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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霁引着他们,在竹林深处又穿行了一段,来到一处背阴的坡地。剑身在此处盘旋片刻,最终缓缓落下,悬停在坡地中央一座孤零零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吞噬的土坟上方。 剑尖低垂,指向坟头,发出颤鸣。 风亭瞳停下脚步,看着那隆起的小土包,又看看神色莫测的闻敬渊,挑了挑眉:“……你确定这是你家的坟?” “刨人祖坟,可是很缺德的事。” 尤其他们名门正派出身,讲究个敬天法祖,这种行径,向来是玄阴谷那帮专炼尸傀的邪修才干的勾当。 闻敬渊没立刻回答。他走上前,蹲下身,不顾尘土,伸手拂开缠绕在墓碑上的枯藤和厚厚的青苔,指尖一点点擦过粗糙的石面,触摸着上面的凹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风亭瞳,点了点头很肯定:“……师弟,可以挖。” 风亭瞳这回真有些好奇了,也凑近了些,弯腰去看那墓碑:“真是你家的祖坟啊?谁的?” 闻敬渊的指尖停在那几个字的最后一笔上,摩挲了一下,才低声道:“……柯易娲之墓。” 风亭瞳低头,看清了那三个字。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闻敬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语气复杂:“……你小叔,还真是体谅你的聪明才智。” 用这么个名字,若是旁人见了,只会当是无主孤坟,或哪家早夭的女子,***绝不会想到,底下埋的可能是把稀世名剑。 风亭瞳于是不再多言,撩起长袍的下摆,随意打了个结,免得碍事。他反手,铿一声轻响抽出自己的佩剑众生。 剑身雪亮,映着林间幽光。他掂了掂,没怎么犹豫,手腕一翻,剑尖向下,便朝着那坟堆边缘掘了下去,动作算不上文雅,有些粗暴,泥土混着草根被不断翻开。 闻敬渊也上前帮忙。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生剑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风亭瞳改用剑身小心拨开四周浮土。底下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盒子,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光滑,边缘处刻着些简单意义不明的纹路。 闻敬渊这才上前,俯身将那盒子从土里抱了出来。盒子不重,触手冰凉。他将其放在旁边较为平的地上,手指在锁扣处摸索片刻,轻轻一按,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把剑。 剑鞘古朴,呈暗银色,与悬在一旁的昭霁形制极为相似,只是纹路更为冷峻,通体散发着幽寂的寒意。 无需多言,这定然就是那把同源而生的霜寒。 闻敬渊的目光久久流连在剑上,指尖悬在剑鞘上方,似乎想碰,又有些迟疑。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风亭瞳:“师弟你用血,把它唤醒吧。” 风亭瞳闻言一愣:“啊?为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剑吗?” 羲和悬留下的遗物,再怎么说,也该是闻敬渊这个血脉相连的侄儿来唤醒才对吧? 闻敬渊:“昭霁和霜寒,是一对,不可一个人同时使。” 风亭瞳脸上露出点别扭的神色,撇了撇嘴,带着点不情不愿,却又干脆利落地将右手食指送到唇边,贝齿一合,咬了下去。 细微的刺痛传来,指尖立刻沁出一颗饱满圆润的血珠,鲜红夺目。 他没犹豫,将渗血的手指伸向盒中霜寒的剑柄末端,那里镶嵌着一块剔透如同寒冰凝结的晶石。血珠坠落,正正滴在那冰晶之上。 那滴血并非滑落,而是瞬间被晶石吸收殆尽,仿佛冰雪消融般没了痕迹。紧接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从剑身爆发出来。 霜寒剑身开始剧烈震颤,与一旁昭霁的剑吟隐隐相和。它不再安于盒中,剑身竟自行缓缓浮起,悬停在风亭瞳面前,剑尖微垂。 风亭瞳看着这寒气逼人的长剑,伸手掌心朝上,稳稳地握住了霜寒的剑柄。 入手是预料之中的冰凉,那股寒意却并非刺骨,反而像清泉流过经脉,剑身在他掌心又轻轻一颤,随即彻底安静下来,寒意内敛。 风亭瞳握着它一时有些恍惚。 -------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4章 人心的鬼 霜寒剑的剑柄入手冰凉。 风亭瞳握了片刻, 便察觉到这剑的灵力属性与自己并非同源。 他属风,灵力轻灵迅疾,而此剑属冰, 沉静肃杀。只能当做偶尔练习使用的兵刃, 无法如众生那般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挽了个简单的剑花,霜寒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凌凌的弧光,所过之处, 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簌簌落下。 风亭瞳收了势, 看向闻敬渊:“你小叔为何非要你来找它?” 若只是为了留一把剑, 这弯子绕得未免太大。 闻敬渊的目光从霜寒剑上移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岔开了话题:“师弟,此间事了, 我们该去找师尊了, 他伤势未愈,独处客栈,我不放心。” 风亭瞳眉头一皱, 正打算追问,林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昭抱着花枝招展的纤纤:“二师兄!大师兄!清河城里好像有修士异动。” 离清河城最的近的是一个名唤玄都派的小门派,以器修为主, 规模不大,在修真界名声不显。 