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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只飞不高但也不肯落地的鸟。 南经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你看出什么了?”云惊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南经辞没有回头:“没有。” “你在撒谎。” 南经辞沉默了。 云惊羡合上话本子,将它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南经辞身上:“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从第一眼就不对。” 南经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像一个人。”他说。 云惊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冷静而通透。 “他不是。”云惊羡说。 “我知道。” “那你还在看什么?” 南经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南衡拍他肩膀时的温度,那种干净的、属于少年人的温热。 “我在看,”他慢慢说,“一个人可以像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南经辞心头一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像——他就是。” 南经辞猛地抬起头。 “你说南衡的底子是什么?” 云惊羡收回目光,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南经辞从未见过的悲悯。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去弄清楚。” 他转身走回了屋里,留下南经辞一个人站在廊下。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 南衡走后,云府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喝不出什么滋味,但也不能不喝。 整整两年。 云惊羡每日照旧躺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候一个时辰也翻不过三页——不是看得慢,是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某个字上,久久不动,像是那个字里藏着一扇通往别处的门,而他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子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儿地给他换吃食。今日莲子羹,明日桂花糕,后日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了新鲜的枇杷,剥好了盛在白玉碟子里,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云惊羡偶尔吃一口,大多时候连看都不看。 “公子,您多少用些。”子林蹲在榻边,声音里带着恳求。 云惊羡“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搁下了。 子林看着碟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端着碟子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惊羡已经又拿起了话本子,侧躺在榻上,一缕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像一块被日光穿透的薄玉。 子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慌忙别过脸,快步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只是觉得公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了。 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差,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褪色。像一幅画挂在朝南的墙上,日复一日地被阳光晒着,颜色一点点变淡,淡到某一天你忽然看过去,才发现画上的人已经不像从前了。 云惊羡的身体确实在变差。 最开始只是容易乏,从前能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不觉得累,现在走几步到回廊尽头就要坐下歇一歇。后来是食欲不振,什么东西端到面前都只动一两口便搁了筷子。再后来是夜里睡不安稳,翻来覆去到天明,好不容易合眼,又总是被梦惊醒。 他不说,别人也不好问。 但每个人都看得见。 他面色苍白了许多,唇色都淡的如肤色一般,颧骨比从前突出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地削去了多余的部分,只剩下最本质的轮廓。 木大夫每隔三日来一次,把了脉,开了方子,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郁结于心,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 云惊羡每次都点头,每次都把药喝了,然后继续躺在美人榻上翻话本子。 木大夫走后,子林偷偷问过:“大夫,我家公子到底什么病?” 木大夫捋着胡须沉吟良久,最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这身子骨,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在慢慢地不在了。” 子林听不懂,但记住了这句话,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他没办法去做什么,只能偷摸在背地里云惊羡看不见的地方抹眼泪。 谢祈颂每隔三五日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一包药,说是城东济世堂老医师亲配的方子;有时是一匣子点心,城南那家新开的铺子的招牌;有时是一盆花,说是放在屋里能安神。 不是他不愿意亲近云惊羡了,是他舍不得,他怕自己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能不小心碰碎了云惊羡。 他在榻边的椅子上坐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云惊羡。 云惊羡翻话本子,他就看云惊羡翻话本子。 云惊羡闭眼假寐,他就看云惊羡的睫毛。 云惊羡偶尔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就那么对视着。 有一回,谢祈颂来得比往常早,云惊羡还没起身,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谢祈颂在床边站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帮他拢一拢滑落的被角。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云惊羡睁开眼,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谢祈颂的脸。 “你瘦了。”谢祈颂说,声音低哑。 “嗯。”云惊羡淡淡嗯了一声。 两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春光正好,海棠花开满了枝头,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窗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第82章 不羡 谢祈颂的手终于落了下去,没有落在被角上,而是落在自己的膝头。 他说:“云惊羡,你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你同我出去走一走,好吗?” “不了,我累。”云惊羡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谢祈颂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云惊羡,看着窗外满树的海棠。 “花开了。”他说。 “嗯。”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城外看桃花。” 云惊羡没有回答。 “云惊羡,我总这么喊你,你怎么叫我呢?” 云惊羡合上画本子,想了想:“谢祈颂。” 谢祈颂转身对上云惊羡的目光:“不羡,这是我的表字,你叫我不羡好吗?” 谢祈颂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走到床榻边蹲下,仰着头看向云惊羡,眼神中都带着可怜的哀求。 云惊羡受不了谢祈颂这种眼神,只好开口:“不羡。” 谢祈颂眼神中终于有了些许的兴奋。 他就这么看了云惊羡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云惊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最终站起身,替云惊羡盖好了被子。 “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云惊羡的声音。 “归梨。” “什么?” “这是我的表字。” 谢祈颂身形一顿,猛然转头看向云惊羡,“那我以后叫你归梨,好不好?” 得到了云惊羡点头的同意,他快步冲到床边,克制不住的撩起云惊羡垂落肩头的一缕墨发低头痴迷的吻了吻,放开后又匆匆离开,像是掩盖自己从未做过的举动。 门被关上,谢祈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云惊羡侧过头,看着茶几上那包药。药包用黄纸包着,纸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一日三次”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写轻了会被风吹散。 云惊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药包拿起来,轻轻放在枕边。 没有拆开。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春天在一点一点地脱去衣裳。 谢祈颂走后大约半个时辰,南经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云惊羡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今天倒是热闹。” 南经辞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 “南衡又来了?”云惊羡问。 “没有。”南经辞说,“我一个人。” 云惊羡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南经辞的状态也不太好——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夜没有合眼,但和云惊羡那种缓慢褪色的虚弱不同。 “你找到答案了?”云惊羡问。 南经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找到了。” 云惊羡等着南经辞继续说。 南经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日南衡拍他肩膀时的温度。 “我找了很多年,”他说:“我以为他在很远的地方,要翻很多座山、渡很多条河才能找到。但其实他一直在很近的地方——近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近到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没有认出他。” 他抬起头,看着云惊羡。 “你说得对,他不是像——他就是。” “南衡是他,又不是他。” 云惊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南经辞意外的话。 “你去吧。” “什么?” “去找他。”云惊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经辞皱起眉:“你呢?”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冬日里树枝的纹路。 “我会碎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时日不多,会像泥塑一样碎成粉末。既然总有疑惑,那便趁还活着,去找找吧。” “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把我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好,粘牢。也许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南经辞,竟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是南经辞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去吧。”云惊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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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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