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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昨晚你说你拿到了龙鳞,”禾枝逸看着他,“你知道那片龙鳞意味着什么吗?” 祈淮想了想:“能打开沼泽境取窥天之瞳救人的眼睛。” 禾枝逸摇了摇头:“不止。上古神龙鳞,是打开沼泽境大门的钥匙之一,没有它,就算找齐了赤炎之心、幽冥之水、苍梧之木、九幽地火也进不去沼泽境。”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没有任何通道。唯一能进去的方法,就是用上古神龙鳞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挤进去。” “打开沼泽境,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需要人死守住沼泽境的封印,若是没有守住,那就是灭世的灾难。”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青衣鬼王没有告诉他这些。 他知道上古神龙鳞要从自己身上取,但他不知道取了之后是用来划开沼泽境的大门。 他只是以为龙鳞是治眼睛的必需品之一,和赤炎之心、幽冥之水一样,只是其中一个材料。 他不知道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要用他的血、他的骨头、他的魂魄去锻造的钥匙。 一个究竟是什么的地方,需要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的魂魄当做钥匙死死封住? 禾枝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嘴角向下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他心疼到极致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祈淮。 “你不知道,对吗?”禾枝逸问。 祈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祈淮左肩后的伤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那些还在愈合中,嫩红色的新肉,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胛骨。不是骨头,是骨头的位置,是那片龙鳞被剥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还在隐隐作痛的凹痕。 “疼吗?”禾枝逸没有回答他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只是又问了一遍,和昨晚一样的问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问的人比回答的人还要疼。 祈淮摇头,“无事。” 禾枝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手。 “一模一样,一样的倔,一样的怕别人担心,一样的疼到死都不肯说一个‘疼’字。” 祈淮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但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禾枝逸口中的“他”是谁,但不是迟惊宿,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大概是一个他没见过面、不知道名字长相,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但禾枝逸一直在等的人。 禾枝逸没有再说,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空碗,走到门口停下来,并没有回头。 “你再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去买点东西,晚些再回去吧。”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下了楼,消失在客栈大堂的喧嚣中。 祈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摸到了那只装着龙鳞的玉匣。 玉匣冰凉,龙鳞在玉匣中微微发烫,一冷一热,在他的掌心中交替着,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生死距离、隔着时间与空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在跟他说话。 说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红色。 天快黑了,祈淮睁开眼睛,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左肩后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钝钝闷闷的在骨头里隐隐作痛的感觉。他将衣襟系好,抬手收回上青,将油纸伞握在手里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走到禾枝逸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玉佩。 祈淮走过去,拿起玉佩,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桃花酥,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桃花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笔画温柔。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桃花酥趁热吃。——禾枝逸” 祈淮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 他吃完了一整块,将油纸重新包好,将玉佩重新压上,随后他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出客栈,站在街上。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谁在天上点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但一直亮着的灯,他看了很久。 一个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暮色中回荡,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 她的母亲在后面追她,喊着“慢点跑,别摔了”,声音里带着笑,带着假装生气实则宠溺的、只有母亲才会有的语气。 祈淮看着她们,看着小女孩举着糖葫芦跑远的身影,看着母亲在后面追着喊着的身影,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在浔江时的母亲,母亲待他总是极好,所有人对他都很好很好。 从他身体越来越病重,重到再也无法站起身时,那每天都会从外面端进来,用小火煨出来的鲜汤从来不重样。 他有点想回莲华宫了。 从小在莲华宫长大,没有父母,有一群护着他宠着他的长老宗主,有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尊师兄师姐,有维护他尊敬他的师弟师妹宗门弟子。 他无论在哪里,都有人在爱他。 他应该回去了。 神龙鳞拿到了在玉匣里存放着,赤炎之心大概在花若枝手中,幽冥之水在黑衣鬼王手中,苍梧之木在白行涧和南经辞身上,九幽地火在他手中的玉兔印章里。 窥天之瞳在沼泽境深处。 很快,他就能拿到窥天之瞳,让白行涧能够再次看得见。 他转过身回客栈,回房到房中在床边坐下,他盯着油纸伞,有片刻失神,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第122章 无际涯 祈淮带着禾枝逸回到莲华宫的时候,是第四天的黄昏。 夕阳挂在万宿山的山尖上,将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莲华宫的殿宇在暮色中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伏在山间的巨兽,正在暮色中缓缓闭上眼睛。 宫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祈淮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迟惊宿。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 他目光越过祈淮,落在他身后的禾枝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但不想问。 花若枝冲出来,她看见祈淮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然后她的目光移到祈淮身后的人身上。 亮光变成了疑惑,疑惑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花若枝式毫不掩饰,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看穿再从头到脚夸一遍的炽热目光。 “祈淮师兄!”她跑下台阶,衣诀在夕阳光中翩飞,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他是谁?他为什么跟着你回来?” “若枝。”祈淮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花若枝立刻闭了嘴,只是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在祈淮和禾枝逸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好奇心爆棚但又不得不听话的小猫。 “他叫禾枝逸,”祈淮说,“是我们要找的人。” 花若枝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最后说了一句:“禾枝逸?好好听的名字!” 禾枝逸对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好看。 给花若枝看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回去了。 祈淮走上石阶,在迟惊宿面前停下来。 “我回来了。” 迟惊宿看着他,看了两秒,隔着衣料,他的指尖触到了祈淮的肩头,被祈淮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指尖顿了顿,然后收回去了。 “师兄,”他说,“回来就好。” 他没有问祈淮身边那个人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带一个陌生人回来,没有问他这几天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多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祈淮走上石阶,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然后转身走进了宫门。 冷淡到一旁的禾枝逸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 “怎么,你和你师弟不合?” 【猫猫!他在意!他超级在意你!】 【失落小狗!师兄快去哄他!】 【快上快上!哄他哄他!不用他麒麟傲天估计又要独自跑不知道哪里伤心去了!】 【求求你求求你哄他哄他】 【啥意思,凭啥哄?狗就应该反过来哄主人知道不】 【甜菜!佩服!】 祈淮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摇摇头,“没有不合。” 他跟了上去,禾枝逸若有所思,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但刚好能看见前面两个人背影的距离。 祈淮带着禾枝逸走进莲华宫主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三位仙尊早已在殿上坐好,只剩君华仙尊暂时来不了,他临时要去找一样东西,估计也晚些就回来了。 青衣鬼王在桌前盯着地图,提笔勾勾画画。 迟惊宿站在窗边,夕阳将他半张脸照成了金色,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南经辞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枚寻白玉佩,拇指在玉佩上慢慢摩挲着,看见祈淮进来,将玉佩收进了怀里。 白行涧坐在南经辞旁边,竹杖靠在身侧,头微微偏着,朝着门口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确认“人到了”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祈淮走进来的时候,白行涧的手指停了。 “祈淮,”南经辞握紧了剑柄,他敏锐的察觉到祈淮身上的异常,“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池仙尊摇着折扇的手顿住,扭头去看祈淮。齐阳仙尊与千音仙尊也将目光转向祈淮。 花若枝的笔掉在了地图上,白行涧的手下意识去摸握竹杖,迟惊宿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臂环胸,目光落在祈淮的身上,眉头皱得很深。 青衣鬼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禾枝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祈淮脸上。 “东西都齐了。” 没有疑问,是陈述。 “嗯,齐了。” 祈淮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放在桌上,打开,将那片金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神龙鳞放在桌上。 神龙鳞一出现,屋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空气中有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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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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