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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每天给我熬粥,喂我喝药,把我从床上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一步一叩首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去给我求了一把长命锁。他每天晚上趴在我床边睡觉,握着我的手怕我半夜醒了找不到他。他抄了成千上万遍经文,每一遍都在求我长命百岁。” “他知道我快要走了,但他从来不哭,不在我面前哭。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哭的样子,很丑。他就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哭,哭完了洗把脸回来,笑着跟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祈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迟惊宿就是听出了水下面那些翻涌的东西——是愧疚,是遗憾,还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根一样扎在心里的东西。 是爱,但比爱深一点。 是不舍,但比不舍重一点。 迟惊宿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叫谢祈颂,是南经辞醒来后提到过的。是和他长的一模一样,在祈淮梦中有着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的人。 他知道谢祈颂做了所有他应该做但没有做到的事——守在祈淮身边,寸步不离;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只给祈淮看笑脸;在祈淮快要走的时候,不是崩溃,不会追问“你为什么丢下我”,而是会说“你慢慢走,我听你的,我等你”。 迟惊宿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师兄,你从来没有让我给你熬过粥。” 祈淮愣了一下。 “我也有给你打过长命锁,从你走的那一天,我就亲自打了一把长命锁挂在你颈间。” 迟惊宿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甚至没有让我在你床边睡过觉,你之前都不允许我这么做……你昏迷的时候我睡在你旁边,你醒了就把我按倒在床上让我睡,但你自己从来不让我守着你。” 他偏过头,看着祈淮,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那个人做的那些事,我都想做。” “可我没做成。你昏迷了,我守着你,你醒不来。你醒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熬粥,你就已经在关心我多久没睡了。” 祈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迟惊宿没有给他机会。 “我没有怪你。”迟惊宿声音有些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不安。 “我只是……嫉妒。嫉妒那个人能陪在你身边能做那些事,能被你记住——记住他给你熬的粥、给你求的锁、给你抄的经……我怕你记得他比记得我多,怕你想他的时候比想我的时候多,怕你……”怕你不喜欢我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他什么都怕,又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搬不开,也碎不了。 祈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十指相扣,和迟惊宿醒来时做的一模一样。 他将两个人的手放在被子上面,让阳光照着,让迟惊宿能看见他们交握的手指,能看见祈淮苍白的皮肤和迟惊宿骨节分明的指节,能看见那些细微的、属于活人的纹理和温度。 “迟惊宿,”祈淮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记着他,因为他不止替我受了苦。那些苦本来就是我该受的,不应该有任何人受,但他以爱为名替我受了,所以我记着他,就像我记着你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醒吗?因为我看到他,我就知道,他就是你。” “他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需要这荒唐一梦才能见到我。” “我给了他一场婚礼。” 迟惊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要让他的等待不再痛苦漫长,我要让他得到未曾真正赐福过他的幸福。” “那不是梦,那是我的前世,也是你的前世。” “我再替自己还了前世那一场宿愿。” “你等我了一千九百一十二天,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不肯抹掉。你守在我床边,不吃不喝,不睡不眠,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若枝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谁也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他偏过头,看着迟惊宿的眼睛。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你也爱我。” 迟惊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涌上来的声音死死地压了回去,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开祈淮的目光。 他就那么红着眼眶、挂着眼泪、嘴唇咬破了,上面还渗着血,可怜的看着祈淮,像一个做错了事但死不认错的孩子。 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像一朵在深秋忽然绽放的花。 “迟惊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谢祈颂。他哭起来也这么丑。” 迟惊宿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果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和在浔江城的桃花林里、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梦里的谢祈颂,一模一样。 祈淮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迟惊宿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的指尖从迟惊宿的眼角划过颧骨,从颧骨划过下颌,停在了他的嘴角。 迟惊宿的嘴唇微微张着,那道伤口像一片干枯的花瓣贴在上面。 祈淮的拇指在那道伤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迟惊宿。” “嗯。” “我不会拿你和他比,你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你们两个,一个在那边,一个在这边,都是为我。我分得清,也记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都记得住。” 迟惊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咬嘴唇,没有忍着。 他就那么流着泪,握着祈淮的手,坐在阳光里,像一棵被雷劈过但终于等到春雨的树,伤口还疼,但根已经活了。 祈淮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陪他坐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温柔变成了炽热。 蝉鸣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上午配乐,花铃还在响,和蝉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很好听,是热闹的、生机勃勃的好听。 迟惊宿哭够了,用袖子擦了脸,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祈淮。 “师兄,”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稳了很多,“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粥。” 祈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会做吗?” 迟惊宿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 祈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笑得迟惊宿愣了一下。 “先不急,”祈淮说,“有件事我要去做。” “什么事?” 祈淮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去找青衣鬼王。行涧的眼睛因我所为,我必须去问清楚。” 迟惊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点了点头,松开了祈淮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头发随手拢了拢,随意用一根带子系住。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哭的人判若两人。 他说,“我陪你去。” 祈淮看着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像两条流了很久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水。 从开始到现在,从人间到河对岸,从谢祈颂到迟惊宿,从云惊羡到祈淮。 每一响都是在复述一个人的思念,每一响都是在说我在。
第107章 取曈之痛 迟惊宿和祈淮在万宿山巅找到青衣鬼王,青衣鬼王坐在石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地图,地图的四角被四块黑色的石头压着。一袭青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什么骨头的笔,正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祈淮和迟惊宿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坐。”他说,指了指石桌两侧的石凳。 祈淮坐下来,迟惊宿没有坐,站在祈淮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环胸,目光落在青衣鬼王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青衣鬼王看了迟惊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将手中的骨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看着祈淮。 “来问白行涧的眼睛?” “是。” 祈淮没有绕弯子:“南经辞跟我说了代价,取瞳由他承担,植瞳由白行涧承担。但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沼泽境在哪,窥天之瞳长什么样,取瞳的时候南经辞会经历什么,植瞳的时候白行涧要承受什么。还有,你说的‘找到TA’,TA是谁?” 青衣鬼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骨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像骨头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醒了过来。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青衣鬼王说。 “一个一个答。” 青衣鬼王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祈淮看见了。那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老样子”的、带着一点点熟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沼泽境在六界之外。”青衣鬼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比太古战场更荒,也没有出入口去。就算侥幸进去了,十有八九也回不来。若是回来的那一个,也至少要少点什么。” 迟惊宿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窥天之瞳,”青衣鬼王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种眼睛。它不是嵌在眼眶里的珠子,而是两团光,一团金色,一团蓝色,漂浮在沼泽境最深处的‘无光池’里。没有实体,但触碰到血肉之躯的时候会凝固成晶体的形态,嵌入眼窝,与视神经融合,融合的过程很疼。” 他说“很疼”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祈淮知道,能让青衣鬼王说出“很疼”两个字的东西,一定不只是“很疼”而已。 “取瞳的时候,”青衣鬼王的目光落在祈淮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南经辞的眉心血会引动九幽地火。火从他的眉心烧出来,烧穿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直烧到他的指尖。他整个人会像一盏灯,从里面被点燃。然后地火会烧上古神龙鳞,龙鳞会嵌在他骨头上,一片一片地烧进去,像是把烧红的铁片压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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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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