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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红眉把手稿按在石案上，指尖压得发白。 陆沉渊蹲在书架前，翻完了最后一层暗格里的东西——苏维真留下的其他手稿，以及几封没有寄出的信。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任何话都清楚。 然后陆沉渊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姜燃的加密频道。 他接通了。 “我在小微山地下，信号不好，你长话短说。” 对面杂音很重，姜燃的声音像是隔着好几层水：“……你们拿到东西了没……我们这边……遇到奉煞众了。” “遇到奉煞众怎么了。” “苏老爷子突然活了，但叛变了。”姜燃将在教堂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他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告诉我们通过陈夜遏阻神明的计划没用了。神明原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不是神明这边的。”陆沉渊说。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陆沉渊看向陆红眉。 陆红眉站在石案前，案上的手稿还摊着，龙牙匕首挂在她腰间，刀鞘上的古银纹路泛着一层冷而沉的光。 “苏维真不是叛徒，”她开口，声音在山腹的石壁间弹成了一个字一个字落地的回响：“但听蝉是外域入侵者。”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通过煞气，试图渗透这个世界。” “直到五千年前，人族背叛师父，神明的痛苦与欲望撕裂了维度裂隙。他就是从裂隙里进来的。” “他不是神明的另一面。他就是敌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师祖……你确定？” 陆红眉低头看着手稿上那行没写完的字。 “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姜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而且在走，边走边说—— 可以听见电磁步枪磕在战术背心上的声音，以及背景里若隐若现的畸变种嘶吼：“那我们之前……他在教堂跟我们说那些话……他说他是第一缕煞灵一分为二，一半善念一半恶念，陈夜是善念他是恶念……” “他在撒谎。”陆红眉声音沉了下来，“但他确实与陈夜密切相关。” “陈夜自己不知情。但他是听蝉连接世界的锚点。”陆红眉顿了顿，“听蝉应该是为了混淆视听，才将他和陈夜设在对立面的。他怕真相被人知道。” 姜燃在那头站住了。 背景里的嘶吼声渐远，大概是在往安全的方向撤。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过来，这一次没有杂音，每个字都像是咬死了再放出来的：“所以陈夜……他体内有一部分是域外的钉子。” “是。” “……神明会知道吧？” 陆红眉没有回答。 她把手稿一张一张收进怀里，转身看向陆沉渊：“传消息回去。计划变了。陈夜不只是七杀队的战斗力和我们需要争取的力量——他是域外意志锚定这个世界的钉子。我们需要把信息传到师父那儿。” “我不知道祂知不知道这件事。但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可走了。” “我们和师父，还尚有转圜，可域外神明是要吞掉整个文明，真到那一步，我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惨万倍。” 陆沉渊应了一声，转身打开通讯频道。 在他和指挥部低声通话的背景音里，陆红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龙牙匕首。 刀刃上刻着的“噬”字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光。 她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匕首出鞘的那一刻，她的灵脉被一股极度暴烈的意志贯穿了。 恨。是浓烈的恨意。 跨越了不知多少个世界、不知多少万个年岁的、却从未消减的纯粹的恨。 这就是一位神明执念的力量。 它能杀死任何有“神”或“神明化身”身份的存在。 包括苏维真，包括听蝉，包括陆之野。 包括陈夜。
第274章 自救的唯一机会 姜燃和赵峰带着信息返回临时指挥部，他们清醒了——他们不信听蝉或是苏维真，或者说，不全信。 因为还有小微山陆红眉传来的信息。 苏砚听后，独自复盘推演，发现听蝉所说的"推盘手法"确实存在，确实有一条他之前忽略的命线： 所有煞气的源头，追溯到底，指向的不是这片天地的任何一处，而是"域外" 陈小福在与姜燃的后续接触中，说了一句话：“置换完成的那天，神明就能真正掌控所有人。” 姜燃追问：“神明没有煞气，就控制不了我们了？” “真正要掌控我们的，是神明吗？” 陈小福沉默，表情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自己或许也是被蒙蔽的人之一。 然后外界的信息给他打破了一点煞气的洗脑。 这个话题，也重新出现在了新港临时会议室里。 “听着。”姜燃把教堂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整个房间没人说话。 至于那些被叫来的——和陆之野有关的人—— 林薇坐在角落，手里握着那枚订婚戒指的链子反复地摩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王嘉良就坐在她旁边，他在上次救援行动中右臂烧伤了，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看见林薇的神情，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还有一件事。"