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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没有解释,没有狡辩,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平静地承认,平静地执行。 陈小福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卡车摇晃着,驶向山腰。 那里,密布的木屋如同巨兽的獠牙,环绕着中央主楼——祭祀祠堂。 楼内,尽头是高高的石砌祭台,台上矗立着一尊高大的木质神像。 神像披挂着褪色破旧的布帛,周身悬挂着无数色彩斑驳的木珠串。 神像的脸,被一张涂绘着狰狞恶鬼图案、色彩艳俗的傩面牢牢扣住,在跳动的火光下,散发着诡异而不祥的气息。 主祭场,亦是行刑场。 陈村长穿着比他平日讲究许多的深色绣纹长袍,立在神像前,手中捧着一卷边缘磨损的旧皮质文稿。 他脸上混合着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悲悯与庄严,声音在山间夜风的裹挟下,显得空洞而悠远: “蒙尊神垂怜,赐我族安身立命之所……今奉上虔诚信众,以血肉魂魄为祭,祈尊神赐福,佑我族血脉绵长,福祉永昌……” 他念得抑扬顿挫,眼角甚至挤出几点泪花,仿佛真的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闪烁的全是对力量、对好处赤裸裸的贪婪与期待。 念完冗长的祭文,他虔诚地上了三炷奇特的、燃烧时散发异香的黑色线香,插在神像前的香炉中。 然后转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童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祭品都准备好了吗?” “回村长,都押在外面了。”童子恭敬道。 “带上来吧。”
第78章 千丝锁恶一火焚邪(1) 一声令下,那些动作却异常利落的壮汉们,便两人一组,将绑着双手、脚步虚浮的“祭品”们押了上来,按着跪倒在祭台前的空地上。 陈村长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些虽然虚弱、但眼中燃烧着恨意与恐惧的祭品,对童子不悦道:“这次的祭品,怎么都是醒着的?不是用了安神烟吗?” 童子慌忙躬身:“回村长,用了的!可能是……可能是那批烟在库房里放久了,受了潮,效果打了折扣。不过您放心,都给绑结实了,绝对出不了乱子。” 他指了指祭品们手腕上勒得紧紧的粗糙麻绳。 陈村长“嗯”了一声,没再深究。 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陈小福,一个是他的侄子陈夜。 他脸上那伪装的悲悯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痛心”。 他踱步到陈小福面前,弯下腰,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叹息般说道:“何苦啊……小福,我的儿,你何苦非要跟爹作对呢?” 他的手指拂过陈小福散乱的头发,语气忽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别怕,爹悄悄告诉你,你先在这里……‘睡’一下。下次,下次祭祀的时候,爹一定想办法,把你‘找’回来,好不好?你要乖乖的,别闹,不然……爹也很难做啊,平息不了大家的怒火啊。” 陈小福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浑身无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瞪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其他祭品,无论是之前的中立派、示好派,还是怀疑派,此刻全都用淬毒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一直垂头沉默不语的陈夜。 低声的咒骂、唾弃,如同毒蛇的嘶嘶声,在压抑的空气中蔓延。 “叛徒!” “小杂种!不得好死!” “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与他们狼狈为奸,就该有此报应!” 这倒让陈村长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踱到陈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不轻:“没想到啊,我的好侄儿。看来你在他们那儿,人缘也不怎么样嘛?” “啧,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让人讨厌的‘天赋’,哈哈!” 他显然懒得去细究这其中的缘由,只当是祭品们临死前的无能狂怒。 他一挥袍袖,面向早已聚集在祭祀场周围、手持各式农具、眼神狂热而麻木的村民们,朗声道:“吉时已到!准备——迎神享祭!” “哦哦哦——!” 躁动与狂热瞬间被点燃,低沉的、充满原始欲望的嗡嗡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接下来,按照“传统”,将由那些被选中的“行刑者”,用特制的骨刃割开祭品的喉咙,再由其他村民一拥而上,用农具将祭品“处理”干净,让鲜血浸透祭台下的土地,完成这场神圣的“沟通”与“奉献”。 晦涩古老的祷词再次被集体吟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如潮水拍岸。 “晦朔轮转,夜魄承光……” “诞于愿,归于妄……” 火把的光芒疯狂跳跃,映照着祭司村长冷漠算计的眼睛,映照着村民们狂热的脸,也映照着祭品们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陈小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错了,小夜错了,所有人都信错了……这就是结局。 “……陈夜,我恨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那高高举起的骨刃,即将划破最前面一名祭品喉咙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沉默跪地的陈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夜微微偏头,看向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的陈小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那好呀。” “小福哥,那你要一直恨我呀。” “可别再……半途而废。” 时间再次流动。 陈小福不可置信地猛地睁眼,看向陈夜。 