如今魇灾肆虐,妖鬼横行,许多凡人城镇为求自保, 都会花费重金或提供供奉,邀请懂得术法的修士坐镇城池,绘制符箓,设置简单的驱邪阵法,防止被魇附身之人或妖魔闯入,大开杀戒。 这原是乱世中无奈的自保之举。 风亭瞳将霜寒归入新得的剑鞘,与闻敬渊一起,三人不再耽搁,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过竹林,朝着清河城方向疾驰而去。 赶到清河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入城后没有立刻靠近街巷。 闻敬渊更是不可能以真容示人,着带着兜帽的深色外袍,利落地罩在身上,盘扣一直系到下巴,兜帽拉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在外面。 叶昭耐不住性子,挤进前方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叶昭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她转述着听来的零碎消息。 原是玄都派一位姓贺的执事修士,在城中巡视时,偶然见到一位卖豆腐的姑娘,生得清秀。贺执事看中了那姑娘竟当场就要强纳为妾。 姑娘的父亲自然不允,挡在女儿身前论了几句,结果那贺执事勃然大怒,当街便是一道掌心雷劈了过去,那老汉只是个寻常凡人,如何抵挡修士术法,当场胸口焦黑一片,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气绝,姑娘哭得昏死过去。 有路见不平的青壮想将那贺执事扭送官府,可官差来了,见是玄都派的仙师本就畏缩。那贺执事更是嚣张,三两下便将几名官差打伤,扔出老远。 真是无法无天。 更可恨的是事情闹大后,玄都派又来了几位修士,却不是来主持公道,清门户的,反而个个偏袒同门,指责那姑娘一家不识抬举,讥讽凡人蝼蚁之身,也敢冒犯仙师,极尽羞辱之能事。 叶昭说到这里,拳头捏得咯咯响:“岂有此!这算什么正道修士?与魔道何异!” 凡人大开城门奉上钱粮,允许这些修士进入城池,本是为在魇灾乱世中寻求一方庇佑,求得安宁。 结果没料到,请神容易送神难,竟是引来了比魇鬼更可怕的祸患,披着人皮享有尊荣,却肆意践踏凡人性命的自己人。 乱世之祸,有时不止是外部的妖魔。 内有如此强敌,仗着力量凌虐弱小,比外患更令人心寒齿冷,这才是魇灾横行最为恐怖之处,让人心深处最不堪的贪婪与恶念,找到了肆意宣泄的借口。 闻敬渊兜帽下的眸光亦是冰冷,他微微侧头,对风亭瞳点了一下。 风亭瞳会意。 三人靠近那街心。 只见那七八个玄都派修士,个个穿着绣有宗门标志的靛蓝色长衫,趾高气扬地站在街心,将那名哭得几乎脱力,被邻居妇人搀扶着的豆腐坊姑娘围在中间。 为首的贺兴,正是那当街杀人的执事,他生得一副方脸膛,此刻正抱着手臂满脸不耐烦。 他身前是那姑娘家远房表兄,正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们玄都派,枉称名门正派!趁火打劫,草菅人命!不得好死!” 周遭围观百姓怕是有上百人,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出声附和,只敢用愤怒又畏惧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蓝衫修士。 贺兴嗤笑一声,正待再出言羞辱,斜刺里一道雪亮剑光倏然而至,冰冷的剑锋稳稳横在了他脖颈前半寸。 持剑的是个眉目清朗,怒意勃发的少女,正是叶昭。 她剑尖微微下压:“欺负一个弱女子,当街残杀其父,还敢身负正道之名?玄都派的门规就是教你们如此行事的么?” 贺兴没料到真有人敢在清河地界对他拔剑,先是一惊,待看清叶昭年轻的面孔和衣着,惊怒立刻转为嚣狂。 他身为玄都派执事,在这清河城一带作威作福多年,早已习惯被凡人捧到天上。 魇灾一来,这些蝼蚁更是对他们这些仙师毕恭毕敬,予取予求,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剑锋加颈的侮辱。 面前少女身形面容尚带稚气,穿着是最普通的劲装,并无任何宗门徽记,腰间玉佩虽看起来不是凡品,可是如今他们配公主也是使得的。 贺兴轻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们,报上名来,何门何派啊?这里可是我们玄都派的地界,轮得到你来撒野?” 身后那几个玄都派弟子也跟着发出嗤笑声,姿态倨傲。 叶昭剑尖往前送了半寸:“我无门无派,不过看不惯你们,玄都派地界?你们可真是不要脸,这里的百姓不过是请你们下山寻求庇护,付了钱粮给了供奉,你们倒好,真当这清河城是你们玄都派的私产,这里的百姓是你们可以随意打杀欺辱的奴仆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是耳光扇在在场每一个玄都派弟子脸上。 几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加,有人按住了腰间的法器。 贺兴眼中凶光一闪,他盯着叶昭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舔了舔嘴唇,忽然怪笑一声,回头对同门道:“听见没?这小娘们说自己无门无派,那就是专门来找事的!” 他目光淫邪地在叶昭身上扫了一圈,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我看她也有几分姿色,脾气还挺辣。既然无门无派,不如就跟我们回玄都派做客怎么样?师兄我保证好好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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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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