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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他。 红衣鬼王的脸朝着迟惊宿的方向,声音很平静。 “你过来一下。” 迟惊宿走到红衣鬼王身前。 “伸手。” 迟惊宿伸出手张开手掌,露出了被他掐进血肉的血胡巴拉的手掌,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青池仙尊心疼的同时恨不得给迟惊宿一下子,但是他早就不舍得打了,他抬手一道灵力过去替迟惊宿将手上的血止住。 红衣鬼王手中一枚血色骰子落入迟惊宿手中。 “你不能催他,不能逼他,不能替他走。” “你只能等。” “因为他也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最后那句话不只是说给迟惊宿听的。 南经辞心头一震,看向红衣鬼王。 白行涧的脸微微偏着,绸纱下面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了。 红衣鬼王在说:谢祈颂在等祈淮/云惊羡,等了很久很久。 谢祈颂等的时候,看不见云惊羡的脸,听不见云惊羡的声音,不知道云惊羡会不会回来。但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祈淮也需要有人等。 不是逼他回来,不是替他做决定,只是等着。 等他自己想明白了,谢祈颂也愿意放他回来了,等他自己回来。 “前世因果今生报,你们前生,早就该还完了所有的因果报应,今生本就要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这枚七窍骰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至于用途,你会知道的。” 黑衣鬼王和青衣鬼王始终沉默着,早就在聚宝盆后一行时红衣鬼王就把他知道的都说完了,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这一行尤为相似的人是故人。 迟惊宿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门框,双手捂住了脸。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花若枝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会回来的,”花若枝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他会回来的。” 迟惊宿没有回应。 南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枚玉佩的温度,微凉,像一片含在舌尖的冰。 白行涧忽然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南经辞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本意是安慰,但南经辞反手握住他。 那只手冰凉,瘦削,骨节硌人。 南经辞握得很紧。 “子欲,”他说,“你的眼睛,能治吗?” 白行涧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不能。” “为什么?” 白行涧微微侧过头,绸纱朝着窗外风铃的方向,唇角间带着贯有的微笑。 “算天哪有那么简单的治疗方法,只是瞎了一双眼而已。” “能。”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青衣鬼王。 青衣鬼王站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关于他的一样。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找到TA,以你的眉间血为媒介,动辄九幽地火,烧上古神龙鳞,灼太虚昆仑胎,天降异象六界撼之,取回沼泽境中那一双窥天之瞳。若是排异,你的寿命也会被窥天之瞳尽数取走。” 南经辞毫不犹豫的点头,“好,TA是谁?” 白行涧的手指在南经辞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衣鬼王:“TA,我已经几千余年没有见到了,这要等到小祈淮醒来才有一点办法。” 他转头对四位仙尊道:“我与小白有事要说,各位不先去忙?” 四位仙尊走了,花若枝拽着迟惊宿走了,南经辞躺在屋里,三位鬼王带着白行涧走到院中的小桌边坐下。 青衣鬼王温声:“我之前说,你算天燃烧了你的寿命精神,你算到了前世,对吗?” 白行涧摇摇头,“我窥见的都是未来。” 黑衣鬼王察觉到南经辞灵力波动,抬眼轻描淡写扫过去,手一挥,鬼气屏障便隔离了所有的声音。 “一样吗?” 一句不着首尾没有由头的话。 白行涧摇头,其实他看见的比之前还要惨。 他要做的,断不会只是干扰。 风铃还在响。 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数日子,数归期,数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数一个人回来,需要走多少步。
第85章 谢祈颂,我等等你(四千字) 南寻白消失了,没有人记得云府有个南客卿。 子林只觉得是自己记错了,他端着早膳走进云惊羡的院子时,照例往西跨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每天总觉得那个方向少了点什么,但具体少了什么,他想不起来。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门上,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本就是一间从来没有人住过的屋子。 “公子,今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 子林将食盒放在桌上,摆好碗筷。 云惊羡靠在美人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翻了很多天的话本子,听见子林的声音,他“嗯”了一声,没有动。 子林偷偷看了他一眼,云惊羡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些,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了。 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公子,您昨晚又没睡好?”子林小心翼翼地问。 云惊羡翻了一页书:“睡了的。” 子林没再问,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惊羡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话本子。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再移到他的手背。 那双手,越来越瘦了。 “公子,我在为你寻些新的话本子来好不好?” 云惊羡头也没抬:“不用了,这样就好。” 子林只能作罢,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海棠还在落,花瓣铺了一地,粉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雪。 云惊羡放下话本子,侧过头,看向窗外。 海棠花开到了第七天,已经开始败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枯黄,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阶上,落在窗台上。蜜蜂还在一朵半谢的花上忙碌,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花,落在更远的地方——西跨院的方向。 那间屋子的门始终关着。 云惊羡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莲子羹,舀了一勺,慢慢喝了。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十几天一样。 寡淡,微甜,咽下去之后什么味道也留不住。 谢祈颂来了。 他来的时候,云惊羡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不烈,暖洋洋地裹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云惊羡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脸朝着天空的方向,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在汲取最后一点水分。 谢祈颂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看着云惊羡的脸,看着他凹陷的颧骨和淡的几乎没有颜色的薄唇,看着他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袍,看着他的手——那双本就纤细的手,现在更是瘦得骨节分明,搁在膝头,像是两件被人遗忘在那里、迟早会被收走的物件。 他终于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但云惊羡还是听见了。 “来了?”云惊羡没有睁眼。 “嗯。”谢祈颂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株半谢的海棠花树,花瓣偶尔飘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谢祈颂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济世堂新配的药,木大夫说比之前的方子好,让你试试。” 云惊羡睁开眼,看了看那个瓷瓶,没有说话。 “吃了吗?”谢祈颂问。 “什么?” “午饭。” 云惊羡想了想:“吃了半碗粥。” 谢祈颂的眉头皱了一下,极快,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推到云惊羡面前:“这是让厨房炖的参汤,你喝一点。” 云惊羡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谢祈颂。 谢祈颂的眼底有血丝,嘴唇有些干裂。 他四处奔走操劳、彻夜不眠的去寻找养人的药方,只是想要云惊羡能好受一点,多留一点时间。 云父云母和谢父谢母也很关心云惊羡的身体,时常打探派人去寻找能人药方。 云惊羡是静的,是慢慢下沉、缓缓熄灭、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抽离的那种疲惫。 总是茶不思饭不想,也不是个事儿。 云惊羡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喝了大半碗才放下。 谢祈颂看着空了大半的碗,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归梨。”他忽然叫了云惊羡的表字。 云惊羡看着他。 谢祈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好好歇着。” 他站起身,将药瓶和汤碗收好,整了整衣袖。 “我走了。” “嗯。”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归梨。” “嗯。” “你再等等,好吗?” 等等我,再多给一点时间陪陪我。 我舍不得你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但云惊羡听见了。 他回答:“好。” 谢祈颂等了片刻,终于迈步走了。 他的背影在回廊的拐角处消失,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像一只飞不高的鸟,扑腾了两下,落进了阴影里。 云惊羡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双手。 阳光落在上面,将那些青色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片话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 上面写了一行字,但祈淮独手指摩挲着后面四个字。 一响贪欢。 谢祈颂,我等等你,等你和我说心悦我的时候。 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只是前些日子早上醒来的时候,这张纸出现在他的枕边,他就顺手收进袖中。 也许是他自己写的,也许是子林放的,也许是风吹进来的。 他记的事情越来越模糊了,越去想,脑子便只剩空白。 他看了几秒,将纸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天色渐晚,云惊羡躺回床上休息,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玉阶,没有血,只有一条长长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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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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