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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祂救得了一方土地,却救不了天下人。 每天都有急报传来,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 直到那天,他回到山口,看见陆霜的无字碑,被受染者撞得粉碎。 祂转身下山,看见山脚下的村子,房倒屋塌,尸横遍野,连啼哭的孩童都没有留下。 无心无情、无知无觉了千万年的神明,第一次愣在原地,周身的灵能翻涌,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祂回过身,对着所有赶来的弟子,一字一句,下了死命令:“凡被煞气侵染、心智尽失者,必杀无赦。” “此令,所有人必须执行,无一例外!” 一开始,命令执行得还算顺利。每天都有染煞者被斩首,被伤害的百姓,也渐渐少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命令背后,是怎样的沉重与不忍。 直到有一天,噩耗传来——内门最小的师弟,陆红眉一手带大的莫染霜,被煞气侵染了。 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清醒的时候,抱着陆红梅的腿哭,求师姐不要杀他;癫狂的时候,灵能乱爆,伤了好几个同门。 所有人都犹豫了,没人下得去手,只能把他锁起来,连夜请示了神明。 神明来到关押莫染霜的石室,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满眼恐惧的少年,冷冷地看了许久。 祂转身出来,对着围在外面、眼里都带着不忍的弟子们,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七日之内,杀了他。我要看见他的头颅。”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可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陆红眉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红了眼眶。 话是这么说,可神明回到泉边,静坐了一夜,终是后悔了。 祂不想杀那个孩子,也不想再让更多的人死去。 祂苦思冥想了两日,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炼傩珠,以自身全部灵能浓缩为引,吸附世间所有煞气,再以游丝为锁,将煞灵永世封印在挪珠之内。 一劳永逸,再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莫染霜,也不用死了。 可这办法,代价极大。
第250章 卷五·九钉封情 祂要将全身的灵能尽数浓缩进挪珠之中,炼制之时,他会灵能尽散,虚弱到极致,甚至会失去对灵能的控制。 而失控的灵能,未必就比煞气安全,这期间,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可祂还是做了。 在泉边的石室里,祂闭关三日,耗尽了修为,终于炼成了那枚凝聚着灵能的挪珠。 祂走出石室的时候,脸色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嘴角,却难得地牵起了一点笑意。 他看见祂的徒弟们都等在外面,陆红眉站在最前面,眼里带着担忧。 祂想跟他们说,成了,莫染霜不用死了,以后,很多人都不用死了。 虽然煞灵会源源不断地滋生,可他能一直炼傩珠,一直封印它们,就算一直虚弱下去,也没关系。 可事实证明,神明若偏私一方,便是违逆天道,天理不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九柄淬了灵能的长剑,从九个方向,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青草。 神明的眼睛猛地睁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穿过胸膛的剑,再抬眼,看向那些他一手教出来、护了这么多年的徒弟。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带大的陆红眉。 她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着他的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不忍,可握着剑的手,却异常坚定。 “对不起,师父。”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我们是为了大义。”旁边的弟子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说着,“只要您的灵能散入天地,所有人都能拥有灵能,所有人都有机会对抗煞灵,对抗异兽,再也不会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能等死了!” 神明看着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口的疼,远不及心底的寒意与悲凉。 是祂的错,全是祂的错! 当年帮助陆霜,已因偏私酿下祸端;如今又动恻隐,失了公允,这罪责怎能不认! 祂既已尝过一次苦果,仍不知悔改,竟又重蹈覆辙,实在可笑! 祂耗尽心血,甘愿牺牲自己,想要护他们周全,可到头来,祂最信任的人,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剑! 被封印在挪珠里的煞灵,发出了尖锐的嘲讽声,在祂的脑海里回荡:“看吧看吧!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大义,其实不过是为了那个小徒弟,为了他们自己的贪念!” “你护了他们这么久啊,你的心,终究还是抵不过人的欲望啊!” 