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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级台阶都泛着冷白色的光,像是在等他,告诉他该走了。 祈淮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旁人都认为祈淮要飞升成神,这是一条成神之路。 “不要!”迟惊宿的声音穿破屏障,回荡在整个无际涯,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祈淮停下了,他侧身看着下面的人,上青剑从虚空中出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神色哀伤的看着他们。 南经辞瞳孔猛然收缩!这个画面让人眼熟,如果如同在浔江梦到的画面一样,接下来会是—— 祈淮站在天阶之上,提剑自刎血洒天阶。 “祈淮!不要!!求你!” 南经辞第一次求人,他求祈淮不要赴死。 求他不要自刎血洒天阶,他不想真实的见这一次。 祈淮勾起唇角,他没有停,他的脚步很稳,稳到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的脊背是直的,他看着天梯的尽头——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他要走上去。 他要让这一切结束。 他不要用飞升成神的方式,然后忘记所有人。忘记谢祈颂,忘记迟惊宿,忘记白行涧,忘记花若枝,忘记莲华宫,忘记浔江城,忘记那些在沼泽境里等了他太久太久的人。 他不要那样。 他宁可死,也不要忘记。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跳出规则的路,他要这世间忘记莲华宫的祈淮,记住来自浔江城的云惊羡。 他走到天梯的一半,停下来,转过身,面朝那四个人。 上青剑水蓝色的剑身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剑柄上的海棠玉流苏在雷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不少围观的人面色震惊,听过那个万年前云游散仙血洒天阶的人都能看得出,祈淮现在,会做什么。 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闻,以为那不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可传闻成了真,就在他们面前,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在他们喊破了喉咙也传不过去的天阶上。 “师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你说让我等你!你骗我!!!” “你骗我!你下来!求你好不好!” “你说好的!你说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你就与我结契!你骗我!师兄!” “我不要同你结契了,你回来,我只要你就够了!!” “师兄!师兄!!!” “祈淮!你骗我!你回来!” 祈淮看着迟惊宿那张被泪水和血糊满了的脸,他们拍在屏障上的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迟惊宿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疯狂绝望,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 更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忠犬,在主人抛弃他的瞬间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回应。 祈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屏障依旧还在,他们依然碰不到祈淮,他们只有声音能够传递悲伤。 “小淮!” 君华仙尊眼角泪水未停,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 这哪里是什么传闻重演,这本就是传闻! 什么唤心阵满分,昆仑会面,修真第一,还有保存的剑,留存的信…… 一切一切,恍惚回到万年前。 三位鬼王有些憔悴,他们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避开。 他们只能无力的喊着为什么。 花若枝哭的喘不过气,下唇已经被她咬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的拼命朝着祈淮喊。 “师兄!师兄我求你,你下来好不好?” 南经辞定定的盯着祈淮,无力感将他整个人紧紧裹挟在其中。 “祈淮,祈淮,求你了,不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惶恐悲伤笼罩着,都看向祈淮,只有白行涧颤颤巍巍的起身,他握紧了手中的的古镜,灵力不断灌输其中。 他低低呢喃:“祈淮,你万事做绝,可你独独忘了还有一个我。” 祈淮听到了所有人的挽留,可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迟惊宿,”祈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迟惊宿听到了,他说—— “对不起。” 他将上青剑横在颈前。 白行涧将手中古镜高举。 “问日!”这是白行涧。 “是我负你。”这是祈淮。 “师兄!不!!!!!”这是迟惊宿。 “祈淮师兄!!!”这是花若枝。 “祈淮!!!!!!”这是南经辞。 “小淮!!!”这是君华仙尊。 “小云玦!!!”这是三位仙尊。 “祈淮!!!!!”这是三位鬼王。 “云玦仙君!!”这是其他人。 【祈淮!你不准死!】这是弹幕。 祈淮眼前不止有滚烫的泪水,不止有模糊的那些人影,还有那些陪伴的弹幕。 【求你!求你!求你,不要死】 【求你,不要】 “我心有道,无情救世。” 【恭送云玦仙君。】
