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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很快接通了,是顾浪的声音:“喂,提雨。” 莫提雨愣了愣。 他没有出声,于是顾浪不得不问道:“提雨,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送来。今天我路过,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 莫提雨说:“我找我的看守订了报纸,我需要看一下。” 听见他这句话,顾浪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要这个啊,这有什么,我马上买了叫你送来。对了,你现在醒着是吧,我有话跟你说。” 不等莫提雨回答,顾浪就挂断了通讯。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走了进来,刚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莫提雨仍靠着床头,还在玩他的精神粒子。 他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出一处不缠绷带的地方,衬衣也只是很随意地披在肩头,露在外边的指节消瘦苍白得吓人。 比起之前见到他的那一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顾浪已经听说了心理医生来过,他憋了憋,仍是没有憋住,只是皱着眉头说:“你说你是何必呢。” 莫提雨眉头轻轻挑起,淡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顾浪磨了磨牙。 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早一点收收心,对慕予好,你也不必弄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大家都不开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们都不敢让慕予知道你的情况,他听了又会伤心。” “不过你的精神力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听人说状况挺不好的……” “你说那个啊。”莫提雨低着头继续摆弄他的小黑猫,想了想,口吻淡淡的,“倒是没事。” “那就好。” 顾浪看着莫提雨,和以前一样放心,但是这一次却总有一种毛毛的感觉袭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是莫提雨的眼睛里完全不再看他,也完全不再看任何人……但仔细看那双淡色的眼睛,又只会觉得自己多疑,毕竟莫提雨从来都是这种性子,懒散,冷淡,沉默。 顾浪早习惯了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友谊,也习惯了莫提雨的位置在他之上。 在学校里,莫提雨永远压他一头,论家世,顾浪更没有那样的后盾,可是命运让他们从小相识,又一路相伴。 每一次莫提雨把白慕予抛弃在家里,白慕予一个人的时候,顾浪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神情——那种细密不化的忧郁感和故事感,好像有无穷的话藏着没有说。 在他因为永远赶不上莫提雨而悄悄沮丧的时候,是白慕予主动鼓励他,并且真诚赞美了他身上的闪光点。 顾浪想不出任何理由,莫提雨不喜欢白慕予,因为所有人都喜欢白慕予。莫提雨看不见白慕予的灵魂,他可以看见。 那么多人都可以看见白慕予,偏偏莫提雨看不见。 白慕予配得上世间最珍贵、独特的一切,只有莫提雨不愿意给。 这就是故事的原貌。 但那种毛骨悚然的,直觉一般的感觉迟迟不散。有一瞬间,顾浪好像看着莫提雨的眼眸,几乎开始觉得……莫提雨好像没错。 但如果莫提雨没错,他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主动反抗?他为什么不可以和自己的兄弟推心置腹? 那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不是吗?故意弄出伤口,好博得所有人的关注?不然莫提雨想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这些念头几乎没有成形,极快地消散在潜意识的深海中,最后化作冷冷的劝诫。 顾浪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白慕予会多伤心?他多爱你啊。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继续这么放任自流了——心理医生说是你主动抗拒治疗,对么?” 缄默。 只有淡色的眼底,淡淡的笑意。 莫提雨说:“开学的第一课。” 顾浪愕然:“什么?” “我们接受训练前的第一课,老师问我们一个问题。”莫提雨注视着他,语气很轻,他对这位朋友仍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你还记得吗?” 顾浪当然记得。 那是他进入绯岸军事基地的第一课,所有入选者一起听讲,别松站在演讲台上,温柔地面向每一个学生。 “向导和哨兵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们的精神图景,换言之,就是你们的灵魂。” “接下来你们会遇到很多困难的战斗和训练,日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磨炼,但不论身在何方,只要你的精神图景中还有一个锚点,那么你就知道你可以在何处停泊。” “找到了它,即使是最不稳定的哨兵也能独自渡过没有向导的恶劣环境;最混乱的向导也能跨过一切黑暗。” “那个锚点的意义就是,你知道你这辈子的使命在于它,即便死亡,灵魂也要去向的地方。”别松笑眯眯地说,“听起来会很遥远,但我相信你们中有人已经找到了。没有找到的大家,也不必着急……每个人都有,即便是普通人,一样也能找到。” …… 顾浪说:“我知道别老师对你很好。但他的话不能全信,他自己就是个狂热的危险份子,总是想在现有的系统上掀起新的规则,他很危险,提雨,你完全被他带走了。” 他紧皱的眉头表示了对这个话题的强烈不适。 他也是向导,他从没见过什么精神锚点,他仍然活得好好的。 “我没有找到。”莫提雨慢慢地说,淡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找到了吗?死了之后灵魂也要去的地方。” “……”长长的沉默。 顾浪说:“你太悲观了。