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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矜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 他松开怀抱,拉着温藤一起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两人的手依然紧紧交握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今天和舒姨聊得怎么样?”陆矜问,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大部分平静。 温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立刻兴奋起来。 他一只手被陆矜握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即将成为插画师的未来,说要在舒情的新书里画画,以后会有很多人看到他的作品。 “是吗?”陆矜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泛起真实的暖意,“我们小温真厉害。” 温藤的嘴角高高扬起,像只骄傲又快乐的小孔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勺子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声低沉而寂寥的叹息,在空旷的房子里轻轻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个葡萄架吗?” 温藤咽下嘴里的蛋糕,疑惑转头,似乎并不清楚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陆矜微微向后仰,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我母亲......她是一位很优秀的调香师。但因为结婚,后来又有了我,她渐渐把生活的重心转到了家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但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光影。 “她很喜欢吃葡萄。怀我弟弟或者妹妹的时候,尤其喜欢。但是......” 将尘封多年的伤痕重新剖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陆矜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讲述了那个盛夏的午后,医院里破碎的手机,母亲绝望的眼神,以及后来父子之间日益冰冷的隔阂。 温藤听完后心疼无比,他不懂人世间的各种复杂感情,但他能体会最简单的喜怒哀乐,听完陆矜的故事,他感觉心脏都要碎掉了。 稍稍凑近了些,温藤将脑袋埋在陆矜怀里,手臂环绕着陆矜的腰。 “陆老师,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温藤不知道该不该随意评价陆肆凯,急忙噤声。 陆矜明白温藤想说什么,只是回抱住他。 “我知道,也许也不是他的错。他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未必比我少。”陆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只是......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又该去怪什么。”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温藤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有时候又会想,是不是我们也有错。如果、如果能更早一点发现她生病了,是不是,就能把她拉回来。” 无声的安慰透过体温相互传递。 就在这时,陆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这个时间点。 陆矜蹙了蹙眉,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第36章 我将去往天堂 “您好,请问是陆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但十分严谨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陆先生,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姓周,是一名律师。受您母亲,方晓兰女士生前委托,保管了一些文件,并需要在特定条件下转交给您和您父亲。” 陆矜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什么条件?” “方女士的指示是:当您成为陆氏集团董事会具有决策权的成员之后。”周律师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了解到,您今天下午已经在相关决议上签字。因此,我认为现在是履行委托人嘱托的合适时机。文件很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就能将属于您的那份文件面交您本人。” 陆矜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依偎在怀里的温藤,对着话筒沉声道:“可以。您来我现在住的地方。” 他报出了别墅的地址。 不到四十分钟,门铃响了。来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的老先生,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公文包。周律师在玄关处出示了证件和委托书副本,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陆先生,这是方女士留给您的。”他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给陆矜。 文件袋的封口处有着火漆封印的痕迹,虽然岁月已久,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纹路。 周律师没有多停留,完成交接后便礼貌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矜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文件袋,走回客厅。 温藤已经坐直了身体,安静地看着他,紫褐色的眼睛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等待。 陆矜在温藤身边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文件袋粗糙的表面,良久,才慢慢拆开封口。 里面是几页微微泛黄的法律文件,最上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清秀中带着一点洒脱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方晓兰的笔迹。 陆矜深吸一口气,展开了信纸。 