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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经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祈淮走不了。 从他恢复记忆过后这两年,他试图干扰,却做不到,这里太真实了。 祈淮还是这里的云惊羡,无论多少次对话中南经辞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也无法让云惊羡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一切都被诡异的平和所补齐,云惊羡不是傻,他走不了。 南经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祈淮”南经辞叫了这个经常在云惊羡记忆里出现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我们在等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惊羡没有回答。 南经辞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海棠花的声音,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两声。 云惊羡拿起话本子,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一行字,两行字,三行字。 目光停在第四行,不动了。 那行字写的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话本子合上,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春光正好。 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青山远黛白云间。 春天的颜色一样不缺。 只是落在云惊羡苍白的脸上时,这些颜色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鲜艳是鲜艳的,却照不进他的骨血里去。 他在春光里,又不在春光里。 像一幅画挂在朝南的墙上,颜色还在,但画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 那天夜里,南经辞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桌上的毒蛇泥塑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碎了。 桌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青灰色粉末,被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移动,像一片微型的沙漠。粉末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 南经辞走过去,将它捡起来。 是蛇信子。 泥塑上最小的那一部分,两叉的舌尖,细得像一根针。 在所有碎片都化作粉末的时候,只有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是他的毒牙。 他捏碎那片蛇信子,指尖感到一阵灼热,然后是冰凉,然后是灼热与冰凉交替,像一个人的呼吸。 房间还在,桌子还在,椅子还在,窗台上蜷着睡觉的云逸还在。一切都还在,只是颜色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听见云惊羡的院子里有动静——是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压抑而沉闷,像是要把肺里什么东西咳出来。 咳嗽声渐渐平息,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沉默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从心脏的位置——发出的。 “去吧。” 是祈淮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 南经辞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回去了。 他回来了。 黑漆漆的屋顶,是他原本的小院。 他低头看掌心——蛇信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玉佩,青灰色的玉质,雕刻成蛇信的形状,两叉的舌尖微微上翘,像在试探什么。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寻白。” 南经辞将玉佩握紧,贴在胸口。 冷玉贴着温热的皮肤,像是有人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轻轻碰了碰他的心。 --- 而云府里,一切如常。 第二天早上,子林端着早膳推开云惊羡的房门时,云惊羡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话本子,和往常一模一样。 “公子,南客卿他——”子林放下食盒,环顾了一圈,“南客卿去哪儿了?” 云惊羡翻了一页书:“谁?” “南寻白公子。”子林说,“就住在西跨院那位。” 云惊羡想了想,皱了皱眉:“府里有这个人?那个院子一直没住过人。” 子林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他分明记得有一位南公子住在府里,记得那个人总穿深色的衣服,记得那个人经常在回廊上站着看天。但此刻他使劲回想,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成了一团影子。 “怪了,”子林嘀咕了一句,“许是我记岔了。” 他没有再问,将早膳摆好,退了出去。 云惊羡放下话本子,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慢慢吹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将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几乎透明。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西跨院的方向,有一棵桃树,花开得正盛。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南寻白,”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词,“是个好名字。” 然后他拿起话本子,继续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停——那一页的角落里,不知被谁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等你。” 云惊羡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 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但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写轻了会被风吹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只是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窗外,海棠花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窗台上,落在粥碗里,落在话本子的封面上。 像一场无声的雪,下在春天的深处,下在一个人的眉眼之间。 他只是坐在这里,喝着越来越苦的药,翻着越来越旧的书,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那只泥塑的模样。 碎成粉末。 被风吹走。 也许有人会来捡,也许不会。
第83章 南经辞醒了 南经辞回来第二天清早,就听到门外有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他莲华宫还没有谁眼盲。 声音越来越近,随即有人打开了他的房门,南经辞干脆躺好睁开眼睛看究竟是谁。 入眼是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一根竹杖先探进来。 昨夜寅时,白行涧听到了院外刮起了大风,风铃一直响,他原本打算去看看的,但是想着自己这样还是算了,早些时刻过去看看。 于是他今天醒的很早,他打算过来看看,他有预感,但是只是一点。 等白行涧整个人进入屋中时,南经辞瞳孔骤缩,他像是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他心疼。 白行涧身形瘦削了太多,原本带有一点肉感的脸颊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淡黄色的轻纱长衫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脸色苍白,更让南经辞震惊的,是白行涧遮眼的青色绸纱。 南经辞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他现在一动不动。 白行涧很快摸索到南经辞床边坐好,抬手咬破右手食指就朝着记忆中南经辞的眼上抹去,下一瞬就被南经辞猛然大力攥住手腕。 瘦。 南经辞坐起身把白行涧往自己扯,白行涧顺着力道被南经辞拥了满怀。 南经辞声音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的搂住白行涧:“子欲,你瘦了。” 白行涧一时激动,连话也没说出来,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温度,是熟悉的人。 窗外风过,风铃轻响。 南经辞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南经辞的脸,抬手虚虚的触摸白行涧的眼睛。 感受到南经辞的动作,白行涧下意识头往后仰,被南经辞拦住了。 他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任何的不甘,只是很平淡的回复:“没事。” 南经辞抱住他,又牵起他咬破手指的右手轻轻抚摸:“为什么咬破手指?” 记忆里白行涧最不耐疼。 白行涧淡淡的:“青衣鬼王说,这样可以刺激你醒来。” “多久了?” 白行涧顿了顿:“两年一月零三天。” “我们等你很久了,经辞师兄。” 南经辞心止不住的抽疼,他用灵力止住了白行涧流血的手指,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我也是。” 我在其间不见你,松雪依稀孤照影。 白行涧任由南经辞抱住自己,风铃的响声也让花若枝赶了过来。 她进屋,就看到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眼眶瞬间红了,呜咽着:“经辞师兄,我好想你。” 她猛然冲过去,抱住南经辞和白行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哽咽着说:“呜呜呜,经辞师兄,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南经辞干脆抱住两个人,轻轻拍着怀里两个人的后背:“不哭了,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迟惊宿听到动静赶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他面向南经辞,最终只说出一句:“醒了就好。” 南经辞回望他点点头。 花若枝哭够了,这才抬起头,眼睫上还沾着泪珠:“经辞师兄,祈淮师兄呢?他是不是也醒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朝洞庭殿去,南经辞的话下一瞬让她僵在原地。 “他没有……” 南经辞语气中满是落寞。 花若枝僵硬的回头看向南经辞:“没有吗……” 南经辞点点头,迟惊宿眼底一片死寂。 是啊,没有。 昨夜刮风也未能让祈淮殿外的花铃响一下。 迟惊宿掩去了眼底的落寞,“既然醒了,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让师尊他们来看看。”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花若枝上前一步想安慰迟惊宿,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想祈淮了。 青衣鬼王来的最快,他走进来时白行涧刚好从南经辞怀里退出来。 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拉开了半拳的距离,但这半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重新裹进了那层淡漠的壳子里。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竹杖立在身侧,手指搭在杖头上,指节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南经辞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青衣鬼王在门口站定,目光在南经辞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白行涧遮眼的青色绸纱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醒了就好。”他声音低沉。 南经辞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朝青衣鬼王行了一礼:“青衣鬼王阁下。” 青衣鬼王摆了摆手,没接这话,目光却一直停在白行涧身上,眼底有一丝南经辞读不懂的情绪。 白行涧安静地坐在床边,竹杖靠在膝侧,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人摆好的瓷器。他的脸朝着南经辞的方向,绸纱下面的眼睛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南经辞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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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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