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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 他的愿望,不管是什么,总会实现的。 这天傍晚,他又爬到了屋顶上,站在青瓦上,垂着眼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 那个自称是他养母的女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屋顶上的他,又气又无奈地仰头喊他:“小野!你又上房揭瓦!那么高,多危险啊!快下来!你不怕摔着吗?” 少年低头往下看,心里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不怕? 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他和他们一样,他们会不会,就像对别人一样对他? 只要祂变成人,他们就不会再那样待祂了吧? 神明的愿望,从来都会实现。 念头落定的瞬间,千万年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少年人鲜活的心跳与慌乱。 他再低头往下看时,脚下的青瓦离地面竟有丈余高,风一吹,他的衣角掀动,整个人都晃了晃。 陆之野后背瞬间冒了一层薄汗,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妈呀,这么高,他爬上来干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底下养母举着锅铲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被抓包了,溜了溜了,再不下去,该挨骂了。 风穿过山坳,穿过院子里的橘子树,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千万年里,背负着人间祈愿、煞气与欲望的神明,在这一刻,真的彻底消失了。 人间多了一个叫陆之野的少年。 就像他曾许愿的那样。 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一样。
第253章 世界悬在刀尖上(1) 可是,这也终究只是他的一腔情愿。 因为祂说过—— 若有一日能重见天日,祂再也不爱这无聊人间。 而神明的祈愿,最终都会被实现的。 过往的痛苦与真相,亦如最忠诚的信徒,从炼狱之下爬来,重新抓住了再一次被人间蒙骗的、愚蠢地逃避着现实的神明。 --- 画面骤然断开,陈夜被猛地推回现实。 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世界重新变成燃烧的街道和跪伏的畸形种,他的嘴还是张着,喉咙发不出声音,胸腔剧烈起伏。 他跪在地上,浑身痉挛,眼眶里蓄满了水。 被灌进神识的那些画面还在一帧一帧地闪,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他明白他为什么第一次踏进祭坛偏殿,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不是他选择了信仰。是信仰造了他。 祂把他抵着陈夜的额头,缓缓退开一点距离。 “知道了吗。”祂说,声音很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曾以为,世间之大,不至于无可救药。”神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街道尽头熊熊燃烧的废墟上,“我倾尽一切教他们,护他们,给他们灵能,给他们火种。我以为只要给得足够多,总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夜。 “可是我错了。” “人心这种东西,从不会因为得到更多而满足。” “他们只会害怕——害怕给予的人有朝一日收回恩赐,害怕握不住的东西终将反噬。” “于是他们把恐惧熬成怨恨,把怨恨锻成刀剑。我教会了他们锻造,他们把剑送进了我胸口。我教会了他们守护,他们用我教的法门把我封进泉底。我教会了他们铭记,他们把功德碑磨平,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让我解脱。” “我得以重见天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想记得。我变成一个叫陆之野的人,过了几年很普通、很安稳的日子。” 祂顿了一下。 “可是你只是一团煞气。” 祂伸出手,用指腹擦掉陈夜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动作轻得像陆之野,或者说,本来也是。 “你只是千年前我被背叛的时候,剥离的欲望。”祂说着,“你从来不是在爱我。你只是我,在爱我自己。” “我在封印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我希望有人来渡我’,你不过是我的一缕欲望。我的思念。” “所以你怕我孤单,是因为我自己怕孤单。你想渡我,是因为我自己想渡我自己。” “你每一次忍不住靠近那个片警,每一次被他吸引,把他误认为我——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人间部分。你在透过他,在找我。” 祂停下来,看着陈夜。 陈夜的反应很慢,他的脑子像被绞烂了一样,每一句话都要花好几秒才能从耳朵到达意识,每一次到达都像一把新的刀捅进来。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神明的声音落下来,“你还要护着他们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最后通牒。 “你为这些人卖了十二年的命,我不怪你,因为你不知情。现在你知道了。这些‘人’千百年前用剑刺穿了我,千百年后把活人的血往我身上泼。你替我去死的那个祭坛,是他们修的。” “所以,就算我把他们都杀了,也没关系的,”祂弯下腰,重新凑近陈夜的脸。“对吧?” 拇指从他下颌的血痕上擦过去,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吓坏了的孩子: “因为你生来就是来爱我的,陈夜。” 陈夜的瞳孔在那一个瞬间骤然缩小,又在下一秒剧烈放大。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燃了。 从心脏最深的地方轰然炸开,裹挟着岩浆般滚烫的、不可名状的东西,顺着血管烧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那瞬间被激活、被唤醒,发出近乎疯狂的共鸣。 