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你那么拼命带领队伍,难道不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吗?你再为他们走不出来,不是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莫提雨轻轻歪头,还是微笑,“我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我还是想知道,当我只剩下一个幽灵……那个时候,我可以去哪里?” 没有。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顾浪根本不能理解这种问题的意义。莫提雨从小就喜欢这些虚幻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光是思考这些问题就能让顾浪脑袋爆炸。即便莫提雨真的每天都面对最凶残的敌人,考虑死亡是每一个士兵都会做的事。 莫提雨很快说:“把报纸给我吧。” 顾浪把报纸放在床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脑子都要炸开,因为愤怒和不可理喻,还有那种毛骨悚然的……好像会永远失去什么的直觉。 莫提雨明显没有要他理解的意思,于是他只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刚离开顾浪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已经没办法回头——他是一直都嫉妒莫提雨,嫉妒得发疯,但莫提雨到底是他的兄弟,他还是希望他可以配合地、可预料地,和以前一样应对自如。莫提雨的失控让他有一点不知所措。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怎么也无法理清。 顾浪于是留下一张手写的留言:“其实这些事真的没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要你想,你抬抬手大家就都能好过。兄弟,早点看开悔过吧,你就是太累了,容易多想。做人要现实一点。” * 莫提雨看见这条留言,并无什么波动,他只是轻轻放去了一边。 随后继续看报纸。 这几天报纸风平浪静——具体来说,是除了仍在讨伐他以外,一切都风平浪静。 霁泠似乎没有引起更大的骚乱,但目前也并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信息。 看了一会儿报纸,莫提雨又走神,开始玩他的精神力粒子。 这些漆黑的粉末组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片刻后就消散在了空气里。小黑猫消散后,莫提雨又尝试捏一个新的,但是怎么也捏不好,他的控制能力也随着精神波动迅速甩衰弱。 过载的症状又开始浮现,起初不明显,只是肌肤的感觉变得更敏锐,随后这种敏锐无限地放大,空气的温度、体积几乎都变成令人不适的摩擦感,细密幽微的隐痛似乎爬满四肢百骸,随后是痒,一种渴求过瘾的痒意。 莫提雨垂下头,额头抵在报纸上,苍白的指尖也开始颤抖,起初这个幅度可以控制,但是很快,这种幅度变得更大。 精神力检测装置的颜色由蓝转黄,即将变红发出濒危告警的时候,电源插头被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拔掉了。 莫提雨费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张几天前见过的脸正向他凑近。 一双湛蓝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睛的主人穿着浅灰色的长风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第11章 链接是否同意 霁泠每次的出现都如鬼影。现在这里是重重把守的监狱医疗室,半分钟前甚至还有人从门口经过。 他的手很冰,没有手套的防护,握着莫提雨的手的力度似乎也不能确定,但他微微用力地、不松手地握着莫提雨的指尖。 这么多年不见,他明显已经熟悉向导的过载急救情况:阻断和锚定。 他低低地说:“莫提雨,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是谁。” “不用很快告诉我,但是可以先看着我的眼睛。” …… 他在哪里? 莫提雨颤抖得很厉害,霁泠那冰冷的、带着霜雪气息的手是他接触的唯一稳固和清晰的事物,和霁泠本人一样冷硬、决绝。 胃部好像填满了冰块,虚无的黑洞一般的冬天好像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它们封住他的胃,也封住每一寸关节,这种感觉一次一次把他拉回冰凉的水里,冻结每一根神经,冻结到发梢。 “我……”莫提雨吃力地吐出这个字,有雾气凝结在空中,他浅灰色的眼睛时而混乱时而清晰。 直到霁泠握着他的手变得温暖。 霁泠另一只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抚摸一下莫提雨乌黑的、冷汗浸透的头发。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就这么握了一会儿莫提雨的手,莫提雨慢慢地从颤抖中恢复。 并不是良好的恢复,而是理性的部分压了下去——莫提雨骨子里的指挥官性格重新浮现,他睁开眼看向霁泠,眼神有些微微的涣散,但很快变成清醒。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霁泠。” “对。我是霁泠,你的敌人。”霁泠俯身凑近,手仍然稳稳地握着莫提雨的手,声音仍然很低,眼眸冷静,“风雪很重,这个监狱的系统破解后不会那么快修复,今天我们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外边的守卫的确已经不见了,监狱的识别系统大约被霁泠用什么未知的手段破解了。 霁泠静静地看着他,守着他。 再见到莫提雨,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都不想说了。 同学多年,敌对多年,海风不断地送回莫提雨的消息。他看着他步入军部,见过潮汐捎来过他的气息,破译的频道中时常能听见莫提雨沉静微冷的声调;他看着那个当年笑眼弯弯,散漫又敏锐的少年一路长成青年,扛起更重的责任,走入更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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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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