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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当年散尽灵能、赐福人族,是为了什么,不用我复述。你们比我清楚。但结局是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叙述。 “人族用祂给的东西伤祂。现在,祂要收回去。我们不过是更近一步,在祂收回灵能的同时,把那些没有灵能就无法存活的人,也一起收回。” 他突然笑了一下——:“这不是坏事,不是吗?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想算计的陈夜——都可以活下来,也省得你们绞尽脑汁通过我去利用他了。” 姜燃往前踏了半步,她的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陈夜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陈小福的笑意消退了。 那层淡然的壳上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 赵峰眼神一动。 陈夜这个名字,对于这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沉默了片刻,陈小福开口:“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你就是在杀他拼死保护的人。”姜燃的声音一字一顿,“并且,以让他活下来的名义。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小福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糜烂的红花,花瓣上的黑色脉络微微跳动,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这条路上总要有人替他做决定。”他说,声音比先前轻了很多。 然后姜燃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置换的这些‘人’,”她指着那个正在慢慢活动手指的中年男人,“他们把原来的灵魂怎么了?是原来的意识,还是一个壳?” 陈小福看着那个中年男人,那人也正茫然地看向他们。 他想了想措辞:“意识是延续的。记忆是完整的。身体由煞气重构,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唯一不同是——他们的存在,需要神明的首肯。” “神明的首肯?”赵峰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条不对头的线,他猛地把目光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抽回来,钉在陈小福脸上,“神明——就是你们的主人,对吗?” 教堂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对,也不对。”陈小福垂下眼睛,淡淡开口。 两人一愣。 他把胸口的红花正了正。然后他朝着教堂深处破洞洒下天光的那个方向跪下了。 教堂里呼吸可闻的寂静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场的每一个奉煞众——包括高守义,包括吴昊,包括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中年男人——全部跪了下来。 他们的膝盖触地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像是在姜燃和赵峰心里同时砸下了一声重锤。 “恭迎。” 低沉、整齐、仿佛排练过千万遍的词,从所有跪地的喉咙里同时逸散出来,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古老回音。 赵峰和姜燃同时抬头,目光越过跪伏的人头,越过残破的教堂穹顶投下的光柱,越过那个一直被阴影遮蔽的角落,看清了走出来的那个人。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穿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步伐从容,袖摆轻拂。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很和煦的笑容,就像某个初春午后在公园里散步碰到的老先生,会慈祥地问你“今天吃了什么”。 苏维真。 小微山山主。苏砚的师父。 那个几年前为了谋算天机、在众人面前耗尽命数而死的人。 姜燃的刀滑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在教堂里反复回荡了好几轮。她甚至没有去捡。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所有的词都堵在一起,只有满眼不可置信。 赵峰的枪掉了。 “苏……老爷子……?”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颤抖,“你……怎么会是你?!”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看着他们,摸了摸胡子,笑了。 他说:“好久不见,小燃,小峰。” 姜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赵峰也张了张嘴。 太多话,从“为什么会是您”到“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到“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 但苏维真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手势。像是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教堂里所有跪着的奉煞众同时把头低得更深。 再睁眼时,苏维真的眼神变了。 他脸上的慈祥还在,笑容还在。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被置换成了截然不同的质地。 像是同一张脸被换了一双眼睛。 像是同一具躯壳里坐进去了另一个灵魂。 从头到尾,每一丝眉眼间的纹路都在重新排列成另一种表情—— 那表情是戏谑,是玩味,是看尽了一万年的荒唐之后生出的一点薄薄的无聊。 “初次见面。” 语气截然不同,带着某种经历了太过漫长岁月而略显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是听蝉。”