第133章 枝江雨戏未云玦(已添加注释) 剑刃划破喉咙,没有声音。 喷涌出来的血溅洒天阶,他意识模糊前,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为自己取字云玦。 点点清波溅玉阶,枝江雨戏未云玦。 江雨戏云玦。 血溅白玉阶。 红色的血落在天阶上,刺得人眼生疼。 落在那些刻满符文的台阶上,台阶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然后碎了。 嗡—— 迟惊宿心脏漏了一拍,那是,他给祈淮打的长命锁,碎了。 连同里面的麒麟眉心血,也没了。 天阶都在一点一点破碎,那道一直阻拦的屏障也破碎了。 像白金色的雪,像满天飘洒的纸钱。 碎片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将整个天际染成了一片金白色的雾。 那些怨魂邪祟,被满天的白金裹挟消散,那道破碎的封印,被一点一点填满消散。 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的最后一缕执念,化为哀凄,通通消散。 那些死伤的人,在慢慢恢复,苏醒。 远处传来震耳的兽鸣,一波又一波,他们朝着祈淮的方向,朝着莲华宫的方向,跪在地上仰头发出悲鸣,宣泄着他们的哀伤。 祈淮的身体从天梯上坠落下来,掉进那片金白色的雾中。 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从高空中无力坠落。 迟惊宿拼尽全力冲过去想要接住祈淮,又被另一道光隔绝。 祈淮整个人的身体悬停在半空,蓝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住。 “师兄!!师兄!!!” “子欲!!白行涧!!!” 听到南经辞的大喊,最前面的迟惊宿和花若枝猛然转头。 包裹住祈淮的那道光芒来自白行涧,南经辞猛然眼睁睁看着白行涧握着古镜,周身形成狂暴的灵力旋涡,他眼前的绸布被风吹走,露出了里面一蓝一金的异瞳。 窥天之瞳现世,天初停。 一切都静止了,连风也静止了,只有嘴能动。 迟惊宿和花若枝不可置信的盯着白行涧,连声音带着干涩颤抖。 “白行涧,你在做什么?!” “白行涧!你停下!” 白行涧神色哀伤,他目光一点一点移过所有人的脸。 “对不起,停不下来了,我也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谢谢师尊,养我成人,教我成长。” “迟惊宿,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希望你得偿所愿。” “花若枝,你别哭,你哭起来不丑,但是我不希望你哭,你要天天开心。” “经辞师兄,你对我的情义,我无以为报,只能祝你岁岁长安。” 他将目光移向半空中的祈淮。 “祈淮,我来寻你。” 窥天之瞳从在他手里那一刻,便认了主,没有任何阻碍的与他融合。 他抬手扯下头上簪着的苍梧之木,淡绿色灵光扫过的地方,一切都在冒新。 被怨气冲刷的枯草断枝,抽了绿,那几棵花树在迅速生长,花开时风过,将飘洒的花瓣吹向所有人。 “子欲,祈淮走了,你也要走吗?” “白行涧,求你了,祈淮师兄走了,你不要走。” “小白,你不要……” 白行涧没有给他们机会,金蓝绿三色光芒越来越盛,直冲天际。 “我以三魂祭九天,七魄献通幽。” “须弥归真,苍梧仍在,镜穿万界!” “问日——开天!” 巨大的灵力气浪将他周身的人全部往后推,他整个人散发着光,逐渐破碎。 九天之上云层划开一道口子,金光照射下来,日光洋洋洒洒铺在每一个人身上。 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一遍一遍地喊,喊到声音碎了,喉咙里涌出了血,喊到连他们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裂纹碎到了白行涧的半张脸上,他的脸上还挂着笑。 终于可以动了,南经辞冲过去想要抓住白行涧,他的手伸向白行涧,衣料在他指尖破碎,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像水,像沙,像时间。 他拼命地抓,抓到的只有一手空。 他跪在地上,崩溃的看着白行涧消散的身体,消散在在那些还在抽新芽的花树之间。 白行涧走了。 花若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崩溃哭喊着,眼泪从指缝间渗出,落在那些新生的青草上。 迟惊宿不敢回头,他怕回头看见白行涧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怕看见南经辞跪在地上什么也抓不住的手,怕看见花若枝捂着脸无声哭泣的样子。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光芒散了,祈淮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来,迟惊宿冲了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穿过祈淮的腋下,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跪在新生的青草上,跪在风过带起的花瓣中,怀里抱着爱人的尸体。 祈淮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脸朝着他的脖子,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你问我什么是无能为力? 是生命在从这具身体里流走,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眼睁睁看着爱人赴死却阻止不了的无能为力。 是爱人离去,连尸体也没有的凄哀。 迟惊宿低下头看着祈淮的脸,那张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他将祈淮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这样就能用体温将他捂热,像是只要抱得够紧,那颗已经停了的心就会再跳起来。 但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他跪在那里抱着祈淮,跪了很久,花瓣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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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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