赵峰走上前，扫过一众凝重的面庞，“关于我们对奉煞众的认知。” "陈小福在听见我们问题后，沉默了。"赵峰说，"沉默。奉煞众对听蝉的忠诚如果真的是无可动摇的，他根本不会沉默，他会直接回答。” “他在怀疑，或者说，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动了。” “煞气洗脑不是无坚不摧的。” 苏砚抬起头，"我师父能写下手稿，陈小福能沉默——说明只要有足够的外界信息冲进他们已有的认知，裂缝就会出现。" “他们不是不可合作的。” “我们要搞清两件事。"陆红眉坐在主座，沉稳开口，“第一件，千年前人神决裂，是煞气作祟，但煞气的源头不是神明的怨念，人族欲望，是域外意志。” “人与神明，本来不至于走到如今境地。” "第二件，现在域外意志要做的事，是引导神明收回灵能、人族毁灭，吞噬这个世界。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了替换——” “本质是将这片天地的生灵逐步替换为域外意志的傀儡——煞气构成的身体，更方便域外意志直接操控。” “而奉煞众——他们以为自己在侍奉神明，实际供奉的，却是外来之物。” “当置换完成，域外意志将彻底接管这个世界，而真正的神明会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所有权柄。” “他们布局千年，现在，开始收网了。" 陆红眉的话音落下之后，没有人立刻接话。 隔了好一会儿，军方代表罗征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很深浓眉，眼神很利，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他顿了顿，“那位大灵官山上的神明正在回收灵能，三个月后人族就没了；同时有个域外的家伙，等着趁机连神带世界全吞掉。两边都是灭顶之灾，但其中一个比另一个更坏，所以我们得帮那个更不坏的先干掉更坏的？” “基本到位。”苏砚说。 “那神明那边——” “需要人去通知，这也是我们自救的唯一机会了。” “这太危险了！可是又有谁会去——” “我去。”姜燃站起来。 赵峰看了一眼她，也站了起来：“我也可以去。我们以前打过交道，说不定——祂能给我们开个后门进去？”他甚至还有功夫开个玩笑。 整个房间静了一瞬，就当陆红眉要拍板定下人选时—— 林薇从角落站起来。 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的链子，她深深看了一眼王嘉良，然后看着陆红眉说：“我和他以前是同事，我们也可以去。” “嘉良出事的时候，陆哥——是他把人带出来的，他不会把我们轰下山的。" 王嘉良跟着站起来，他用左手按住林薇的肩，点了下头。 林薇的睫毛动了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后来，陆家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也说要去。 陆红眉考虑了片刻，批了联名申请，但加了限制：林薇和王嘉良是以警方身份陪同，姜燃和赵峰负责护卫。 陆秀全——因为是平民，且记录在案没有灵能，被驳回了请求。 --- 那天深夜，陆之野在木屋外的平台上收束灵脉。 银白色的灵脉丝线从九州各处向大灵官山汇聚，在他的指尖编织、排序、归位。 他闭着眼睛，意识沿着灵脉网络覆盖了整个大陆。 他感觉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市的灵能流动，像是无数根丝线穿过他的手指。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一缕不听话的煞气，在西边。 它在灵脉的缝隙里游走，不在他的掌控之下，却也不在煞灵的活动范围内—— 它极其缓慢地、极其隐蔽地，沿着灵脉的末梢朝同一个方向流去。 他顺着那缕煞气追踪，将意识压低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 他穿过数百公里的虚空，触到了那层覆盖在教堂上空的能量膜。 很薄很均匀，在模仿他的频谱，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冷冷地感知。 他用灵脉的力量轻轻拨了一下那层膜。 膜碎了。 碎片向四周炸开。但碎片没有落地。 它们在消散之前被某种力量重新拉回去，重新拼成完整的一层膜。 然后他感到一股力量顺着他的灵脉丝线反向追了过来。 它顺着灵脉丝线往上攀，速度极快，目标明确。 陆之野从灵脉末端截断了那根丝线。 意识交锋不过三息。 他没有输。他甚至探到了对方的底——那力量的来源很广，寄生在灵脉上。 并且它似乎已经存在很久了。 但它和祂缠绕得太紧了，像两棵不同根系的树在争夺同一片地下水源，在成长过程中早把根系纠缠到一起，而祂把它当成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木屋。陈夜在床上睡得很沉，猫尾巴搭在被子上，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陆之野走回屋里，坐到床边。 他把手覆在陈夜的额头上，用极轻的灵能探进去。 只是感知——感知那些他每晚灌注进去的、本该属于他的煞气。他自己的气息。 从当年被九剑穿心时迸发的那一团欲望之煞开始，再到陈夜诞生，每一缕、每一丝都应该有自己的烙印。 所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气息，是自己的力量，没什么需要防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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