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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练习。 无声的鼓励和沉重的期待,像雪花一样簌簌落在他肩头。 陆之野就坐在陈夜边上,他目光锐利,一遍遍扫视着库房内每一个幸存者,确认没有人在这最后关头搞小动作。 他的注意力,大半落在那位神秘的中年男人身上。 此刻,那男人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姿态看似放松,甚至有些颓唐。 他微微仰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嗒、嗒、嗒…… 像是在计算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节拍,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既定的时刻降临。 陆之野总觉得这人特殊。 气氛是压抑到极致的宁静,像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所有的心跳声仿佛汇成一面巨大的鼓,在狭窄的空间里沉闷地擂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直到——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杂乱,沉重,带着金属器具碰撞声、令人心悸的铿锵轻响,还有车轮碾过坑洼碎石路时,那令人牙酸的、缓慢而持续的“吱嘎——吱嘎——”声。 来了。 库房内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间集体消失。 下一秒,如同被按下了无形的静音开关,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搏动。 外面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先放烟,把这群祭品熏晕了再搬,省得麻烦。”一个粗嘎的嗓音说。 “怕什么?都饿成这副鬼样子了,骨头比柴火棍还脆,还能反抗得了我们?”另一个声音不以为意。 “还是保险点好。人要是真拼起命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阴沟里翻船。”先前那声音坚持。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草,这玩意儿怎么卡住了……”抱怨声夹杂着金属部件磕碰的“咔哒哐当”声,似乎是在放置什么东西。 “动作麻利点!别误了时辰!”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他们似乎准备放烟了。 库房里,有人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有人紧紧攥住了身边人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有人嘴唇翕动,无声地催促着:“快点……快点啊陈夜……” 陈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焦急绝望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延伸出去、如同他感官延伸的银白丝线上。 那些冰冷柔韧的丝线,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像最耐心的蜘蛛,潜伏到了气窗铁栏的阴影边缘,蓄势待发。 他“看”到了外面的人影,嗅到了他们身上混合着汗臭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味,甚至能“听”到他们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声响。 “咦?这是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疑惑的低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那几缕过于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白丝线。 库房里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喝问并没有响起。外面那人只是骂骂咧咧了一句:“妈的,哪来的蜘蛛丝,晦气!” 随即,“哐当”一声巨响——他竟然直接动手,粗暴地拉开了沉重的库房门锁! 刺目的、带着黄昏最后余晖的光线猛然涌入,刺得库房里长期处于昏暗中的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堵在门口,不耐烦地扫视着里面或坐或躺、形容枯槁的“祭品”。 因为逆光,他的面容很模糊,但那股子蛮横和漠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所有,在这一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站在门边最前方、微微抬着头的陈夜眼里。 陈夜的指尖,几缕银白的丝线光芒微微闪烁,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信子,尖端已然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壮汉后颈某处要害。 动手啊!!! 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无声地嘶喊,血液几乎冲上头顶。 下一瞬,丝线动了! 那线瞬间没入壮汉后颈的皮肤,消失不见。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后颈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眉头一皱,刚想抬手去摸—— “咚!” 站在他身后、原本也准备进门的另一个村民,毫无预兆地,被他猛地一肘狠狠撞在胸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干什么?!” 被撞的人怒骂。 堵门的壮汉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库房里准备趁机冲出去的人见状,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下一秒,那壮汉晃了晃脑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随即又猛地凝聚。 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控制着,猛地跨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最前面几个试图往外冲的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搡了回去! “砰!咚!” 几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倒摔在地,撞翻了角落里堆放的破烂杂物。 众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骇然,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怎么回事?! 陈夜他……失败了?! 为什么那人没倒下?反而…… 陈夜没有解释,甚至连看都没看被推倒的同伴一眼。 站在最外面的他,在壮汉粗暴动作的掩护下,沉默地、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库房的门。
第77章 神去人散血祭开坛(1) “搞什么鬼!都给我老实点!” 壮汉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失控”有些恼火,恶狠狠地瞪了库房里惊惶的众人一眼,然后“哐当”一声,重新将沉重的库房门死死关上,落锁。 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 黑暗与更深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陈小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拖着伤腿,挣扎着扑到门边,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木门。 外面隐约传来了几声闷哼,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刺中。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了陈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放烟吧。别放太多,够用就行。” 那声音不高,但在这过于寂静的库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一直冷静观察的中年男人,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先是愣住了,随即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甜腻到令人作呕、又带着刺鼻气味的灰色烟雾,真的从门缝、从气窗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这是他们用来迷晕祭品、方便搬运的“迷魂烟”!! 库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夜!你这个叛徒!!” “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呜……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相信你……” “完了……全完了……” 谩骂、诅咒、绝望的哭泣、歇斯底里的指责……之前勉强维持的脆弱联盟,在这赤裸裸的背叛面前,轰然崩塌! 有人将矛头指向陈小福,质问他怎么教的弟弟; 有人开始内讧,互相指责是不是之前得罪了陈夜; 也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陈小福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背叛? 陈夜背叛了他们? 为什么??! 陈小福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透过逐渐浓郁的灰色烟雾,依稀看到气窗外,陈夜面无表情的脸一闪而过。 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陈夜也看着他。 然后,转动视线,试图在昏暗的烟雾中寻找那团“黑暗”的身影。 ……然而,陆之野不见了。 就在陈夜真正动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那团一直陪伴在侧的“黑暗”,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果然……连神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忠”,抛弃他了吗? 陈夜闭了闭眼睛。 烟雾越来越浓,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陈夜就离库房门远了些。 他看向那门外的十几个壮汉,每人后颈都悬着半缕银白丝线,与他的掌心相连。 此刻,如果说陈夜是牧羊人,那么他们便是他的牧犬。 而羔羊们——此刻还懵懵懂懂,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差不多了,动作快些拖出来,尊神还在等。” 壮汉们神智无知,只得俯首听命。 --- 颠簸。 剧烈的颠簸,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车厢板,每一次车轮碾过山石,都带来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 在一片窒息般的痛苦和混沌中,陈小福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肌肉酸麻得如同被无数细针扎过,但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冰冷的愤怒,强行将涣散的神志拽了回来。 随即涌入脑海的,是昏迷前最后那令人心碎的画面,和那个冰冷的认知—— 陈夜没有失败。 他动手了。 但他不是去杀人,也不是去把人弄昏。 他是……控制了别人。 那个壮汉反常的举动,门外那几声闷哼……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被收买,也不是单纯的憎恨。 是信仰。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稳住他们这群“祭品”,让他们乖乖配合、不挣扎反抗、以确保他亲爱的“尊神”祭品充足的……骗局! 绝望混着被愚弄的暴怒,陈小福的血液似是瞬间凝住。他浑身冰冷、不住战栗,可比起身体的寒,心底的寒意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挣扎着扭动脖颈,看向车厢前方。 陈夜背对着他们,坐在开车人的位置旁边。他小小的背影在颠簸中显得异常稳定,手里似乎……在玩着什么? 陈小福眯起被烟雾熏得生疼的眼睛,努力聚焦。 是翻花绳。 那是他教过陈夜的,在某个难得的、阳光还算暖和的时候,那个他们还没有长大的午后。 陈夜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几根银白的丝线间,编出简单的图案,神情专注,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趣味。 这一刻,陈小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背叛。最深切、最残酷的背叛。 “为……什……么……” 他挣扎着,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陈夜似乎听到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偏过头。 隔着摇晃的车厢和弥漫的尘土,陈小福看清了他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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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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