信的开头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小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并且像妈妈期望的那样,有能力也有肩膀去承担一些事情了,周律师和他的妻子曾经资助过我,因此我请求他,替我联系未来的你。 首先,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在这么多年后,才让你知道一些真相。 在怀上你弟弟或妹妹之后,大概三个月左右,因为你爸爸那天出差,妈妈只能独自去产检,结果查出患有一种比较罕见的慢性血液病。 当时的医疗水平,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勉强控制病情发展。医生很明确地告诉我,以我的身体状况,即使不要这个孩子,治好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生产只会更加危险,极有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并发症,对胎儿和我自己,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是,妈妈太想要第二个孩子了。我想让你有个伴,我想让这个家更热闹些。所以,我做了一个很自私的决定。 我瞒过了你爸爸,瞒过了家里的长辈,在后面几次的产检也侥幸没有暴露。 初期,一切都还好。但随着胎儿长大,我的身体负荷越来越重,药物的控制效果也开始打折扣。 更糟糕的是,我的情绪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那种不受控制的低落、恐慌、猜疑,像潮水一样每天淹没我。 这封信写下时,你正在熟睡,你的爸爸刚才亲吻我后出门上班。 我不知道我的生产是否顺利,也不知道能否多见见你的弟弟妹妹。 你的爸爸是一位伟大的父亲、一位称职的丈夫,如果我有不测,小矜,不要怨恨你爸爸,他承受的,不比任何人少。试着去理解他,好吗?就当是……妈妈最后的请求。 我也希望,你不要永远活在自责或寻找责任人的阴影里。 生命有时候很脆弱,会有风雨,会有意外。但爱不是。妈妈对你的爱,对你爸爸的爱,对这个家的爱,从来都是真的,没有因为生病或者离开而减少半分。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的小矜,要健康,要快乐,要勇敢地去爱,也坦然接受被爱。妈妈只是先去另一个地方休息了。 我们总会再见的。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纸的末尾,日期停留在她入院前一周。 陆矜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最后几行字上,捏着信纸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虫鸣。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所有的激烈的情绪,都在阅读的过程中,被信里那平静到近乎宽容的力量,一点点抚平沉淀。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没有背叛,没有疏忽,没有谁该被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只是一个不幸被病痛侵袭的女人,在生命的岔路口,做出了一场勇敢又悲壮的豪赌。 一个深爱着妻子却被命运捉弄的男人,在无知与误解中,独自吞咽了十四年的苦果。 还有一个孩子,在破碎的片段里,拼凑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并为此高高竖起尖刺自我保护了整整十四年。 温藤一直安静地陪在旁边。 他能感觉到陆矜周身那股沉重的气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在阅读信件的过程中,渐渐发生了变化。 像是乌云被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光穿透,并未完全消散,但其中那种尖锐的、自我折磨的痛楚,正在被一种更深沉更接近释然的悲伤所取代。 良久,陆矜极轻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颤抖,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他缓缓折起信纸,重新放回文件袋,动作小心而珍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温藤。 陆矜将他微凉的手指拢入掌心,握得很紧。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落到院子里那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葡萄藤上。 “明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平稳,“记得提醒我给它们浇水。” 温藤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眉眼弯起。 “嗯。”
第37章 磕自己的cp吗有点意思 陆矜反复抚摸着那份文件,点开陆肆凯的聊天框,写了又删。最后等来的,是对方的消息。 爸:小矜,这些年,你辛苦了。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交给你了,你的未来注定是天高海阔的。 周律师应当是把剩余的文件也交给了陆肆凯。陆矜不知道那份文件里是否有母亲的绝笔,但他不会再怀疑父母的爱情。 他将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的草稿全部清空,手指轻敲。 小矜(归途即将上映):嗯。 城郊的一处果园,陆肆凯靠着一方墓碑,缓缓滑坐下来,流下了泪。 —— 今夜注定无眠。 温藤和陆矜躺在各自的卧室,黑暗里,两颗心脏隔了几扇墙,却又好像已经相连。 温藤再次看手机时已经凌晨四点。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起伏太大,他没有丝毫睡意。猛然想起陆矜刚接受完访谈,最迟今晚就会发布,又开始担心访谈的内容。 晚上的拥抱让他心安了些。可他仍然不清楚,那些接触是因为脆弱到极致,还是好感。他烦躁地卷了卷被子,蹑手蹑脚走出卧室。迎面撞上同样睡不着的陆矜正从书房出来。 两人相视片刻,又同时移开了眼。 温藤抠了抠手指,挠了挠墙壁。 陆矜轻咳一声。 终归是年长几岁,陆矜不自然的情绪消散得快些。 温藤低着头,小声回答:“有点睡不着。可能是晚上吃多了。” 陆矜抬脚往自己卧室走去,温藤不由自主地跟上。 开门的一瞬,陆矜停下。 温藤及时刹车,鼻尖却还是轻贴在了陆矜的后背。 陆矜微微低头,抬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轻声问:“要一起看个电影吗?前几天不是说想看《动物派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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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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