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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没有如陈小福期望的那样，在操纵丝线助众人逃离后立刻转身遁走。 他站在火海边缘，身影被跳跃的火光拉长、扭曲，映在焦黑的地面上，如同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图腾。 指尖银白的丝线并未收回，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群，更加疯狂地舞动、延伸。 在确认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林道尽头后，陈夜的手指猛地向内一收！ “轰隆——！哗啦——！” 早已被火焰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祠堂入口廊柱、门楣、以及几处关键的承重结构，在游丝的精准切割与牵引下，轰然向内塌陷！ 燃烧的巨木、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祠堂所有出口死死封堵！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新落下的燃料，爆发出更猛烈的光芒与热浪。 这不仅仅是为了阻断可能的逃跑，更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 从一开始，陈夜就打算将这些扭曲的灵魂、罪恶的场所以及所有的贪婪与妄念，连同他自己，一并封入这永恒的火焰炼狱，献祭上苍！ “不——！！放我出去！！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被吊在半空、脖颈几乎被勒断的陈村长面目狰狞地嘶吼，徒劳地用手去抓挠缠绕脖颈的丝线，却只抓得自己血肉模糊。 丝线冰冷柔韧，深深嵌入皮肉，纹丝不动。 更多的村民在丝线的操控下，如同提线木偶，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踉跄着，走向火焰最炽烈、温度最高的区域——神像基座周围。 那里，火焰的颜色已从橙红转为惨白，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灾星！！你要害死全村吗？！！”有人质问。 “不要烧我……烧死他！！都是他害的！！！人都是他抓的！啊啊啊！！”有人在推责。 “呜呜……尊神……求……救我！！！”有人还在自欺欺人。 “为什么……没有回应……呜呜呜…神明啊！您为何要抛下我们！！！” “来……保护我……呜呜……” 陈夜对身后绝望的咒骂与哀嚎充耳不闻。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尊在烈焰炙烤下不断发出噼啪爆裂声、表面漆皮剥落、木质开始碳化的高大神像。 火焰映照着他苍白的小脸，在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眸里跳跃。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了下来。 不是村民们那种疯狂绝望的样子，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的姿态。 脊背挺直，头颅微仰，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他抬起头，仰望着火焰中面目逐渐模糊、扭曲、仿佛正在痛苦挣扎的神像轮廓。 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开始用他磕磕绊绊、却古老低徊的语言，诵念起他内心最深处真正的愿望： “......晦朔轮转，夜魄承光......” “......诞于愿，归于妄，游于冥漠，食彼不祥......” 火焰呼啸，木料爆裂，惨叫声声，都成了他祷词的背景音。 他顿了顿，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颤抖并非恐惧，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灌注了所有虔诚与狂热的孤注一掷： “今以......彼之贪嗔痴妄、污秽血肉为祭......” 火焰“轰”地窜高，几乎舔舐到他的衣角。 他猛地提高音量，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呼喊： “愿尊神——” “不再被迫聆听众生无尽贪妄！！” “愿您——” “得脱樊笼......得......自由——！！” 最后一个字尾音撕裂在热浪里。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神像，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血肉被祭坛吞噬着，幽光自石台上缓缓升腾，仿佛听懂了他心底的祈愿，正以微光作出回应！ 陈夜心头狂喜！ 祂听见了！ “尊神！”他对着神像大喊，声音尖利，“我跟您说的，我做到了！您再也不用听那些脏耳朵的愿望了！从那个台子上下来吧！来和我永远在一......不......您自由了！！”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仿佛神像真的能听见、会责怪：“火......火是大了点......您别生气！” “我骗您......也骗他们......只是想......想把所有人都聚到这里，一个都不少......那些精明的，不用这种法子，他们会跑的......真的！” 火舌撩上他的手臂，皮肤瞬间传来刺痛的焦糊味，他却浑然不顾，只是急急地继续说，“外面的人......和小福哥......我都放走了！他们是好人，对吧？尊神，您别生我气......别不理我...快出来...好不好？我......” “陈夜！你清醒一点！！！”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伴随着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猛地从侧面传来！ 陈夜浑身剧震，愕然回头。 只见本该驾车逃离、消失在生路上的陈小福，竟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 他满脸烟灰，伤腿在地上拖沓着，从被燃烧的木料堵死的门缝里艰难地爬了进来，模样狼狈如恶鬼，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却是比周遭烈火更炽烈的愤怒与痛心。 他不管不顾，眼睛里只有跪在火中的弟弟，嘶哑着，伸手就去拽陈夜的胳膊。 “你疯了吗？！跟我走！出去！！”