第271章 遗龙匕山腹藏局(1) 赵峰和姜燃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听蝉? 听蝉?! 这个名字在她意识里反复弹跳,怎么也落不到眼前这张脸上。 听蝉,听蝉——他们在之前陆之野的报告里见过,附身过宫凡的、据说和千梦一起玩弄过整个梦境与现实边界的—— 未知……精神型畸变种? “世间第一缕煞灵。”他自己补充道,仿佛在向幼儿园小朋友逐字读课文,耐心极了。“严格来说,从神明欲望里生出的第一缕煞灵。” 他站在那里,笑容淡淡的,像是在等一场预料之中的、会迟到几秒的雷鸣。 而这声雷鸣,没有在任何人耳边炸响。它直接炸在了所有人的认知最深处。 “从神明欲望里生出的煞灵?!” 众人炸了。 “什么?!” “那不是陈夜吗?” “这、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苏维真。小微山山主。苏砚的师父。第一缕煞灵。 这之间有一条逻辑链条断裂了。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她的整个世界翻了个面: “当年,神明所有所求一分为二,同时投入轮回。一缕带着神明的善念,一缕带着神明的……恶念?”说到这,他轻笑一声,似乎自己都有点不认可,但还是接着说。 “我是带着恶意重生的那一半。”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像是随便点了点,又朝山的方向遥遥一挥,“而你们认识的那位夜煞——他是另一半。” 他笑起来:“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他选择与人族为伴,我不一样。我选择替神明收拾这一地狼藉。” 他看着姜燃和赵峰,这两个曾经的后辈,如今满脸灰土、灵能耗尽、连枪都端不太稳的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些什么——你们想利用善念——神明现在唯一的软肋——来威胁祂。”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坦然说道“——但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很可爱的盲区。” “欲望。” 赵峰的瞳孔缩了一瞬。 “置换完成的人族依然是完整的。有一切记忆和一切自我认知,有对明天的期待和对死亡的恐惧,有得到爱和失去爱的能力——因此,也有欲望。” 听蝉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神情坦荡温雅,语调平静一如说书人讲到某个喜欢的桥段时压低的嗓子: “煞气轮转,不生不灭,届时整个文明都将被纳入神明的掌握。” “欲望养煞气。煞气养神明。新的‘人类’,会继续产出欲望。循环没有断,欠账没有清,该供奉给神明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那双玩味的眼睛转向姜燃:“所以,阿砚的推演又错了,记得转告他。” 姜燃的指尖凉透了。 “他的推演逻辑没有问题。陈夜是有可能消失,因为神明的煞气收回完毕时,煞气没有了,陈夜会因失衡衰竭。” 听蝉将右手慢慢收进袖中,“但对不起,推命盘上,还有我的手在拨。” 他说得轻描淡写。 --- 大灵官山的夜和八百公里外的教堂不一样。 山里的光是油灯。桌上那一小盏铜灯。 陈夜趴在床上,亵衣褪到腰际。 陆之野的手按在他后腰,煞气丝线从指尖渗出,一缕一缕推入灵脉核心。 陈夜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缕煞气,极细,在脱离指尖的瞬间改了方向——往山外。 像是被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精确的吸力牵引着。 他多用了半分力才将它拽回来。 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这几日整理灵脉时已经起疑,根本不会注意到。 “尊神。”陈夜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你手指僵了一下。” “……按到了骨头。” 陈夜翻过身,猫耳朵歪着,铃铛在枕头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看着陆之野,眼睛被困意泡得雾蒙蒙的,但目光很认真:“你又骗我。” 陆之野没说话。 陈夜把他的手从后腰拽到面前,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猫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有要我做的吗?” “没有。睡你的觉。” 陈夜撇了撇嘴,眼睛闭上了。 陆之野拧灭铜灯。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意识沿着灵脉无声地铺开—— 西边那条支脉,收束的节奏不对。 不是他的节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握着那条支脉的尾端,模仿他的韵律。 模仿得很像,几乎分辨不出来。 然后那条支脉忽然恢复了正常,乖乖跟上了他的收束频率。 它知道他在查了。 陆之野睁开眼。 陈夜的呼吸扑在他锁骨上,暖热的,均匀的,毫无防备。猫耳朵挤在他下巴上,蹭着他的喉结。 他抬手覆上那只耳朵。陈夜在睡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条线……好细……有人在外面拉它……” 闻言,陆之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捏了下那微微立起的耳尖,低声说: “别偷看。” 那对耳朵委屈地压了下去。 第二天中午厨房又炸了。 --- 上小微山的路很安静。 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自然的一切还保留了松涛,溪涧,但鸟鸣没了。虫噪也消失了。 整座山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听不见边缘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活物都噤了声。 陆红眉走在前面,马丁靴踩在覆满松针的石阶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再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腐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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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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