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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松现在已经逃亡,生死未卜,没人知道他在塔的监视下还能去哪里。为了不给自己在前线的学生添麻烦,别松甚至预判了自己的处境,早三年主动与莫提雨断了联系。 莫提雨将土松好,把树苗放进去。这些树苗一开始都有些不情不愿,但被他轻轻地放进去后,又很快觉得舒展了起来,用看不见的频率表达着喜悦。 “谢谢谢谢谢。” “舒服舒服舒服,来点水来点水,谢谢谢谢。” 莫提雨给它们浇了点水,随后站起来,冻僵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 系统21说:“你想起你的老师了。” “你不用去想他了,你不会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的。他可没有道歉悔过的机会,但你还有,你是幸运的人。” “霁泠很危险,非常危险,他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一个政治势力的王,有各种各样你想不到的手段。你必须停止和他接触,尤其是不能让白慕予知道。” “今天你进行了公共服务,虽然大家嘴上不原谅你,但起码大家看到了你的态度,你的追妻进度已经上升到了60%,想必白慕予在家里,看见你的表现,也是很欣慰的。” 和以前一样,莫提雨并不理会系统21,好像它的存在只是空气。 白慕予的确对莫提雨的学院岁月更加好奇和关注,每次莫提雨回家,一定缠着他,要他讲讲学校里发生的事。 莫提雨会提一提课程内容,最新的军事理论种种,但他从不提霁泠或者老师。 “我有一个哨兵同学,他看起来身体很弱,但他居然是学院里最强的哨兵,没有任何人能胜过他。” 这种话是不可以的,因为白慕予会听得很羡慕,最后一个人躲起来伤心,说:“我不是哨兵,我要是哨兵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我的老师是普通人,但他非常厉害,他几乎了解所有的精神力知识,他说,有时候精神力暴动的哨兵,或者精神力碎裂的向导,如果好好引导,也能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们跨过了生死,有超乎常人的坚韧与经验。” “好羡慕你……”白慕予托腮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中有些哀伤,“如果日后你去军部了,会不会需要一个哨兵,不再需要我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一个哨兵的吧。” 他说:“不会。” 但白慕予仍然郁郁寡欢。白慕予说不相信他会遵守婚约,因为去了学校后的莫提雨一天一天在改变,他的眼睛更亮,更温柔,他身上渐渐出现自由的风和雪的气息。 渐渐的,白慕予开始说他的向导素闻起来很恶心,莫父莫母也只觉得是小事,让莫提雨哄哄。 自由的气息很恶心、明亮温柔的眼神很恶心,因为莫提雨好像没有以前孤独和痛苦了……用白慕予的话来说。 “你好像不能共情我的痛苦了。”白慕予说,“我很痛苦,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你喜欢的那个老师,真的是对的吗?他居然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总能知道我不开心,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怎么哄,怎么证明,白慕予都郁郁寡欢,双眼含泪。 “他变了”的痕迹有很多,比如染上了喝咖啡的恶习,比如画了很多画送给同学们,而其中竟然没有送给他的,每一件事都令人失望。 即便莫提雨解释,即兴而作,并无他意,也不能算数。 莫提雨渐渐不那么喜欢回家。 节假日和固定的休息日,莫父和莫母都会去接白慕予,他便说学校有训练,一个人留在宿舍。这样既不用被媒体报道,也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在他步入少年后,磕他和白慕予青梅竹马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的粉丝甚至翻过他在学校的生活垃圾。 所有人都在充满幸福地描述“白慕予被莫提雨呵护得好好”、“好甜,好爱看小少爷宠妻”、“再冷漠的少年在慕予面前也会变成听话的狗勾”、“怎么今天不高兴啊被老婆训了吗”……先以他为蓝本做最美好的梦境,又在梦境破碎时成为最愤怒的复仇者。 莫提雨有时候会失去作画的能力,那种笔尖肆意流淌的快意都变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慕予敏感又忧伤的眼睛。 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在和老师同学谈论未来时一切正常,不好的时间只有在家的时候。 系统21说:“别想了。爱就是这样的,你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爱,你还想要什么?不如说,你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就是想获得更多关注吧?” “爱就是这样。” 莫提雨唇角勾了勾,只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听不出什么意思,浅灰的眼眸映着树苗们的影子。 十五岁的莫提雨考虑过退学来让白慕予放心,二十五岁的莫提雨仍有许多选择。 一整天的植树劳动很快结束。 莫提雨种起来的地方非常规整漂亮,每一棵树苗都浇透了,每一棵有伤的根都被剪平以待治愈恢复。这种干净利索也透着他在军中的风格。 其他人都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天黑后才陆续从车里下来,把莫提雨接回监狱中。 今天极其寒冷,大雪把每个人都冻透了。 莫提雨在炉火边烤了很久,苍白的脸上也没有恢复血色,但他又要了新东西。 画笔和画纸。 监狱很快派人送了过来——这东西在监狱的仓库里发霉很久了,因为关过不少陷入经济纠纷的名流艺术家。 画纸不大,莫提雨用清水仔细裱了纸,笔尖悬着,等了很久。 