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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凤目低垂,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早就知道你脾气倔”的了然。 冰凰低下头,冰蓝色的喙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伤口渗进去,冻住了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也冻住了一部分疼痛。祈淮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谢谢。”他低声道谢,不知道是对冰凰说的,还是对那条沉默地盘踞在身后的神龙说的。 冰凰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羽毛在烛火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 祈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龙鳞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拔。 龙鳞彻底脱离了肩胛骨。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喊也不是叫,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沙哑的、破碎的闷哼。 他的身体向前栽去,额头磕在床柱上,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感觉。 龙鳞躺在他掌心里,巴掌大,通体金色,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的,汗涔涔的,嘴唇上全是血的,眼眶微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拿到了,上古神龙鳞。 从自己左肩后,自己的骨头里,从自己体内那条沉默倔强,不肯低头但也拦不住他的神龙血脉中。 神龙虚影消失了,冰凰虚影也消失了。它们没有走,又回到了他体内,回到了祈淮的精神识海。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远的龙吟,像是在赞扬他的坚强倔强。 祈淮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他将龙鳞收进玉匣中,将玉匣放进袖中,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瓶。 结界碎了。 不是一道一道地碎,而是六道屏障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像六层纸被一只手同时捅破。 祈淮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了。 禾枝逸站在门口,青衣上沾着露水,头发有些散乱,喘着气,显然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从隔壁房间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祈淮身上——半裸的上身,左肩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的血液,床单上、衣襟上、手上、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祈淮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那口气在看到禾枝逸的瞬间泄了,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开始发软,手里的药瓶握不住了,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禾枝逸脚边。 禾枝逸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快要栽倒的身体。 他的手碰到祈淮肩膀的瞬间,被红色的血浸湿了,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淡淡龙息的血沾了他一手。 他没有缩手,将祈淮轻轻放倒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按在他左肩后的伤口上。 翠绿色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来,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像种子在黑暗中破壳而出时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生命力。 灵力渗进伤口,所到之处,那些被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那些被剥离的筋膜开始重生,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血液被灵力裹住了、凝固了、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血色的痂。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禾枝逸的灵力很温和,温和到不像是在疗伤,倒像是一场温热的雨落在了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上,不疼不烫,只是暖暖的,湿湿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禾枝逸。 禾枝逸的脸离祈淮很近,近到能看清祈淮额角的汗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到发白的牙关。 “疼不疼?”禾枝逸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那个在问的人比被问的人还要疼。 祈淮想了想,摇了摇头。 禾枝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低下头,继续往伤口中输入灵力,一遍一遍,一层一层,像在修补一件被打碎了的瓷器。 祈淮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露出里面那片金色的、还在发光的龙鳞。 “拿到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禾枝逸看着那片龙鳞,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玉匣合上,放回祈淮的手中。 “嗯,”他说:“拿到了,很厉害。” 祈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笑。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禾枝逸的手还按在祈淮的伤口上,翠绿色的灵力还在从掌心涌出来,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河流流过那些还在疼,还在流血的地方,流过那些已经被疼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但还在偷偷地希望有人能来摸一摸的地方。 祈淮睡着了。 禾枝逸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按着他的伤口,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落在祈淮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很柔和,柔和到不像是一个刚刚从自己身上生生剜下一片龙鳞的人。 倒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可以安心醒来、但还不想睁开眼睛的人。 禾枝逸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就说我没记错,是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说。 祈淮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
第121章 这些都不重要,他想回去了 祈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眯了一下眼,偏过头,看见禾枝逸趴在床边,还没醒。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下巴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一个被造物主精心捏出来的人。 祈淮没有动,他怕吵醒禾枝逸。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没有昨晚那么疼了。禾枝逸的灵力像一层透明的膜,覆在他的伤口上,将那些还在愈合中的肌肉和筋膜裹住、护住、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碰到。 他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存在,凉凉的像一层冰,又不是冰——冰会化,它不会。 它像是一层被时间凝固了的、永远不会融化的、春天早晨的露水。 禾枝逸动了一下,抬起头睁开眼睛,看见祈淮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祈淮的声音也沙哑,但不是睡醒的沙哑,是昨晚疼出来的,虽然他咬住了嘴唇,没有让声音发出来,但喉咙还是哑了。 像一根被用力拧过的弦,松下来之后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松紧。 禾枝逸收回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肩膀。他的青衣上还沾着祈淮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像一片贴在衣服上的、枯萎了的花瓣。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掉那些血迹,就那么穿着,大概是忘了吧。 “饿不饿?”他问。 祈淮想了想,点了点头。 禾枝逸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下了楼,消失在客栈大堂的喧嚣中。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气很好,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跑。他看了很久,久到禾枝逸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禾枝逸在床边坐下,将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扶祈淮坐起来。 祈淮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撑起了身体,靠在床头。左肩后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被灵力包裹着的、凉凉的、钝钝的感觉。 禾枝逸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祈淮嘴边。祈淮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接过碗。 粥是白粥,米煮得刚刚好,不硬不烂,稠度也刚刚好,不稀不干,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喂粥的人特意在走廊上多走了一会儿,让风吹了吹,让热气散了一些,散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祈淮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话,禾枝逸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栈房间里,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粥喝完了。 禾枝逸伸手将空碗拿过放在茶几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祈淮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将帕子叠好,放在枕边。 帕子是白色棉质的,边角绣着一枝细细的、淡绿色的枝条,没有长出叶子,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了生机的枝条。 祈淮看着那枝枝条,看了很久。 “这是?” 禾枝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帕子角上那枝细细的、淡绿色的枝条,嘴角弯了一下。 “我离开时,他送我的。” 祈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他想问他是谁,但没有问出口。 禾枝逸没有等他问,自己说了:“我与你不是一个世界,我只是在等你。” 看着祈淮有些惊讶的神色,他继续往下说:“你不要惊讶,我慢慢和你说。” “你能看到的字幕,叫弹幕,是更高维度的人在看你的所有日常然后发表的言论。他们在所谓的上帝视角,看着你所经历的一切一切。” “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儿,如果他们没有和你说什么过激的话语,那便好。再多的说了其实没什么好处,你只需要知道,在某些时候,就想我现在和你讨论这些,都是他们看不到听不到的。” “我来自这些弹幕所在的世界,但我绑定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系统,于是去了另一个书中世界。我在那边身死,系统将我转移来这边,一直在等你。” “我离开后就住在苍梧之渊,很久了,久到我忘了自己在那里住了多久。那棵树认得我,我也认得它。它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还记得我是谁的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我等到你了。” “我在这里等了五百年,我知道我到这边来是要做什么,我一直等你来寻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重要到不敢说大声,怕说大声了就会碎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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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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