第80章 千丝锁恶一火焚邪（3） 陈小福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 陈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陈小福一个踉跄：“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吗？！快走啊！！！” “走？！你让我走你自己为什么不走？！你要干什么？！！” 陈小福再次扑上来，这次用了死力，几乎要把陈夜从地上拖起来。 陈夜情急之下，几缕丝线倏地伸出，缠绕住陈小福的腰和手臂，想把他往外推、往外扯。 但陈小福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又像是被绝望激发的最后蛮力。 他死死抓住陈夜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嘶吼着：“走！跟我走！！” “我不走！！” “为什么？！！” 陈小福突然暴喝，声音尖锐得刺耳。他猛地松了一下手。 正全力对抗丝线拉扯的陈夜猝不及防，“啪叽”一下重重摔回灼热的地面。 陈小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泪刚涌出就被热浪蒸干，只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 他声音发抖，却字字泣血： “为什么不走？！为了这场献祭？你要把自己也献出去？！为什么？！！” 他指着周围那些在火焰中扭曲、逐渐化为焦炭的村民身影，嘶喊道：“有他们难道还不够吗？！不够实现你那该死的愿望了吗？！为什么还要加上你一个？！为什么！！！” 他猛地蹲下，双手抓住陈夜的双肩，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陡然带上崩溃的哭腔：“你别怕！别怕外面那些人报复！别怕出去适应不了！你跟哥说啊！哥在外面待过！哥能带你！能把你带好！！” “还是……还是你怕你杀了人？” 陈小福的声音缓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你怕去坐牢？” “哥告诉你，不会的……外面……外面没你想的那么糟，也没那么死板……你跟哥走……哥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颤抖着，几乎要跪下来：“小夜，跟哥出去……好不好？以后哥上班，你上学……我们就……就像最普通的人那样……过一辈子……行不行？” 陈夜听着，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哥哥脸上混合着烟灰、泪水、烧伤和近乎崩溃的祈求，听着那些关于“普通生活”、“上学上班”的、对他而言依旧遥远却莫名刺耳的描绘……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或“伪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加的压力—— “啪！” 断了。 他猛地再次甩开陈小福的手，这次用上了全力，甚至带着一丝灵能丝线的反弹力道，将陈小福狠狠向外推去！ 陈夜的尖叫压过火焰的呼啸，带着孩童嗓音的尖锐，却充满积压已久的撕裂： “我不要出去……我不要……！！” “让今天这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你那么好，凭什么和他们一起烂在这里？！” 陈小福哭着吼出来，眼泪让陈夜的丝线滞了一瞬，“你还有好多事没做，连长大都没真正长大。你凭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死……” 最后几个字轻了下去，化在灼热的空气里。 陈夜哽住了，眼泪汹涌而出，此刻才像个真正的孩子。 他们隔着冲天火光对望，两人胸口都剧烈起伏，像破掉的风箱。 “可是……我不想再去做以后的好多事了。” 陈夜开口。 陈小福瞳孔一缩：“为什……” “因为大家都死了！！！都死了！！所以我也不想活了！！不行吗？！” 陈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崩溃般的哭腔和自我撕裂的痛楚，所有压抑的真相决堤而出： “我不想害你们！但我也根本不想和你们一起逃出去，一点也不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宁愿被献祭给尊神！宁愿被尊神变成白狮子带走！像被他们丢到山脚下的尸体那样！！” “我不想去过新生活！我只想回到以前！我只想回到——” 他的哭声骤然变得稚嫩而哽咽，“回到那个下午……” “你教我玩翻花绳，二叔和爸爸妈妈吵吵嚷嚷，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张爷爷王奶奶来串门，问我们吃什么好吃的……” “夜深了，我就悄悄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在梦里和尊神说悄悄话……” “我……我不想去只有你和我的、冷冰冰的未来……不要去……孤零零的……” “可是……可是我已经把大家都杀掉了……” 他喊出了那个连自己都不敢完全承认、却深植骨髓的认知： “全杀掉了！！村里人……全被我杀掉了呜呜呜——！！！” 哭着哭着，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癫狂，字字泣血：“因为……他们杀了爸爸妈妈……他们，都该死！！” 支撑他度过无数冰冷长夜的虚幻勇气，在现实与记忆的烈火中化为乌有。 他跪在火海里： “呜……我不要再继续了！！” “回不去了……就把我也变成白狮子……” “让我……去陪自由自在的祂……” “死了……大家……都在极乐之乡……继续生活……” “陈夜！你清醒一点！！” 陈小福气得浑身发抖，心肺都要炸开。 他再次扑上去，用尽全力摇晃弟弟，试图将这被自我毁灭欲望吞噬的灵魂拖回人间，“那都是假的！都是他们编出来骗人、害人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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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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