神明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无尽的悲恨与不甘,在祂的心底滋生,那是祂千万年来,最浓烈的一份欲望。 这份极致的欲望,瞬间被煞气侵染,堕成了世间最强大的煞灵。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神明做了两件事。 祂将那枚由自己欲望化身而成的煞灵,投入了轮回之中。 祂收起傩珠,不让这群混账寻得,任凭自身灵能随九剑散入九州,也任由傩珠中凝聚的极致煞气,一点点侵染自身。 从此,世间再无那位庇佑人族的神明,却迎来了灵气复苏的时代。 泉声依旧,只是那个静坐了千万年的身影,再也不会回来了。 --- 九柄长剑入体的瞬间,便顺着祂亲传的融灵术法,化作九枚寒铁长钉,死死钉入了他的七情根骨。 喜、怒、哀、惧、爱、恶、欲,神明活了千万年才堪堪懂了的人间情愫,此刻被尽数锁死,寸寸封冻。 钉身刻满了他一笔一划教给弟子们的引灵纹路,将祂骨血中源源不断滋生的灵能,顺着无形的灵脉,引向九州大地,散入人间每一寸灵台。 祂为炼傩珠早已耗空了自身灵力,此刻只剩一身怨毒的煞气,与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寒意。 弟子们将祂残存的神魂封入那张祂常戴的面具里,像封存一件无主的圣物,沉入了祂守了万古的灵泉之底。 泉水清冽,却比混沌深处的虚无更冷。 神明在封印里睁着眼,看着泉面的光一点点远去,看着自己被彻底推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身边只有翻涌的、被祂封印的煞气,耳边是煞灵尖锐的嗤笑,心底是对这人间、对这无休止的欲望与因果的彻底厌恶。 祂大可以掀开傩珠封印,放出所有煞灵,让这曾被他捧在手心的人间,为祂的遭遇陪葬。 可指尖的灵能散了又聚,最终,祂只是死死攥住了那翻涌的煞气,在心底立誓—— 若有一日能重见天日,祂再也不爱这无聊人间。 祂不知道的是,这场在祂眼中彻头彻尾的背叛,起于一场无人敢宣之于口的惶恐。 弟子们早已看清,煞灵本就产自于祂,产自于人间的欲望。 凡人的贪嗔痴念、杀伐怨念,顺着香火祈愿、顺着亡魂引渡,源源不断涌入祂这具天地间最盛的灵能源泉,在无尽灵能的滋养下,孕育出杀之不尽的煞灵。 祂越护人间,越斩煞灵,越渡亡魂,体内的煞气便越积越厚,到最后,连祂自己都被侵染,神志渐趋偏执,那句“沾煞者必杀无赦”就是印证—— 那句话根本没有悲悯了,只剩被煞气裹挟的疯魔。 弟子们私下聚了无数个日夜,红着眼争执了无数次。 他们以为,抽走祂体内滋生煞灵的灵能,散入人间,让人人皆有自保之力,也能断了煞灵的根源。 钉住祂的七情,便能阻止煞气继续侵蚀祂的神志。 而祂亲手炼制的傩珠,是祂的本命圣物,定能护住祂残存的神魂,暂避煞气侵染。 他们从没想过要弑师,只是想让他们的神明,停下来,歇一歇,别再被煞气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们终究算错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有朝一日放祂出来。 也并非所有人,都无心弑师。 灵泉水换了一遭又一遭,傩珠里的煞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有人这才惊觉不对。 九位亲传弟子,先起了内讧。 有人红着眼要砸开泉眼放师尊出来,说这般封印与囚禁无异,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有人死死拦着,说一旦放出来,被煞气彻底吞噬的师尊会让三界生灵涂炭; 更有人看着散入人间、让无数人觉醒异能的灵能,动了贪念,说让全天下都分得神明的力量,又有什么不好。 陆红眉站在灵泉边,看着昔日同生共死的师兄弟,如今剑拔弩张,眼里满是算计与偏执,像极了当年那些被灵能喂大了欲望的凡人。 她忽然懂了,师尊当年看着人间烽火时,眼底的落寞与失望,究竟是什么滋味。 下一秒,九道同出一门的灵光,在山巅轰然相撞。
第251章 卷六·山崩珠流 他们皆是世间难遇的天赋奇才,而这天赋,如今全化作了刺向彼此的杀招。 剑气劈开云层,震得山岳层层崩裂,千年古木应声折倒,巨石滚入深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场同门相残的大战打得昏天暗地,直到整座大灵官山的山被生生劈开,九道灵光尽数湮灭。 幸存的人抬眼望去,发现不仅山分两座,那护着灵泉的山壁,早已被碎石砸穿。 泉眼崩裂,浑浊的水流裹着泥沙与碎岩,卷着那颗沉在泉底的面具,一路冲下山涧,消失在了茫茫山野里。 后来的故事,便漫长得像山涧里永远流不尽的水。 麦子黄了又青,树木枯了又荣,日月东升西落,循环了千遍万遍。 崩裂的山岳重新长出了草木,被战火碾过的土地,又聚起了人烟。 山脚下依着河湾,慢慢形成了一个种麦子的村子。 村民们靠着山脚下零星的平地,一锄一犁地开垦,在石缝里抠出沃土,硬生生在这片曾见证过崩塌与杀戮的土地上,种出了连绵的麦浪,养出了一茬又一茬的人间烟火。 他们依旧记得祖辈传下来的传说,记得夜里护着村子的夜游神,便在河边立了一尊木雕神像。 木质粗糙,雕工拙劣,只在脸上刻了一副恶鬼面具,权当是那位护世神明的化身,日日有人来河边洗衣挑水时,顺道拜上一拜。 那日,有个去河边挑水的青年,看见水流里滚着一串闪着柔光的珠子。 他捞起来擦了擦,见珠子莹润好看,便随手放在了那尊夜游神像上。 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珠串滚落,滴在木雕的面具上,顺着眼窝的纹路往下淌,像一行无声的泪。 夕阳沿着河面一寸寸沉落,金红的光从木雕的面具上一点点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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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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