精神图景里的画面四分五裂。 这是所有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战场上的,训练中的……所有创伤失去了缰绳,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乱撞,所有人、事、话语和感受一起闪回,什么都无从捕捉。 他的笔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莫提雨思考的时间比拿笔的时间更长,没有多久就显露出了耗竭的状态,无数细小的伤口迅速在他身上涌现,又被迅速压下,如此反复后,莫提雨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梦境。 火焰缓慢燃烧着,炉子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但很快有混乱的精神力在逸散。 画纸旁边放着霁泠的手套,漆黑的,细密的麂皮绒。 有一些细微的、闪烁的粉末从莫提雨的伤口蔓延、凝聚,黑色的,沾着血腥味,它们如同有意识地形体一般在空中旋转,最后细碎地落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图像。 精神力对现实的再次波及。 黑色的粉末如同蝴蝶鳞粉,形成的图案粗粝又模糊,入眼所见都是锯齿状的撕裂色片。 画出了十五岁的他,别松和霁泠。 别松因为这一队学生实现了他的课题预想而高兴万分,这个普通的中年人一手揽一个,要请他们吃好吃的。 霁泠虽是王储,但这么小被送来这么远的地方,明显在家待遇不怎么样,每次都在食堂吃空三大盘饭。 莫提雨虽然出身名门,但每一种爱吃的食物都必须先考虑白慕予的口味,所以两人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学校午餐里发的草莓牛奶,莫提雨都会仔细品尝。 为了兼顾这对学生,别松就带他们吃了自助餐——非常不精致,也不优雅的选项,但他和霁泠都非常开心。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仔细讨论比对了各自爱吃的蔬菜类型,认认真真地讨论了三个人对不同食物的感受,别松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满眼都是不出声的骄傲。 画上霁泠一丝不苟,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整整齐齐,莫提雨则只穿着衬衣,领带都飞在一边,别松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系统21的声音仍在梦中浮现:“莫提雨,为什么挑中这段回忆?” 它在莫提雨耳边低语:“这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守在莫提雨门口的士兵本来在打瞌睡,直到嗅到冰凉的血腥味,细微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黑色粉末逸散到眼前。 士兵一个激灵,止不住地寒颤,他赶紧叫醒了身边的同伴:“快,快,不好了,莫提雨精神力失控了,快去叫人!”
第9章 幸福 精神力失控的结果有很多,没有人想看见莫提雨失控——尤其是现在。 他身上的创伤,他那双让人眩晕的浅灰色眼睛,已经是精神力对现实的蔓延,现在这种蔓延已经越过了他自己的身体,开始对现实世界施加物理影响,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些黑色的、鳞粉般的粉末,很快就在空气中消失了,但没人知道它可能产生的效果。 “他发烧了。” “该死!”监狱长骂街的声音,但听起来忽近忽远,“我就不该答应安排他外出,向导精神力失控的结果会是什么?” “黑暗向导,蛊惑所有人,精神共鸣引发链式反应。” 有医生快速作答了,有人用力地打开门,满头大汗递来化验结果,“目前是安全的!是一些精神力凝固后破裂的粉末,但的确来源于莫提雨本人。” “高烧,得想办法给他降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 过了不知多久,莫提雨睁开眼。 他的精神力波动水平已经稳定,但发烧的感觉没有褪去。 身上的每一寸都忽冷忽热,冷的时候视野格外清晰,热的时候仿佛血液要从头顶爆炸。 他轻轻地说:“是。” 急救室里此刻空空荡荡,并无人影。这句话是回复系统21的。 ——那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系统21说:“这也是你错误的根源。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公众的喜欢和关注,你居然都没有感到过幸福?你天生天赋顶级,家世是有些人穷尽一生都不敢想的尊贵,你居然都没有觉得幸福?吃个自助餐就把你幸福成那样,你究竟有什么毛病?” 不幸福。 毕业之后即是风暴。 绯岸和苍雪岸是最晚被风暴影响的,但也只比西边的海上晚一年左右。 精神粒子让许多人变异了,他们掀起动乱,狂热地杀人、掠夺,誓要扫清一切:愚昧的政府,异端的人,哨兵的征伐本性被无限地激发,他们掠夺向导,掠夺一切,向导陷入无止境的共情狂欢,绞杀哨兵,凌虐一切非我族类……普通人遭到波及,正常的秩序一寸一寸退灭。 老师、同学全部不在身边,他面对的是绯岸千疮百孔的防御系统,贵族门阀体系和沉浸在过去幸福中的民众。 他看见每一个被绞杀的人。每一个像他或者不像他的人——那有什么所谓?最强的向导共情一切,他们即是他,前线的每一滴血里都有他的血。 不幸福。 他能带去的治愈和疏导即是他在学院中学到的希望:他看见了。所有人挣扎和痛哭的灵魂。 年轻的哨兵在他眼前死去的时候,议会正在投票取消更多的哨兵福利待遇,连莫提雨的编队也必须保证哨兵、向导人数均衡,所有人在斗争中被架起来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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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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