只见陈夜缓缓抬起头,那张一直显得顺从、茫然、甚至有些呆滞的小脸上,所有的伪装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的决绝锐利,如同深埋地底的寒铁终于出鞘,锋芒毕露! 他黑亮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燃烧着两簇冰冷的银色火焰。 几乎是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一曲,一伸! “嗡——!”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灵魂震颤的共鸣。 下一瞬—— 数十上百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沉寂已久的闪电网络,骤然从地面、从阴影、从村民们的脚边、甚至从祭台的缝隙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早已悄然布设、潜伏在每一寸土地下的灵能丝线! “什么东西?!” “我的手动不了了!” “腿!我的腿好痛!有什么缠住了!!” 惊呼声、痛呼声瞬间炸开,取代了狂热的诵经! 靠近祭台的村民首先遭殃,他们手中的农具叮当落地,腰间、脖颈、四肢被骤然收紧的银白丝线死死缠绕、勒紧,剧痛让他们惨叫着被强行扭曲成跪伏的姿势,动弹不得。 祭台上,陈村长脸上的威严和悲悯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还没反应过来,数道格外粗壮的丝线便倏地缠绕上他的脖颈和四肢,猛地向上提起! “嗬……嗬嗬!!” 陈村长双脚离地,被吊在半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勒紧脖子的丝线,脸憋成了酱紫色,眼球暴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庄重。 整个祭祀场,瞬间从有序的狂热,变成了混乱的囚笼! 陈夜站了起来。 他立在混乱中央,手指在身侧急速挥动,指尖跳跃着银白的光芒,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师,操控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被丝线缠绕控制的村民,如同牵线木偶,开始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向祭台中央、向那尊诡异的神像方向“迁移”,为祭品们让开了一条通向自由的道路。 陈夜转过头,看向被这惊天逆转惊得呆若木鸡的众人,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 “走!” 他目光扫过满脸震惊、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的陈小福,眼睛亮得惊人,快速说道: “小福哥!带他们走!让那位大叔背你!你知道车在哪!有多少开走多少!从哪来的,回哪里去!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 自由的道路就在眼前,被火光和混乱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原本手脚发软、绝望等死的祭品们,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刺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背后复杂的原因和代价,只知道——能活了!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朝着山下、朝着停车的地方狂奔而去。 有人跑得太过仓皇,不慎撞翻了一旁燃着的烛台,火焰瞬间舔上青幔,将此间的罪恶与所有狂悖恶念,一并熊熊燃起! 他们跑了! 他们被火光驱逐,被身后的混乱和可能追来的危险驱逐! 陈小福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幸存者们都跑了,陈夜还愣着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沉稳的力道扛了起来! 是那个神秘的中年男人! 他眼神清明锐利,动作敏捷有力,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烟的影响。 男人扛起陈小福,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站在祭台中央、独自操控着全场丝线、仿佛一尊冷漠神祇幼年体的陈夜,沉声问: “你不走?” 陈夜举起自己缠绕着细微银光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介于无辜与狡黠之间的笑容,语气轻松: “我先‘送送’他们。你们先走。” 男人没有再劝,只是最后深深看了陈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扛着陈小福,如同猎豹般冲入逃亡的人流,速度快得惊人。 陈小福在男人肩头拼命挣扎扭头,视线死死锁定着祭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哽得生疼。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火光与混乱中心,嘶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陈夜——!!!”
第79章 千丝锁恶一火焚邪(2) 好几辆越野车引擎嘶吼着,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载着劫后余生的人们朝着林子外疯狂驶去。 欢呼声、哭泣声、引擎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在山野间尽情释放着最蓬勃鲜活的生命力。 身后,祭祀场已成为一片炼狱火海。 木质结构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垂死巨兽的骨骼崩裂。 那些曾经悬挂的褪色布幔,此刻化作无数飞舞的火蝶,在浓烟与热浪中狂乱翻卷,最终化为灰烬。 滚滚黑烟如同扭曲的巨柱,直冲天际,将本就昏暗的夜空染得更加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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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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