮廓,想起那些高居庙堂的王公贵族,依旧在为权欲争斗不休,人心凉薄至此,实在叫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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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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