他生来就是为了爱祂的。 没错。 没错。 这就是答案。 他这一生—— 这一生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选择,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每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念头——全部指向着同一个答案。 所以他第一眼看到神台上的身影就心疼!所以他还没学会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心疼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 这不是因为他天生痴傻,只是因为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记得—— 记得自己从谁身上剥离!记得自己为了什么而诞生! 他生来就是为了爱他的! 这是比基因烙印更深的印记,深植于灵魂本源,无可辩驳,无人能撼! 陈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鼓胀到几乎要炸开。 那是狂喜,是释然,是迷途十九年终于找到答案的、铺天盖地的庆幸与战栗。 他浑身的血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声音—— 是的,是的,他生来就是来爱祂的,他终于找到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全须全尾地把这条命交出去了—— “扑通。” 他猛地跪倒,掌心按进血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哭腔。 腕间锁链狂震,傩珠发烫,与神魂深处的本命共振,让他几乎失去力气,可他不愿意低头,倔强地欣喜地望着那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一句带着哭腔的、虔诚的: “尊神……!!” “……我等了您十二年!” “您……您终于要来取我的命了吗?!” 可与此同时,滚烫的狂喜还没冲上头顶,陆之野的笑脸,便和眼前这尊无温的白衣神明,在他脑海里狠狠撞碎。 陆之野。 那个会和他笑、会和他闹的陆之野,和眼前这个站在尸山血海上、眼里没有温度的白衣神明,是同一个存在吗? 他僵在原地。按在地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想推开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里翻涌着恐惧、绝望,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几近疯狂的兴奋。 兴奋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兴奋于那个他追随的存在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亲口说——你生来就是来爱我的。 然后是他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他是七杀队队长。 面前这个人,正在屠杀平民。 正在用锁链驱策畸变种啃噬他守了十二个小时的城。 本能和本能在厮杀的间隙里,陈夜浑身发抖。 神明低头看着他。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像在看一出已经预知结局的戏,演员的反应分毫不差,每一帧痛苦都在剧本之内。 可下一秒—— 陈夜怔住了。 神明也愣了。 有什么东西从祂的脸颊上滑落。 还没落地就被火焰的热浪蒸干,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夜顺着那滴水珠的轨迹抬眼望上去。 火光的映照下,他看见神明清冷的眉眼间—— 早已覆满泪水。 祂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有些发愣。 像是根本还没学会怎么哭。 陈夜紧抓地面的手,松了一寸。 畸变种的嘶吼仍在逼近,火焰仍在蔓延,这座城市还剩下最后的喘息时间。 世界悬在刀尖上,而这滴泪落下来,没有重量,却压在了正在倾斜的天平上。
第254章 世界悬在刀尖上(2) 幻境破碎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所有的碎片在同一瞬间炸开,又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攥住,碾成齑粉,从空中簌簌落下。 陆之野站在虚与实的交界处。 他的身体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包裹着。右手边是银白色的灵能,纯净、温和、带着千万年前灵泉深处那一捧初水的温度。 左手边是墨黑的煞气,黏稠、冰冷、翻涌着被封印千载的怨毒与杀意。 两种力量本该水火不容,此刻却以他为中心缓慢旋转,像终于等来了唯一配执掌它们的主人,温顺得近乎讨好。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不需要看。 那些被剜去的记忆正一片一片落回原位,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从最初的最初——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陆之野睁开眼。 不。 已经不仅仅是陆之野了。 远处废墟间,奉煞众的成员们抬起头。 那些被煞气侵蚀多年的眼睛第一次同时浮现出同一种情绪——狂热。 从第一代奉煞众口耳相传至今的古老信仰,终于找到了对应。有人把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声音发颤,浑身发抖。 他们奉煞气为尊,而眼前的这位,是煞气的主人。 陆红眉从撕开的幻境壁障里坠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灵脉已经在燃烧。 银白色的光纹从她皮肤下透出来,炽烈地灼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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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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